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驚蟄
鍾鎮野是被耳朵里傳來的聲音,提醒他已經進入了副本的。
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塞在耳道里,很小,很輕————是個耳機。
「驚蟄小隊,驚蟄小隊,這裡是秋分。」
耳機里的聲音重複著:「請迅速回報,你們是否已經進入目標地點?」
鍾鎮野慢慢睜開眼睛。
眼前是墨香書屋,但又不太一樣。
書架上的書比記憶中整齊一些,櫃檯上的茶杯還在老位置,但杯壁上的茶漬沒有那麼多、那麼深,窗台上的那盆綠蘿還在,枝葉翠綠,葉片上還沾著水珠,不像是後來那盆枯死了很久的干枝。
這是兩年多以前的書店。
他的目光快速掃了一圈。
隊友們都在,也是一副剛剛醒來的模樣。
所有人都穿著很普通的衣服,夾克、衛衣、牛仔褲、運動鞋,看起來和街上任何一個普通年輕人沒什麼兩樣。
但鍾鎮野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些不普通的地方:汪好腰側的衣服微微鼓起來一塊,雷驍外套內側的口袋鼓鼓囊囊的,林盼盼手腕上戴著一隻看起來很普通的運動手錶,但那錶盤比正常的要厚一些。
吳笑笑的背包拉鏈沒有完全拉上,露出裡面一小截黑色的、看不出材質的盒子邊緣。
重要的是,每個人耳朵里都塞著一個小小的肉色耳機,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鍾鎮野收回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個耳機很貼合耳道,像是專門定製的。
就在這時,耳機里又響起了那個聲音。
「驚蟄小隊,請回復。」語氣比剛才急了一點。
鍾鎮野抬起頭,發現其他幾個人也都在看他。
汪好目光裡帶著一絲詢問,雷驍沖他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你說還是我說」,吳笑笑嘴巴微張,正要開口。
然後,鄭琴動了。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專注,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像是她的視線在那一剎那穿透了這間書店、穿透了這些人的身份,看到了某個很遠的地方。
隨後她按住耳機,輕聲開口了。
「驚蟄小隊已進入目標地點。」
她的聲音很穩:「暫無異常,即將開始調查。」
耳機里沉默了一秒。
那個男聲再次響起,語氣明顯放鬆了一些:「好,萬事小心,零號目標極其強大,但據觀測,性格較為柔和。若有遭遇,施軟不施硬。」
鄭琴面不改色:「明白。」
她鬆開耳機,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最後做了一個很輕的的手勢————關掉通訊設備。
幾個人同時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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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好從腰側摸出一個小巧的對講機模樣的東西,按下側面的開關,雷驍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同樣的設備,關掉,吳笑笑從背包里翻出來,林盼盼從手錶側面的卡槽里抽出一片薄薄的金屬片,在上面按了一下。
鍾鎮野在自己身上摸了一下,在腰包的夾層里找到了那個東西,它比普通的對講機薄很多,比手機小一半,外殼是啞光黑的,沒有任何標識。
他找到側面的開關,撥了一下。
耳機里的那點細微的底噪消失了。
書店裡安靜了下來。
汪好看向鄭琴,眼睛裡有一點亮光:「你這個能力這麼強嗎?剛進副本,就能推演出我們現在的身份?連怎麼回應都能知道?」
鄭琴扶了一下眼鏡。
「原本沒那麼強。」
她說,目光往鍾鎮野那邊偏了一下:「但鍾隊長這兩天也幫助我加強了一下大腦功能。現在這種程度的推演,不成問題。」
鍾鎮野靠在櫃檯上,雙手插在口袋裡,聞言笑了一下。
「那我們的身份確認、任務確認環節,就交給你了。」他說。
鄭琴點了點頭:「可以,大家可以先看看自己身上是否有證明身份的事物,這些能夠幫助我推演。」
幾個人立刻開始翻自己的口袋和背包。
雷驍動作最快,兩隻手在外套口袋裡掏了兩下,又在褲子的前後口袋裡摸了一遍,最後從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皮夾子。
他翻開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這啥玩意兒?」他把皮夾子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
其他人也各自翻出了一樣的皮夾,包括鍾鎮野。
這皮夾子不大,比普通的名片夾厚一些,手感很好,他翻開,裡面沒有照片,只有幾行字。
最上面是一個標誌,一個線條簡潔的圖形,像是一隻手托著一盞燈,標誌下面是公司名稱:「袁氏非遺民俗文化產業公司」。
鍾鎮野的手指在那個名字上停了一下。
袁氏?
他的目光在那個字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後繼續往下看。
再下面是幾行小字,印得很規整:職位:驚蟄調查小組組長。代號:倉庚。
沒有名字,沒有照片,沒有任何能直接指向他個人身份的信息,只有這幾個字,乾乾淨淨地印在那張厚實的卡片紙上。
他把皮夾子合上,在手裡掂了掂,抬起頭。
雷驍手裡那個,代號寫的是「有鳴」;汪好的是「桃始」;林盼盼的是「新采」;吳笑笑的是「其芳」:慧明的是「化鳩」。
鄭琴翻開自己那個,看了一眼,合上,沒有說話,但鍾鎮野餘光瞥見了上面的兩個字:載陽。
雷驍舉著自己的皮夾子,眉頭擰成一團,臉上的表情介於困惑和好笑之間。
「這些代號都是啥意思?」
他問:「倉庚?有鳴?桃始?這都是啥?聽著像————像那種古書里翻出來的詞。」
汪好把皮夾子合上,放在櫃檯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驚蟄分為三候。」
她微笑道:「初候桃始華,次候倉庚鳴,末候鷹化為鳩。這些代號,應該就是從這裡面摘出來的。」
她指了指雷驍手裡的皮夾子:「初候桃始華,桃始,新采,其芳。都是從這一句里化出來的;二候倉庚鳴,有鳴,倉庚;三候鷹化為鳩,化鳩。再加上載陽,出自春日載陽,有鳴倉庚」。」
她說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挺講究的。」
雷驍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皮夾子,把那兩個字念了一遍:「有鳴————有鳴————」
念了兩遍,搖了搖頭:「行吧,總比叫什麼驚蟄二號隊員強。」
鍾鎮野沒有接話,他看著封面上那個手托燈盞的標誌,看了一會兒,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汪好。
「汪姐,這個袁氏非遺民俗文化產業公司,有沒有讓你想起誰?」
汪好還沒來得及回答,雷驍已經一拍腦門。
「袁老!」他喊了一聲:「是那個袁老吧?」
鍾鎮野點了點頭。
鄭琴的目光在他們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袁老是誰?」
林盼盼站在書架旁邊,手裡還捏著自己的皮夾子,聽到這個問題,猶豫了一下。
「是————」
她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很多:「五十年代時的一位官方大佬,主負責情報工作。
嗯————」
她停了下來,眉頭微微蹙著,在想該怎麼把後面的話說清楚。
畢竟袁老是《註定》副本里的人物,那段細節能不能講、能講多少、講到什麼程度,她拿不準。
但鄭琴沒有等她說完。
她的目光閃了一下,在這一剎那,她便已經完成了推演。。
「我明白了。」
她聲音很平地說道:「你們當年告訴那位袁老,不要將這種詭異之事搬上官方台面,所以後來他成立了一個民間公司,暗中追蹤調查這些事,但實際上,也利用了一些官方的力量。」
吳笑笑站在櫃檯旁邊,聞言瞪大了眼睛。
「你這都能推演出來?」
鄭琴微微一笑:「不難。」
隨後她閉上了眼睛。
見她開始繼續推演,書店裡立即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動,連呼吸聲都放得很輕。
過了大概十幾秒,鄭琴睜開眼睛。
她抬起手,朝書店深處的一個方向指了一下:「走吧,觸發任務的房間,在那裡。」
鍾鎮野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個方向,是書店最裡面的那道小門————他再清楚不過,門後面是一條很短的走廊,走廊左邊是衛生間,右邊是倉庫————他住了十六年的那個倉庫。
「那就是我平時睡覺的房間。」他輕咳一聲道。
雷驍雙手在胸前交叉,歪著頭看著那道門,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明顯這個驚蟄小隊是沖你來的,那你的房間可不就是任務關鍵嘛。」
鍾鎮野無奈地笑了一下:「走吧,帶你們參觀參觀我房間。」
說著,他走上了前,其他人很快跟上。
鍾鎮野走到門前,伸手握住門把手,推開門,又穿過走廊,推開倉庫的門,伸手在門邊的牆上摸了一下,按下燈的開關。
燈亮了。
倉庫不大,十幾個平方,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靠牆一個衣櫃,和兩天前他離開時一模一樣,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面上放著一摞書,椅子靠在桌下,衣櫃的門關著。
牆角那盆他養了多年的仙人掌還在,灰撲撲的,半死不活的。
但最顯眼的,是那面牆。
正對著床的那面牆上,貼滿了照片。
現在這個時間節點,鍾鎮邪還未屠殺全家,所以上邊的照片,並非後來追蹤鍾鎮邪拍到的照片。
那些照片,都是鍾家老宅的。
在過去十三四年裡,鍾鎮野每年都會回老宅幾次,每次回去都會拍一些照片,祠堂、
院子、廂房、後山、溪邊、那棵老桂花樹————
「我這些年,一直對老宅保持著關注。」
鍾鎮野沉聲道:「我需要了解一切的異樣、一切的變化,以方便自己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惜,我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過去十幾年裡,他把這些照片洗出來,貼在這面牆上,一張一張地貼,一年一年地貼,貼到最後,整面牆都滿了。
後來鍾家被滅,他就把這些照片全部收了起來,開始往上邊貼鍾鎮邪的照片。
而現在,在這個兩年多以前的時間點,這些照片還都在。
雷驍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也就在這時,血紅色的文字在眾人視野中央浮現出來。
【副本《畲山·續》正式開始,通關限時七日】
【碎鏡重圓終舊痕,折枝再植亦前根】
【推門又見來時路,檐下風鈴叩故魂】
【當前任務:開始一切,結束一切】
【倒計時開始:167:59: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