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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林中

2026-10-19 19:49:36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911章 林中

  夜風鑽進後山的林子裡,發出一陣陣如哨鳴般的鳴咽。

  鍾鎮野盯著前方那張飄搖的白紙條,步子邁得很穩,腦子裡卻在高速運轉。

  幕後的人會是誰?

  血荄與黑色怪物的殘餘?

  不可能,那兩股力量早就被處理乾淨了,血荄被封在小時候的自己體內,如今還在自己身上;

  黑色怪物在《註定》里被徹底解決,連渣都不剩。

  而且,當時親戚們身上殘餘的力量,也被他親手打散了。

  那對母子?更不可能,他們被黑色怪物反噬,死得不能再死。

  袁氏公司?也不太對。

  袁氏根本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們對鍾鎮邪的評價只是「有些奇怪的少年」,把他吸納成了外圍成員,但不可能慫恿他仇恨家人。

  神樹?不可能,神樹根本不想摻和這裡的事。

  某個前人的怨念?也不對————《畲山》副本里他根本沒有注意到有這樣的存在,這些年他多次回老家,也從未見過類似的東西。

  「到底是誰————」鍾鎮野低聲呢喃,眼神愈發冷冽。

  他一路跟一路想,始終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越往深處走,腳下的觸感就越不對勁,石板路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腐爛的落葉和滑膩的青苔,踩上去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四周的古樹粗壯得近乎畸形,樹皮上的紋路在微弱的月光下,像極了一張張扭曲哀嚎的人臉。

  就在這時,那張紙條忽然在半空中劃出一個詭異的弧度,鑽入了一片密不透風的黑林,消失得無影無蹤。

  鍾鎮野猛地駐足。

  感知斷了?

  他感覺不到紙條了。

  天這麼黑,林子這麼密,他當然不是用眼睛在跟,他用的是感知,是殺意延伸出去的無形觸手。

  但現在,那種感知在林子邊緣被切斷了,乾淨利落,像一刀斬斷了繩子。

  「陣法?還是發現我了,給個下馬威?」

  鍾鎮野停下腳步,他沒再往前走,而是屏住了呼吸。

  靜,太靜了。

  在這山野深處,連一聲蟲鳴、一下鳥叫都沒有。

  他散布出去的感知力,就像是無數根纖細的觸鬚,原本能清晰地勾勒出周圍一草一木的輪廓,可現在,當這些觸鬚觸碰到前方那片黑影重重的林子時,竟然被齊刷刷地斬斷了。

  想了想後,他從錢包里摸出一根香,指尖一搓將其點燃。

  香頭上,白煙升起來,濃得像一小朵雲。

  

  他伸手往密林的方向一指,白煙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牽引著,朝密林飄去,越飄越散,越飄越淡,最後變成一層極薄極薄的霧氣,無聲無息地滲進了林子裡。

  這是【三里香】,最高級的探查道具之一,點燃後往地上一插,就能探查方圓三里內的所有情況。

  它返回的信息不止是畫面和聲音,還包括詭異氣息、法術陣法的分布、生命體的位置和強度,甚至能捕捉到一些連肉眼都看不見的能量流動。

  最重要的是,它足夠隱蔽,鍾鎮野在無數副本里試過無數次,從來沒有被發現過。

  他閉上眼,眼前的世界瞬間變成了一副灰白的感官地圖。

  煙霧在林間穿梭,路過了布滿青苔的樹根,路過了掛滿枯藤的枝椏。

  一米、五米、十米————

  就在那一瞬間,鍾鎮野的眉頭猛地一跳。

  他撞到了「牆」。

  黑。

  那是極致的死寂!

  煙霧像是撞上了一堵吞噬萬物的牆,不僅無法寸進,甚至連反饋回來的觸感,都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滑膩。

  不僅如此,那黑色仿佛是有生命的液體,順著三里香的煙霧,反向纏繞了上來!

  「不好!」

  鍾鎮野剛睜開眼,還沒來得及撤回意識,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衝擊力,直接順著那縷煙霧轟進了他的眉心!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暴戾力量,竟然順著那縷纖細的白煙反噬而回!

  那速度快得超越了神經傳導的極限,鍾鎮野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像是被萬伏高壓直接擊中了神經中樞!

  砰!

  爆裂聲在靜謐的林間炸響。

  沒有任何防禦的機會,鍾鎮野的頭顱像一隻熟透的西瓜被重錘轟擊,瞬間化作一團濃稠的紅霧!

  那殘餘的脖頸斷面平滑如鏡,甚至連一絲鮮血都沒來得及噴濺。

  與此同時,地上的三里香斷成兩截,火星熄滅。

  然而,鍾鎮野的殘軀晃了晃,卻沒有倒。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陷入了詭異的靜止。

  那些飄散在空中的血珠、破碎的骨渣,竟然在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下,違背物理常識地懸停在了半空。

  緊接著,它們開始了瘋狂的顫動。

  那是骨骼摩擦、生長的聲音。

  那些血霧像是有生命一般,順著原本的軌跡瘋狂倒流,血管如紅色的蛛絲般交織,牙齒、眼球、皮膚,在短短兩秒鐘內重新嚴絲合縫地拼湊在一起。

  兩秒後,鍾鎮野猛地睜開眼,大口地貪婪呼吸。

  「哈————哈————」

  他死命按住太陽穴,指尖止不住地打顫。

  那不是恐懼,是生命本能被瞬間抹除後的生理性戰慄。

  「連面都沒露,隔著感知通道就能秒殺我?」

  剛才那一瞬間,他甚至連對方是什麼時候出手的都沒察覺!

  那種力量的層級,已經完全碾越了他的認知。

  但是,這怎麼可能?

  對方能順著三里香的煙霧找到他也就罷了,那個東西竟然能沿著煙霧的力量,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把他的腦袋轟掉!

  而且他到現在,都不知道對方是誰,不知道對方在哪裡,不知道對方用的什麼手段,這種本事,就算是人間行走來了,也未必能做到。

  世界上,會有這樣強大的存在嗎?

  鍾鎮野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緩緩吐出來。

  他知道自己遇上真正可怕的東西了。

  這個隱藏在鍾家後山深處的東西,極有可能就是詭怨迴廊完成宏願的關鍵,它的強大已經超出了他之前的預判,超出了他對這個副本難度的所有設想。

  他知道,自己一腳踩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潭。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有兩個選擇,要麼等隊友們來,一起處理這個東西。

  但這個東西太強了,強到連他自己都沒有把握對付,隊友們來了也未必能幫上忙,反而可能送命。

  要麼他自己闖進去,在裡面找到那個東西,弄清楚它到底是什麼————

  他正在猶豫,腦海里突然響起鄭琴的聲音。

  「鍾隊長!停下!」

  默言砂里,鄭琴的聲音極其緊繃:「我剛剛推演的時候,腦海里突然像被無數根針刺了一樣!

  這裡有什麼東西在影響著我,而且非常非常強大!我能感覺到你在接近它,但請先不要。」

  鍾鎮野輕吐一口氣,應道:「你說得對————我已經和這個傢伙短暫交鋒了,正在猶豫要不要去找他呢。」

  雷驍的聲音猛地插進來,又急又響:「什麼?!是誰?」

  鍾鎮野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這個傢伙,恐怕比我強大。」

  默言砂里安靜了一瞬,在這一瞬間,他能感覺到隊友們的震驚如同電波,轟進了他腦海里。

  然後吳笑笑的聲音響起來:「怎麼可能?現在怎麼還會有比師父你強大的人?」

  汪好的聲音接過來,比吳笑笑冷靜得多:「天下之大,人外有人,也不是沒可能————鍾鎮野,我們先重新匯合吧。」

  鍾鎮野看了眼前方黑洞洞的密林,深吸一口氣。「好。」

  他死死盯著那片密林,身體緊繃,開始緩慢後撤。

  一步,兩步。

  就在他退到第三步的剎那,整個人僵住了。


  周圍的樹幹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貼滿了白紙條。

  它們不是貼上去的,更像是從樹皮里鑽出來的膿包,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剛才————明明沒有。」

  鍾鎮野的瞳孔縮成了一個針尖。

  然後,那些紙條開始顫動。

  它們帶著某種詭異的、如呼吸般的律動,紙條晃動時的沙沙聲,竟匯聚成無數低語,它們像無數個微小的揚聲器,在播放同一段錄音。

  那些聲音很輕,很細,像是很多人在同時低語,那些低語疊在一起,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但能聽清說的是什麼。

  「鍾鎮野————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這聲音直接在腦海深處炸開,像是有無數隻小手在抓撓他的靈魂。

  鍾鎮野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他也再顧不得什麼墨斑了,殺意湧起,在他周身凝結成了一股壓抑的狂風。

  「嘻嘻————」

  但就在這時,紙條的低語中,忽然夾進了一聲低笑。

  噗嗤!

  下一秒,就在他準備爆發的瞬間,一截灰白色的尖銳物體,帶著撕裂皮肉的鈍響,從他的胸口正中心狠狠扎了出來!

  鍾鎮野低頭一看,那是————一隻手。

  那手不是正常人的手,皮膚是灰白色的,像在水裡泡了很久的屍體,手指比正常人的長出一截,關節處有明顯的畸形,像是什麼東西被強行扭成了手的形狀。

  「噗!」

  鍾鎮野噴出一大口鮮血,眼神瞬間變得兇狠無比。

  「抓到你了!」

  他沒有試圖逃跑,反而向前跨出半步,任由那隻手將他的身體徹底貫穿,同時,他右手閃電般探向身後,五指如鋼筋般死死扣住了那隻手臂的肘部!

  「給我滾出來!」

  他怒吼一聲,全身的勁力匯聚於雙臂,殺意進發!

  這一剎那,暗紅色的血霧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開,將周圍的草木撕成碎片,將那些紙條碾成粉末,將空氣都壓得發出爆鳴!

  咔嚓!

  那是骨頭徹底粉碎的聲音。

  鍾鎮野用力一拽,竟然生生將那隻灰白的手臂從虛空中扯斷,可當他回身重拳砸向對方的面門時,身後的空間卻空蕩蕩的,只有幾片落葉被拳風掃落在地。

  沒有襲擊者,只有這一截斷手被他拎在手裡。

  不僅如此,短短几秒鐘,那截斷手便開始在空氣中迅速乾癟、風化,最後變成了一灘灰白色的粉末,從他的指縫間流走。

  鍾鎮野低頭看了看胸口,那裡的傷口正在被殺意修復,血肉在翻湧、癒合,很快就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但他很清楚,威脅仍然在————那隻手捅穿他身體的那一瞬間,他沒有感覺到任何殺氣,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可以提前防範的信號。

  他試著用默言砂聯繫隊友,沒有回應。

  默言砂還在,他能感覺到那層連接的存在,但那個連接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的聲音傳不過去,隊友的聲音也傳不過來。

  周圍的紙條又長了出來。剛才那些被殺意碾碎的紙條,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重新出現了。

  它們貼在樹幹上、樹枝上、藤蔓上,和之前一模一樣,連晃動的頻率都一樣。

  那個重疊的低語聲又響起來了,比剛才更大了一些,更清晰了一些。

  「何必急著走————何必急著走————」

  鍾鎮野眯起眼睛,手一揮,一股勁風捲起,將周圍的紙條再次碾成齏粉。

  碎紙在夜風中飛舞,像一場白色的雪。

  然後,不到一秒,新的紙條又從樹幹上長了出來!

  原來,它們不是貼上去的,是從樹皮裡面長出來的,像植物發芽一樣,一點一點地往外鑽,鑽出來就展開,展開就開始晃動。

  那些紙條同時晃動,同時發聲,同一個節奏,同一個語調。

  「何必急著走————何必急著走————何必急著走————」

  「呸。」

  鍾鎮野吐掉嘴裡的血沫,手腕一抖,胸口的吊墜在紅光中瞬間拉長、變粗。


  鐺!

  烏沉沉的百八煩惱棍重重地砸在地上,將腳下的石塊砸得粉碎。

  他單手提棍,棍尖在泥土上劃出一道深痕,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如孤狼般的戾氣。

  「藏頭露尾的畜生。」

  他冷笑一聲,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林子深處:「既然你這麼想留我,那就看看你準備了多少口棺材!」

  回應他的,是整片林子如潮水般湧來的詭異鬨笑。

  它們不再重複那句「何必急著走」,而是變成了一種竊竊的笑聲。

  那笑聲疊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像無數隻蟲子在同時振翅,聽得人頭皮發麻。

  「來啊,來啊,看看這麼多年過去了,你變得有多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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