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聽明白了。」
鍾鎮野將空咖啡杯輕輕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你們組織派人調查汪家,結果派去的人反而都被汪家腐化、收買,所以你們不敢再直接查汪家,只能將目光轉向詭異事件,想以此弄清楚,汪家到底有什麼能耐?」
「可以這麼說。」
柳青梅咬著下唇,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至今沒人知道汪家用了什麼手段……那些人就像被下了蠱,毫無徵兆地就叛變了。」
鍾鎮野聽到這,笑了笑。
他或許能夠猜到原因。
汪好說過她家能通過煞物「改運」,這是否意味著汪家本身就擁有「極佳的氣運」?在這種運勢加持下,任何直接針對他們的行動都可能被化解。
「你笑什麼?」柳青梅眉頭倏地皺起,杏眼中閃過一絲惱意:「這很好笑嗎?」
「呵呵。」
鍾鎮野笑道:「我只是在想,你們這個組織的目標,究竟是什麼?」
「當然是造福全人類!」柳青梅毫不猶豫地應道:「先要打倒汪家這種資源壟斷的資本寡頭,再利用他們掌握的特殊力量改造社會!」
鍾鎮野眨了眨眼。
他沒有反駁、也不會追問,這種話聽聽便也罷了。
也許這個組織的本願真是如此,可他始終覺得,如果真要造福整個社會,該追求的不是什麼超自然力量……
「怎麼,你不信?」柳青梅的眉頭蹙更緊了。
鍾鎮野再次呵呵一笑:「你想多了,我信——所以,你作為組織的一員,想要調查自家經歷過的詭異事件?這事怎麼聽上去怪怪的?」
柳青梅突然語塞,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暈,目光躲閃著垂向桌面。
這個反應讓鍾鎮野瞬間會意。
「我懂了。」
他意味深長地笑道:「你還不是正式成員,或者說,你根本還不是他們的成員。」
「你懂什麼了懂!」柳青梅憤憤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在桌上一拍:「別亂講!」
桌面發出一聲悶響,引來全店注目,瞧見後這對年輕男女後,大抵以為是小情侶吵架,一個個都露出曖昧笑容,重新收回了目光。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鍾鎮野微笑道:「怎麼,查自家靈異事件是入組織的考核任務?」
「……差不多吧。」
柳青梅氣鼓鼓地靠回椅背,雙臂環抱在胸前:「總之,你要是能幫我,等我正式加入後,就能動用組織資源幫你查鍾家的事,你家的遭遇,也能夠上『詭異』二字了。」
鍾鎮野推了推眼鏡。
柳青梅顯然隱瞞了很多,她加入組織的真實動機、組織為何知曉楊厝村經歷過詭異……但這些他都不關心。
他只在意對方能否真的幫到自己。
「為什麼選我?」他直視著對方:「想好了再說,這是我最後一個問題了。」
說著,他沖服務生招了招手——兩人的咖啡都已喝完,他又要了兩杯一模一樣的飲品,順帶又要了幾份糕點,畢竟他是真有點餓了。
整個過程中,柳青梅都用一種古怪的眼神打量他,仿佛這個問題觸及了某個難言之隱。
鍾鎮野問這個問題的理由,自然也很簡單。
他懷疑組織查到了自己與汪好的關係。
這倒不算秘密,他與汪好、雷驍組隊行動從未刻意隱瞞,如今更是成了汪總的「助理」,若對方要調查汪家,自己確實是個不錯的切入點……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柳青梅突然低聲問道,聲音悶悶的。
鍾鎮野眯起眼。
服務員適時送來餐點,兩人在沉默中對視,空氣一時凝滯。
直到八卦心爆棚的服務員悻悻離去,柳青梅才深吸一口氣:「我爺爺,他有意讓你進八卦門,甚至當作繼承人培養。」
「等等?!」
鍾鎮野怔住,整個人有些呆怔:「我?進八卦門?」
「你不知道?」
柳青梅同樣也是愣在了當場。
足足半晌的沉默後,她才發出一聲無奈苦笑。
「我還以為你知道呢。」
她嘆了口氣:「所以,我才把你當成了競爭對手……托你幫我調查楊厝村事件、助我加入組織是真,但我也想看看你的本事,你要真能做到這件事,我才服你。」
鍾鎮野腦子有些發懵。
啊不是?
自己不是來聊詭異事件的嗎?
局面是怎麼發展到眼下這個境況的?
他一時語塞,竟不知要說什麼,坐在對面的柳青梅同樣也不再說話,只是臭著一張臉,雙眼不停在他身上巡睃。
「那個……」
鍾鎮野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他無奈地說道:「可我是練畲家拳的啊,我有自己的傳承、自己的師門。」
「我知道。」柳青梅撇著嘴,聲音有些發緊,指尖刮蹭著杯沿:「現在又不是老黃曆了,沒有什麼法不外傳的講究,你又不是不能再練我八卦門的功夫。」
鍾鎮野苦笑一聲,點了點頭。
那倒也是。
「之前你一個人單挑我八卦門……」柳青梅頓了頓,眼神飄向窗外:「連我爺爺都敗在你手上。」
雪花撲簌簌地打在玻璃上。
「爺爺一直記著這事。」柳青梅的嗓音漸漸平穩:「他說你身手好,能扛事,做事有分寸……」
她突然卡住,扶住額頭。
鍾鎮野突然明白了什麼,訕笑著接過話道:「比你強?」
他此時想起的,卻並非現實中那個精神矍鑠的老人,而是副本里會喊自己鍾哥的愣頭青。
不得不說,這麼無厘頭的事,柳愷確實能幹得出來。
「……嗯。」柳青梅的睫毛顫了顫:「比我強。」
她突然說不下去了。
「行了,你也別想這麼多。」
鍾鎮野有些機械地開口:「這是柳會長的意思,我還沒答應呢,說實話,我不想加入八卦門。」
柳青梅抬頭、蹙眉:「你覺得咱八卦門配不上你?」
「哪跟哪呀?」
鍾鎮野怔了怔,旋即苦笑了一聲:「行了,你也別瞎猜了,這事根本沒譜,我也沒那麼多功夫還要照顧你的情緒,咱們能不能說正事?」
這句話頗有些不近人情,豈料柳青梅聽完,眼底的不滿反而淡了大半。
「你真這麼想?」她問道。
鍾鎮野輕吐了一口氣:「你再和我糾結這事,那我只能離開了——這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說著,他雙手撐桌,準備起身。
「等等!」
柳青梅卻忽然出聲,她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嘴角甚至露出了笑容:「你這個人比我想的還要有意思,我相信你了,接下來我們不說這個了,只談正事?」
鍾鎮野笑笑。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長長吐了一口氣,神情恢復了平靜。
「那麼,事情我大概明白了。」他輕聲道:「現在,我相信你將來有能力幫我調查當年血案的事了,那麼,我也將我對楊厝村舊事的一些線索,告訴你吧。」
他忽然將話題扯了回去,柳青梅也只是眨了眨眼,便輕聲道:「好,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