第853章 另一種方式
這一次,鍾鎮野直奔祠堂而去。
路上很安靜。
那些變成邪祟的親戚們,之前還在四處遊蕩、做著各種詭異的事情,現在全都繞著他走。有的躲在牆角後面,露出半個腦袋偷偷看他;有的鑽進柴堆里,只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還有的直接跑進了更深處的院落,頭也不回。
估計是剛才那個殺意虛影太過強悍,給他們留下心理陰影了。
鍾鎮野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轉過一個彎,他看見了鍾懷山。
那個脾氣火爆的叔公,此刻正提著他那根帶鐵箍的棍子,站在路中間,他的身體還是那副詭異的模樣,半邊身子血肉模糊,臉上掛著扭曲的表情。
他看見鍾鎮野,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裡閃過明顯的驚懼。
他握著棍子的手緊了緊,又鬆了松,猶豫了一會兒,他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後轉身,提著棍子跑掉了。
————跑得比誰都快。
鍾鎮野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喃喃道,有些哭笑不得:「之前戴著面具,都沒見你們這麼怕我,現在正常了,你們反倒跑了————」
說著,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輕,卻很認真:「放心,我一定能把你們救回來。」
說罷,他繼續往前走。
祠堂就在前面。
那股陰氣還是那麼重,那些陰風還是那麼冷,但鍾鎮野走過去的時候,那些陰風自動讓開了一條路,像是被什麼東西驅散的。
如今的他,不再是一個大邪祟,而是邪祟克星。
杜若坐在祠堂的門檻上。
和之前一樣,她披頭散髮,佝僂著身子,穿著那件深色的褂子,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那張蒼老的臉上,滿是皺紋,滿是血污,那雙眼睛空洞洞的,什麼也沒有,但她看見鍾鎮野的瞬間,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鍾鎮野————」
她的聲音沙啞,蒼老,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溫柔。
「你來太遲了————」
她站起來,朝他走來,動作很慢,很僵硬,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
「和我一起走吧————一起去見阿正————」
她伸出手,那枯瘦的手指彎曲著,指甲很長,泛著詭異的黑色,她把手伸向自己的手腕,她要割自己。
鍾鎮野沒有等她動手。
他腳下一動,一個閃身就到了她面前。
那速度快得杜若根本來不及反應,那隻正要抓向手腕的手,已經被他握住了。
「曾祖母。」他說,聲音很輕很穩:「是我。」
杜若掙扎了一下,掙不開。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人,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我知道是你————」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沙啞,情緒卻是瞬間爆:「我怎麼不知道?你來遲了!你來得太遲了!」
說到最後,她幾乎是哭喊出來的。
她用力甩開鍾鎮野的手,那隻手剛掙脫,就猛地朝自己的雙眼挖去!
但鍾鎮野再一次,捉住了她的手。
這一次,他握得很緊。
他平靜地說道:「接下來可能會有點痛苦,但沒關係,這一次,會比上一次輕鬆。」
杜若沒有聽懂,只是在努力試圖掙扎,試圖自殘、也試圖殺死眼前的人。
不過,鍾鎮野沒再給她機會,話音剛落,他便開始釋放殺意!
那個巨大的虛影,再次在他身後凝聚。
三丈高的身影,古老的長袍,沒有五官的臉,那柄纏繞著猙獰紋路的古怪兵器————這一切,在瞬間顯形。
祂一出現,周圍的溫度驟降!
杜若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她看著那個虛影,渾身開始劇烈顫抖,嘴裡發出含混的尖叫,她拼命掙扎,想要掙脫鍾鎮野的手,想要逃跑,想要躲起來。
但鍾鎮野牢牢抓著她,不讓她走。
「別怕。」他說,聲音很穩:「它不是來找你麻煩的,它是來幫你的。
說罷,他抬起另一隻手,按在杜若額頭上。
那隻手上,戴著一枚戒指,【心煞】。
漆黑的戒指,表面光滑,沒有任何紋路,但此刻,它正在發光,那光芒很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以前,這枚戒指灌注殺意後,可以製造出猛烈的恐懼幻象,讓人陷入最深的恐懼中無法自拔。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他是以此為媒介。
那些殺意從他體內湧出,湧入心煞戒指,再通過戒指,湧入杜若體內,它們像無數條細小的絲線,順著她的經脈,流向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而那個虛影,正懸浮在他身後,靜靜地看著。
那些殺意的每一次涌動,都帶著那虛影的力量。
替杜若剝離邪祟力量,鍾鎮野之前也做過。
第一次重生時,他就用殺意轟散了杜若體內黑色怪物與血荄的力量,結果她直接進入了那種半死不活的狀態,全靠那兩股力量微弱的支撐才沒死。
第二次重生時,他用面具幫她剝離了那些力量,然後用陰七星的力量救活她,消耗巨大,累得半死。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他是在做完全不同的事。
那些殺意湧入杜若體內後,沒有去衝擊那些黑色的絲線,也沒有去撕裂那些暗紅色的力量,它們只是靜靜地流淌,靜靜地滲透,像水滲進沙子裡一樣。
然後,那些不好的東西,開始鬆動。
他能感覺到,那些黑色怪物力量中附著的惡意,那些血荄力量中攜帶的殺戮本能,那些讓杜若變成這樣的東西,正在被殺意一點一點剝離。
殺意的特性就是這樣。
對於那些邪祟存在來說,殺意就像是太陽對於雪,不需要刻意去融化,只要存在,它們就會自然地退去,自然地消散。
之前做不到,只是因為不夠強。
一枚蠟燭、一個燈光、一個火把,無法在短時間內融化一大片雪。
但太陽可以做到。
現在他足夠強大,那麼他要做的,就是用這枚心煞戒指控制著,保證這一切只影響到杜若意識里的那部分,而不影響到她的身體。
那些黑色和暗紅色的力量還留著她體內,支撐著她存活,但它們已經不再是「邪祟」了,而是變成了純粹的力量,變成了可以被吸收的養分!
這個過程,比鍾鎮野想像的要輕鬆。
因為那些弱點,他已經在之前的重生中分析透了。
黑色怪物的核心在煉化力量的瞬間會處於半開放狀態,但那是針對吞噬的時候,現在他不需要面對那個核心,只需要剝離附著在力量表面的惡意。
血荄的力量需要依附於一個「我」才能發揮作用—杜若的那個「我」,那個被扭曲的、變成邪祟的「我」,就是所有問題的根源。
只要把那個「我」剝離出來,剩下的力量就是無主之物。
那些分析結果,此刻全都在他腦海里,指引著他的每一次殺意涌動。
終於,杜若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一層半透明的虛影,從她身上剝離出來。
那是一個扭曲的身影,和杜若一模一樣,但完全不一樣。
那張臉上滿是猙獰,滿是瘋狂,滿是痛苦,她張著嘴,發出悽厲的尖叫,那叫聲尖銳刺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被活生生撕碎。
邪祟的杜若。
那個被黑色怪物和血荄力量侵蝕後誕生的東西,此刻正在被殺意一點一點剝離。
她尖叫著,掙扎著,拼命想要回到原來的身體裡。但那些殺意像一堵無形的牆,把她死死擋在外面。
而原本的杜若,正在發生變化。
那些蒼老的皺紋還在,那些花白的頭髮還在,但她臉上的猙獰消失了,那些扭曲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
她的眼睛慢慢變得清明。
那些空洞消失了,那些詭異的光芒消失了,只剩下屬於人的光。
她眨了眨眼,看著面前的人。
「鍾鎮野————」
她的聲音很輕,很虛弱,卻滿是驚喜:「是你?!」
「是我。
鍾鎮野微微一笑:「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