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無敵的柯長生?
鍾鎮野沒有急著動手。
他先轉過身,從錢包里掏出一個東西,朝顏昊扔了過去。
顏昊下意識伸手接住,低頭一看,是一個手鐲,銀白色的,很細。
「戴上吧。」
鍾鎮野笑道:「雖然知道顏總家大業大,不缺寶貝,但還是保護一下自己比較好。」
顏昊低頭看著那個手鐲,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然後他眼睛亮了起來,一邊把手鐲往手腕上套一邊說:「這可是保命的絕對好玩意兒,你說你這麼厲害,買這個東西干什————」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鍾鎮野已經轉回頭去,面朝場地中央那個無頭的身影。
他的背影很放鬆,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站姿隨意得像是在等公交。
但顏昊看見他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那是一個很細微的動作,像是一頭沉睡的野獸翻了個身,還沒有睜眼,但已經在呼吸了。
顏昊把手鐲戴好,往後退。
他退得很遠,一直退到戰鬥模擬場的邊緣,後背幾乎貼上了牆。
場地中央,鍾鎮野和柯長生面對面站著,相隔大概十幾米。
柯長生的無頭身體一動不動,那些從設備延伸出來的管線在他身後輕輕搖晃,像是水底的海草。
隨後,透明罩子裡的大腦紋路閃爍得越來越快,連接著內臟和神經的管線發出細密的嗡嗡聲,頻率越來越高,像是一台即將全速運轉的發動機在預熱。
鍾鎮野把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活動了一下手指,骨節發出幾聲清脆的咔咔響。
「開始吧。」他說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柯長生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整個人化作一道白光,在十幾米的距離上拉出一道銀白色的殘影,他的右手赫然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對準鐘鎮野的面門————
然後,他的手掌按在了鍾鎮野的臉上!
不過,鍾鎮野沒有動。
他是在等著看看,柯長生會用什麼手段。
那一瞬間,鍾鎮野感覺到了一種很奇怪的東西。
不是疼痛,不是衝擊,是一種————侵入感。
有什麼東西從他的皮膚表面滲進去,順著血管、神經、筋膜,往更深的地方鑽,那東西沒有實體,沒有溫度,但它存在,像一條看不見的蛇,沿著他的意識邊緣遊走,尋找縫隙,試圖鑽進去。
柯長生在試圖奪舍他?
不對,不完全是奪舍。
鍾鎮野閉目感受著————然後他明白了。
柯長生,在試圖把自己的意識「寄生」進鍾鎮野的身體裡,既是為了占據,也是為了觀察、分析、拆解。
鍾鎮野能感覺到那股意識在他的大腦皮層表面試探,像一隻手指在琴鍵上輕輕划過,尋找可以按下去的那個音,它速度非常非常快,但又極其地小心、極其有耐心,每一步都經過精密的計算,不浪費一絲力量,不留一點痕跡。
鍾鎮野笑了一下。
接著,殺意從他體內湧出!
那殺意像一堵牆,又像一張網,從四面八方合攏過來,把那股侵入的意識包裹住!
柯長生的意識在殺意的包裹中掙扎了一瞬,像一隻被掐住翅膀的飛蟲,拼命振動,卻飛不起來,隨後,鍾鎮野心念一動,直接將這股意思推了回去。
「這點程度不夠。」
鍾鎮野睜開眼,淡淡道:「繼續。」
於是,柯長生那隻按在鍾鎮野臉上的手,猛地收緊!
下一剎那,一股極其精細的力量從其指尖湧出,轟然湧入鍾鎮野體內,直達每一個細胞!
那股力量不是破壞性的,它是控制,精確到細胞級別的控制!
鍾鎮野能感覺到自己臉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被某種外力觸碰、撥動、調整,那些細胞像是一架龐大鋼琴上的琴鍵,而柯長生是一個極其熟練的鋼琴師,手指在琴鍵上飛速划過,彈出一首他聽不見的曲子。
然後,他的左臉頰上,一小塊皮膚突然炸開了。
這一剎那發生了什麼?
鍾鎮野感受了一下,隨後瞳孔微縮。
他明白了,那部分血肉中,每一顆細胞都被那股力量精準地引爆,像一排被同時點燃的爆竹!
剎那間,鍾鎮野臉上血肉飛濺,露出下面鮮紅的肌肉組織,那些肌肉纖維還在微微抽
搐,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緊接著,他的右肩也炸開了。
然後是左肋、右臂、胸口、腹部,一處接一處,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他身上按下了一個又一個引爆開關!
一瞬間,血肉橫飛,骨骼碎裂,鍾鎮野的內臟頓時暴露在空氣中。
「呵。」
顏昊眯起了眼:「上來就使這種招啊。」
不到兩秒,鍾鎮野整個人已經被炸得千瘡百孔。
他的左臉沒了半邊,露出下面的顴骨和牙床;他的右臂從肘部以下只剩下幾根殘存的肌腱,晃蕩著,血從斷口處噴出來,濺了一地;他的胸腔被炸開一個大洞,能看見裡面的肺葉在艱難地起伏,心臟在血泊中跳動,一下一下。
顏昊皺起眉。
他見過很多戰鬥,見過很多血腥的場面,但他沒見過一個人被打成這樣還能站著。
而鍾鎮野就是站著,他站在那裡,像一個被拆散了骨架的稻草人,搖搖欲墜,卻始終沒有倒下去,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面前那個無頭的身影,嘴角甚至還掛著那抹笑意。
接著,殺意再一次從他體內湧出來了。
暗紅色的、濃稠如血的霧氣從他的每一個傷口裡噴涌而出,像是被喚醒的野獸,像是被釋放的洪水,在他身上翻湧。
那些霧氣鑽進碎裂的肌肉里,填進那些斷裂的骨骼中,滲進那些破損的血管內。
它們像膠水一樣把那些碎片粘在一起,像針線一樣把那些裂口縫合起來,像支架一樣把那些斷掉的骨頭重新撐起來。
顏昊看見那些炸飛的血肉從地上飄起來。
那些碎肉、碎骨、碎裂的皮膚,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撿起來,一塊一塊地倒飛回它們該在的地方。
左臉的那塊皮肉貼回去了,顴骨上的裂痕合攏了,右臂的斷口處那些肌腱像蛇一樣蠕動、糾纏、重新連接,胸腔上的大洞被填平了,那些被炸碎的肋骨重新拼合,那些被撕裂的肺葉重新膨脹,那顆心臟在血泊中跳動得越來越有力。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鍾鎮野的臉恢復了原樣,右臂重新長好,胸腔上的大洞連疤痕都沒有!
他的衣服上全是洞,渾身是血,但他的眼睛很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次不錯,再來。」他說。
那兩個字落下的瞬間,場館裡的燈滅了。
那一瞬間,黑暗像一頭從地底鑽出來的巨獸,張開大口,把整個戰鬥模擬場一口吞下一顏昊什麼都看不見了,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咚地響,和遠處傳來的、越來越高的嗡嗡聲。
然後,光又回來了。
但亮起的不是燈,而是柯長生。
他的無頭身體懸浮在半空中,全身被一層刺目的白光籠罩著。
這光是從他體內亮起的,他的白大褂在光芒中獵獵作響,那些管線在他身後繃得像弓弦,發出尖銳的嗡鳴,然後,他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捏在一起————
啪。
又是一個響指!
那個響指的聲音不大,但它落下的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顏昊聽不見自己的心跳了,聽不見管線的嗡鳴了,聽不見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了o
一切都停了,空氣停了,光線停了,連時間本身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時停。
但這一次的時停,柯長生用上了全力!
剎那間,整個戰鬥模擬場,都凍結在了時停中。
換成一個普通人,此時不會有任何的感覺,時停自然也能讓人的意識被暫時,但顏昊不同,他與柯長生、戚笑一樣,是最早的玩家之一。
他站在牆角,能感覺自己的血液都不流了,心臟都不跳了,整個人像一尊被澆鑄在銅里的雕像,連眼珠都轉不動。
但他還能看見。
他看見鍾鎮野站在場地中央,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他的衣角被定格在揚起的那一瞬,他的頭髮凝固在半空中,他的臉上甚至還保留著剛才那抹笑意。
不過,柯長生不打算給鍾鎮野機會————他動了。
在所有人都被凍結的世界裡,只有他能動。
他的無頭身體化作一道白光,速度快到在空氣中留下一串殘影,那些管線在他身後被拉成一條條筆直的銀線,像彗星的尾巴,像撕裂夜空的閃電!
他衝到鍾鎮野面前,右手五指併攏如刀,直插鍾鎮野的胸口!
那一瞬間,鍾鎮野終於掙脫了時停。
他的手指微微彎曲。
那個動作很慢,在時停的領域裡,所有的動作都應該是不可能的。
但他的手指就是動了,一點一點地掙動,像是在掙斷一根又一根看不見的鎖鏈。
咔嚓,咔嚓,咔嚓!!!
空氣中響起密集的碎裂聲,仿佛有無數面玻璃在同時炸開,那些裂紋從鍾鎮野手指觸碰的地方向外蔓延,像蛛網,像樹根,像冰面上被石頭砸出的裂痕,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轟!!!
時停領域炸開了!
一股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鍾鎮野身上爆發出來,把凝固的時間碎片炸得滿天飛!
那些碎片在空中折射著慘白無比的光,如暴風雪倒流,似玻璃穹頂坍塌,顏昊感覺到那股衝擊波從他身上碾過去,他整個人被按在牆上,胸口發悶,耳朵里嗡嗡作響。
柯長生自然被震退了。
他的無頭身體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他在半空中強行調整姿態,雙腳落地時在金屬地板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火花四濺。
鍾鎮野站在原地,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就這樣?」
他語氣裡帶著一點失望:「我以為你的時停會更強。」
柯長生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微微發抖。
不是恐懼,是興奮!
顏昊太了解這位好友了,他能能感覺到那種興奮,這種興奮,柯長生只在很久很久以前有過,後來————後來的一切,都很難再激起他如此情緒了。
接著,柯長生抬起手。
這一次,是純粹暴烈的攻擊!
火焰瞬間從他掌心湧出————那是什麼?
鍾鎮野啊了一聲,認了出來:「怒焰啊?」
是的,是怒焰。
嗔盡的怒焰!
能焚盡一切的火焰,從柯長生指縫間噴涌而出,像一座被引爆的火山,像一顆被點燃的恆星!
那火焰的溫度高到空氣都在燃燒,高到光線都被扭曲,整個戰鬥模擬場的溫度,在瞬間飆升了幾百度!
顏昊感覺到熱浪撲面而來,他的眉毛和頭髮發出焦糊的氣味,他的皮膚被灼得生疼。
他拼命往牆角縮,但那火焰太猛了,整個場館都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爐,金屬地板被燒成白熾的液體,像河流一樣向四周流淌;牆上的吸能裝置像鞭炮一樣接連爆炸,碎片被熱浪捲起,在半空中就被燒成灰燼;天花板上的燈管一根接一根爆裂,玻璃渣還沒落地就融化了。
那火焰化作一頭巨獸的形狀,張開大口,朝鐘鎮野吞噬過去!
鍾鎮野站在火焰的中心。
他的衣服在燃燒,他的頭髮在燃燒,他的皮膚在燃燒。
但他沒有退,只是站在那裡,張開雙臂。
殺意從他體內爆發出來,暗紅色的風暴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那些怒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咆哮聲戛然而止,火焰被壓扁、壓縮、凝聚,最後化作一顆拳頭大的赤紅色球體,懸浮在鍾鎮野的掌心。
他握拳,球體瞬間碎裂,火焰四散飛濺,落在地上,燒出一個個冒著煙的坑洞。
「怒焰我見過太多次了,實在沒什麼威脅,說實話,不如時停。」
鍾鎮野問:「還有嗎?」
柯長生的無頭身體後退了一步。
接著,他的雙手在身前交叉,十指張開,像是在拉扯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然後,他猛地張開雙臂!
下一剎那,整個模擬戰鬥場館的地面炸開了!
每一塊金屬地板都在同一瞬間被引爆,那根本不是爆炸,而是每一個原子都在被拆解一那些碎片懸浮在半空中,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由鋼鐵組成的星海!
柯長生的雙手一揮,那成千上萬的碎片化作一道金屬風暴,朝鐘鎮野席捲過去。
這每一塊碎片都帶著足以穿透坦克裝甲的速度和力量,它們在空氣中留下尖銳的嘯叫聲,像一萬隻鷹在同時嘶鳴,那些碎片打在鍾鎮野身上,一塊接一塊,直接將他的血肉從骨頭上颳了下來!
他的身體在碎片的風暴中搖晃、後退,身上不斷炸開新的傷口,鮮血飛濺。
但他沒有倒。
「很刺激的招數,但如果還只是這種物理層面的東西,就別再嘗試了。」
鍾鎮野說道:「換點別的吧?」
殺意在他體內涌動,那些傷口剛一出現就被修復,那些被打碎的血肉剛一飛離就被拉回來,他在金屬風暴中站得筆直,像一根釘進地里的鐵樁,任憑風吹雨打,紋絲不動。
柯長生停手了。
金屬碎片落在地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他的無頭身體站在那裡,胸口微微起伏著,那些管線在他身後無力地垂著,像一條條被抽走了脊椎的蛇。
「你————」
揚聲器里傳來柯長生的聲音:「你為什麼不還手?」
鍾鎮野笑了笑:「還手?我要是還手,你就沒機會感受了。」
他頓了頓,朝前走了一步。
「來,繼續。讓我看看你還有什麼。」
柯長生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後退了。
他的無頭身體猛地向後飄去,雙手在身前飛速划動,每一根手指都在以肉眼看不見的頻率震顫,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發光的軌跡。
那些軌跡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由光編織而成的法陣。
法陣的每一個節點上都懸浮著一顆正在高速旋轉的赤紅色光球,那也是怒焰,但那光球里的氣息卻有所不同,它們並未帶著多麼強烈的憤怒,但溫度卻要更加熾烈、更加恐怖。
「又是怒焰?」
鍾鎮野目光卻凝重了起來:「嗯————這不是苗飛星的那種路子,和老狼的也不一樣,你加入了自己的東西。」
說著,他有些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像話。」
法陣成型的瞬間,整個場館裡的空氣都被點燃了,每一個氧分子都在同時爆炸!
顏昊感覺到自己的肺在燒,他的喉嚨在燒,他的眼睛在燒。
他拼命捂住口鼻,但那火焰無孔不入,從每一個縫隙里鑽進來,要把他從裡到外燒成灰燼!
下一秒,他手腕上的手鐲猛地一熱,一股巨大的拉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有一隻大手把他攥住,往某個方向猛地一拽。
他的腳離開了地面,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天花板、地面、牆壁、那些飛舞的火焰、
那團暗紅色的光,全都攪在一起,變成一個模糊的漩渦。
然後,他發現自己站在了小島外面的沙灘上。
海風撲面而來,帶著咸腥的濕氣。
他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那個手鐲把他傳送出來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手鐲還在,但表面的銀白色暗淡了許多,像是被什麼東西消耗掉了一部分。
身後,那座建築里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地面在震動,海浪在翻湧,連月亮都在顫抖,一團巨大的火球從建築的頂部衝出來,把那些鋼結構、混凝土、玻璃幕牆一起拋向天空,像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火光瞬間照亮了半個小島。
顏昊站在那裡,喘著粗氣,看著那團火球在天上慢慢散開,化作一片赤紅色的雲。
「媽的————」他罵了一聲,聲音被遠處的爆炸聲淹沒了。
場館裡,戰鬥還在繼續。
法陣已經成型了。
九顆赤紅色的光球懸浮在半空中,每一顆都蘊含著足以炸平一座小山的怒焰之力。
它們以柯長生為中心緩緩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亮,最後連成一道赤紅色的光環,那光環在空氣中留下一圈一圈的殘影,像是一個被無限放大的漩渦,要把周圍的一切都吸進去,然後碾碎、燒盡!
鍾鎮野站在光環的中央。
他的衣服早就沒了,身上的血肉瞬間就被這股恐怖高溫焚化成汽,剎那間他便成為了一具骨架。
然而,鍾鎮野的骨架上,竟刻滿了某種鮮紅的符籙。
下一秒,殺意從符籙中,如河水般流淌而出,所過之處血肉重生、灼氣退避,前後不到一秒,鍾鎮野便又恢復了原樣,殺意甚至在他身上覆作了一件紅衣,如長袍般獵獵作響。
但這時,柯長生甚至還未真正發動攻擊!
終於,他的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九顆赤紅色的光球同時炸開,化作九條火龍,從九個不同的方向朝鐘鎮野撲去。
它們在空氣中盤旋、纏繞、交錯,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把鍾鎮野困在中央,每一條火龍都帶著足以熔化時空的高溫,那是能把一切物質焚化的力量!
鍾鎮野沒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裡,抬起了右手。
殺意從他掌心湧出來,這一次,它化作了一隻手,這是一隻比他整個人還大的巨手,那隻手張開五指,朝那九條火龍抓去。
轟!!!
火龍和巨手撞在一起的那一刻,整個場館都炸了。
天花板被掀飛了,那些幾噸重的鋼結構像紙片一樣被拋向天空,在半空中扭曲、斷裂、熔化。
四面牆壁向外倒塌,碎片飛出去幾百米遠,砸進海里,激起幾十米高的水柱。
地面裂開一道又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從場館中心向四周蔓延,一直延伸到小島的另一端。
那些裂縫裡湧出海水,被地底的高溫蒸發成蒸汽,和著灰塵、碎片、火焰一起衝上天空,形成一根連接海面和雲層的黑色柱體。
小島在顫抖,整座島都在顫抖!
那些椰子樹被連根拔起,那些建築被夷為平地,那些精心培育的實驗體在容器里尖叫、掙扎、然後被衝擊波碾碎,海水倒灌進來,又被爆炸的氣浪推回去,在海面上形成幾十米高的環形巨浪!
那九條火龍被巨手捏碎了。
殺意像一隻鐵拳,把那九條咆哮的火龍攥在掌心裡,然後猛地收緊,火龍發出最後一聲嘶鳴,炸成無數細小的火星,在空中轟然熄滅!
柯長生的身體,亦在那道衝擊波中被撕碎了。
那些管線一根接一根崩斷,白大褂的碎片像雪花一樣飄散,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那具軀體在殺意的面前,像一塊被砸碎的玻璃,從中心開始龜裂,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然後在半空中就被餘波碾成粉末。
那台設備也被掀翻了。
它似乎被什麼東西保護著,能夠抵禦絕大部分衝擊力,但透明罩子還是裂開了一道縫,淡藍色的營養液從裂縫裡湧出來,順著箱體往下流。
那些管線被扯斷,斷口處冒出電火花,那些內臟在箱體裡劇烈抽搐,但罩子沒有碎,它撐住了,那顆大腦在營養液里晃了晃,紋路閃爍了幾下,然後穩定下來。
慢慢地,坍塌結束、煙塵散盡。
鍾鎮野站在廢墟中央。
他周圍幾十米的地面已經被削去了整整一層,露出下面還在冒煙的岩層,他的身上也有傷,左臂垂著,骨頭斷了,胸口有一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但他站著,殺意在他體內涌動,一點一點地修復著他殘破的身體。
鍾鎮野抬起頭,看著角落裡那台還在運轉的設備,大腦在營養液里緩緩搏動,紋路閃爍的頻率慢了下來,像是在深呼吸。
揚聲器里傳來柯長生的聲音,很平靜,但仔細聽,能聽出一點疲憊。
「你這樣————我要重新造一具身體了。」
鍾鎮野笑了一下。
他拖著那條還沒完全修復的腿,一步一步朝設備走過去。
炸開的海水化作一場暴雨,從破開的天花板落下來,落在他臉上,把他身上的血沖成一道一道的淡紅色痕跡。
他走到設備前面,盤腿坐下來,後背靠著一塊還冒著煙的混凝土碎塊。
「你實驗體裡素材這麼多,怕什麼————噢不對,好像被我們打爆了,不過沒事,相信你能搞定。」
他說,聲音有點啞,但語氣輕鬆:「現在感覺如何?體驗到了多少?」
設備沉默了一會兒。
那顆大腦的紋路緩緩閃爍,像是在回味剛才那場戰鬥中的每一個瞬間。
它在消化,在吸收,在理解。
「受益匪淺。」
柯長生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真誠的讚嘆:「我對你的力量來源非常好奇。但我更好奇的是,你的殺意,似乎與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有所不同。」
「當然。」
鍾鎮野聳聳肩:「那時我使出的力量,更多屬於某個喜歡吃人的大邪祟。」
他頓了頓,抬頭看著那顆在透明罩子裡緩緩搏動的大腦。
「接下來,我們可以慢慢說。」
遠處,顏昊從沙灘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廢墟這邊走。
他走進廢墟,看見鍾鎮野盤腿坐在設備旁邊,正和那個大腦聊天。
「媽的,你們終於打完了。」
顏昊哈哈一笑,在旁邊找了塊還算平整的碎石頭坐下來,和他們開始一起聊天。
鍾鎮野清了清嗓子,開始講了。
那些關於陰七星的事,關於七位命主的事,關於那個閉環里的事,關於他打破閉環之後獨自走過的十六年,他一樣一樣地說著,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省略。
海風從破開的牆壁里灌進來,帶著咸腥的濕氣,和遠處浪花拍打礁石的聲音。
那顆大腦安靜地懸浮在營養液里,紋路緩緩閃爍,像是在聽,又像是在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