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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靈感

2026-10-07 20:47:30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899章 靈感

  「開始一切,結束一切?」

  吳笑笑的聲音打破了倉庫里的安靜。

  「這也太抽象了吧?」

  她撓起了頭:「這種任務要怎麼做?進副本就給八個字,連個提示都沒有?」

  雷驍從門框上直起身來,掏出煙盒在手裡掂了掂,看了一眼鍾鎮野,又看了一眼牆上的照片,最後還是把煙盒塞回了口袋裡。

  「這不就是讓我們自己琢磨嗎?又和《註定》一樣————」他說,語氣里很是無奈。

  鄭琴站在門口,背靠著走廊的牆壁,雙手抱在胸前。

  「不算抽象。」

  她平靜地開口道:「這個副本是《畲山》的後續,正常來說,默認參與者是通關了《畲山》的,所以不需要特別說明。」

  鍾鎮野靠在桌邊,手裡還拿著那個皮夾子,聞言搖了搖頭。

  「嗯————」

  他沉吟了一下:「但這有點說不過去。」

  雷驍終於把煙掏出來了,叼在嘴裡沒點,含糊不清地問:「怎麼講?」

  鈰鎮野把皮夾子放在桌上,轉過身看著那面貼滿照片的牆。

  他的目光落在老宅祠堂的那張照片上,停了一會兒。

  「之前在《畲山》副本里,上一個閉環的我告訴我,我在這個副本里,必須要幫著弟弟屠殺全家,否則就不可能通關副本。」

  他語速很慢:「從他說的話來看,副本的任務就會讓我們去殺死我全家。可目前這個任務————並未這麼指引。」

  汪好站在床邊,雙手插在口袋裡,聞言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會不會是因為你已經在《畲山》副本里,改變了過去?」她問。

  

  鍾鎮野沉默了一瞬,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這倒是有可能。」

  他說,目光從照片牆上收回來,落在自己手上:「最主要的改變,就是我沒有將邪祟力量注入我弟弟體內————」

  他的聲音放輕了一些,然後他,伸手在身上摸索了一下,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了那本深藍色封皮的本子。

  戚笑的本子。

  他翻開本子,翻到空白的那一頁,然後抬起頭,看向鄭琴。

  「咱們倆一起來推演一下吧。」

  他微笑道:「看看接下來要怎麼走。」

  鄭琴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沒問題。」

  她閉上了眼睛,開始推演。

  鍾鎮野則是抱著本子蹲到了牆角,他把本子攤在膝蓋上,右手握著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了兩秒,然後開始寫。

  他把自己代入了「作者」的身份。

  如果這一切是一個故事,接下來要怎麼發展?

  他在本子上寫下第一行字:弟弟沒有變成邪祟。

  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他看著這行字,腦子裡開始翻湧。

  當年自己沒有把邪祟力量注入弟弟體內,他就不會殺死全族,那這個故事的起點就不成立了,故事的衝突也就沒有了————當年弟弟殺人的秘密,也就將完全被掩埋,永遠不會有人知道真相。

  如果自己是作者,肯定不會這樣寫。

  那應該要怎麼寫?

  他開始在本子上寫寫畫畫,那不是成段的文字,是零碎的詞、箭頭、問號、圈圈叉叉,他把那些在腦子裡亂竄的念頭一個一個地抓出來,按在紙面上,排在一起,看它們之間能連出什麼線。

  「袁氏」,他在本子中央寫下這兩個字,畫了個圈。

  「驚蟄小隊」————寫在旁邊,畫了個箭頭指向「袁氏」。

  「調查」,在下面打了個問號。

  「零號目標」,他又畫了個圈,然後在旁邊寫下四個字:性格柔和。

  他的筆尖在「性格柔和」下面頓了一下。

  鍾鎮野想起耳機里那個男聲說的話,「零號目標極其強大,但據觀測,性格較為柔和」,他們說的是自己。

  在袁氏組織的檔案里,自己是被觀測的對象,是「零號目標」,一個在書店裡待了十幾年、從來不惹事、偶爾回老家拍拍照的普通人。

  但在他們眼裡,他是「極其強大」的。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知道些什麼,知道他不是普通人,知道他有某種力量,知道他可能很危險,但他們沒有來打擾他,沒有試圖接觸他,沒有做任何事,只是觀察,記錄,等待。

  鍾鎮野的筆尖在紙面上快速移動。

  「他們在等什麼?」

  他在本子上寫下這個問題,然後在下面畫了一條線,線的末端又寫了一個詞:「變故。」

  他的筆停住了。

  變故。什麼變故?能讓一個觀察了十幾年的組織突然派出一個調查小隊,進入目標人物的住所,開始翻查他的東西?

  變故已經發生了。

  他想起副本開啟前的那個晚上,想起老宅後山上那個不存在的木屋,想起視頻最後一閃而過的陰影,想起那個附在他身上、用沙啞的聲音說出「寶瓶」兩個字的東西。那些東西不是幻覺,不是夢,是某種真實存在的、正在發生的事。

  他繼續寫。

  「變故的源頭在哪裡?」

  筆尖在紙面上懸了兩秒,然後落下去,寫下一個字:「家。」

  鍾鎮野看著這個字,忽然覺得自己的呼吸重了一些。

  他低下頭,繼續在本子上寫,字跡比剛才更潦草了,有些地方連他自己都要辨認一下才能看清。

  「2010年,東陽市憑空多了一個人。」

  寫完這行字,他的筆停了。

  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從意識深處升起來。

  不是思考,不是分析,是一種更直接的、更直覺的東西,就像是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咔」地一下對上了。

  他剛剛寫下的那些零碎的東西,那些問號、箭頭、圈圈叉叉,開始自己動了起來,它們在他腦海里拼湊、組合、連接,像是一盤被打散的拼圖,正在自己找到自己的位置。

  不是全部,只是一小部分,但那一小部分,是實的,他能感覺到它們落到了實處,和某種真實存在的東西嵌合在了一起,那些模糊的靈感,開始有了一點點形狀。

  但也就只有這一點點。

  他試著繼續往下推,想把那些靈感拼成一條完整的線,但拼到一半就斷了,不是推不下去,是推不動,這個副本的「劇情」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上面,重得很,沉得很,他的那些靈感推過去,就像用手去推一堵牆,推不動。

  鍾鎮野的額頭開始冒汗。

  他的筆尖在紙面上劃了幾下,寫出來的字越來越亂,有些筆畫疊在一起,根本認不出來是什麼,他能感覺到戚笑的那部分意識在他腦子裡發出一種很微妙的信號————那是一種判斷。

  判斷是:這個副本的劇情非常難寫。

  正常的靈感,很容易就能拼成劇情。但這個副本里的靈感是散的、碎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打散了,拼不起來,他的那些推演,只能摸到一些邊邊角角,根本碰不到核心。

  不過鍾鎮野沒有停。

  他伸手從懷裡掏出那個錢包,拉開拉鏈,手伸進去摸了一下,掏出一個東西。

  那東西不大,比手指長不了多少,乾巴巴的,皺巴巴的,像是一截枯死的樹根,但如果仔細看,能看見那乾枯的表皮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微微地、緩慢地脈動。

  人參,或者說,是某種長得像人參的東西,這是他在某個副本里找到的,一直沒捨得用。

  鍾鎮野把那人參湊到嘴邊,咬了一口。

  那一口不大,大概只有指甲蓋大小的一塊,他嚼了兩下,咽下去,味道很淡,幾乎沒有什麼感覺。

  但下一秒,他的腦子炸了!

  仿佛有一輪小太陽在他腦海里炸開,一瞬間,所有的角落都被照亮了!

  那些剛剛還模糊的靈感,一下子變得清晰無比,它們不再是碎片,不再是散的,它們自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自己連成了線,自己拼成了圖!

  鍾鎮野的筆開始動了。

  這一次他寫得很快,字跡還是潦草,但每一筆都很確定,沒有猶豫,沒有停頓,他寫下的仍不是完整句子,卻是關鍵詞,是方向,是那條他一直在找的線。


  「袁氏非遺民俗文化產業公司,袁老留下的組織。」

  「暗中調查、收集與詭異相關的事物。」

  「牢記袁老的教誨,不主動觸碰,只是觀察、收集。」

  「在出現真正有可能威脅到神州安全的重大變故前,不要輕易出手。」

  「會有神秘的「未來人」負責解決一切。」

  他寫到這裡,筆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寫。

  「但這一次不同。」

  「2010年,東陽市憑空多了一個人————這個人沒有現實中的身份、來源、記錄,他是誰?組織開始調查,開始發現什麼————」

  筆尖在本子上重重一頓。

  那一瞬間,他腦海里的那些靈感猛地收束了。

  它們不再散亂,不再碎片化,而是朝著一個方向匯聚過去,像是一條條溪流匯入同一條河,他沒有看到完整的劇情,沒有看到這個副本里會發生什麼,但他看到了一個方向,一個大致的方向,一個只要沿著走,劇情就會自己浮現出來的方向。

  就像寫故事時,作者想好了大體的走向,具體的細節會在寫的過程中自己長出來。

  鍾鎮野把筆放下,抬起頭。

  鄭琴在同一時間睜開了眼睛。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倉庫里很安靜,雷驍嘴裡的煙還沒點,汪好站在床邊沒動,林盼盼和吳笑笑挨在一起看著他們,慧明閉著眼睛,但呼吸的節奏變了一下。

  鍾鎮野笑了一下,把本子合上,放在膝蓋上。

  「你先說吧。」他說。

  鄭琴扶了扶眼鏡。

  「促成你們全族被殺的————」

  她一字一句道:「正是這個袁氏非遺民俗文化產業公司。」

  倉庫里的空氣好像凝固了一瞬。

  雷驍嘴裡的煙差點掉下來,他手忙腳亂地接住了。

  吳笑笑的眼睛瞪大了,林盼盼的嘴巴微微張開,汪好的眉頭皺得很緊,但沒有說話,慧明睜開了眼睛,目光落在鄭琴臉上,看了兩秒,又閉上了。

  鍾鎮野沒有驚訝,他點了點頭,從牆角站起來,把本子和筆收好,塞回口袋裡。

  「走吧,我們去找他們。」

  他說,聲音很平靜。

  他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倉庫里的幾個人。

  這一次,他語速放慢了一些:「但據我推演,他們並非壞心,甚至沒有想到會是那樣一個結果,而且,他們畢竟是袁老留下的遺產,所以各位屆時不要太兇,溫柔一點。」

  雷驍把煙從嘴裡摘下來,看著鍾鎮野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忍不住笑了一聲。

  「溫柔?」他說:「你讓我們去查一個可能害了你全家的組織,還要溫柔?」

  鍾鎮野聳了聳肩:「先禮後兵嘛。」

  雷驍笑著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汪好從床邊走過來,經過鍾鎮野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她問,聲音很輕。

  鍾鎮野看著她,點了點頭:「確定。」

  汪好沒再說什麼,從他身邊走了過去。林盼盼和吳笑笑跟在後面,慧明走在最後面,經過鍾鎮野的時候微微點了點頭。

  鄭琴最後一個走出來。她在門口停了一下,和鍾鎮野並排站著。

  「你認為,我們推演出來的方向是對的?」她問。

  鍾鎮野想了想。

  「方向是對的。」

  他說道:「但細節還看不清,到了那裡,可能就知道了。」

  鄭琴點了點頭,沒有再問,邁步走了出去。

  鍾鎮野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那面貼滿照片的牆,那些老宅的照片安安靜靜地在那裡,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發黃的色澤。

  他轉過身,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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