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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試探極限

2025-10-17 07:12:01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294章 試探極限

  鍾鎮野回到了桃花林,紛揚的花瓣依舊無聲飄落,在地上鋪了淺淺一層,又被交手的氣勁捲起,在空中打著旋。

  那幾位武仙似乎不知疲倦,仍在不知疲倦地切、琢磨、酣戰。

  見他去而復返,那身形高挑矯健的女武仙率先收勢,汗濕的髮絲貼在額角,眼中帶著純粹的笑意:「這麼快就逛完了?來得正好,我剛想到一招『雲手」的變式,卸力的角度刁鑽了三分,你來試試!」

  那鐵塔般的壯漢也洪聲笑道,聲震林樾:「就是!睡什麼覺泡什麼澡,都是虛的!骨頭縫裡癢了,就得靠拳頭來止!快來活動活動!」

  灼熱的戰意撲面而來,幾乎能點燃空氣。

  然而這一次,鍾鎮野卻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沉腰立馬,融入這片以武為痴的熱烈之中。

  他停下腳步,微微仰起頭,視線越過交錯的花枝,投向那片永恆不變、澄澈湛藍的天空,那輪散發著恆定光熱的「太陽」靜靜地懸在那裡,無私地照耀著每一寸土地,每一張沉浸在「極樂」中的臉龐。

  他看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像一顆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過了這麼久了這裡,沒有夜晚嗎?」

  幾個武仙聞言,動作都頓了頓,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茫然的神色,仿佛聽到了一個極其陌生、甚至有些荒謬的問題。

  那老武仙撓了撓自己如鋼針般的短髮,哈哈一笑,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管他白天黑夜作甚?

  這光不夠亮嗎?能看清對手的拳頭,能看清自己身上的淤青,還不夠?時辰到了,自然有仙釀靈果送來,餓不著渴不著,一樣練!一樣打!一樣痛快!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快來!」

  那催促是真誠的,帶著不容置疑的熱情。

  鍾鎮野沉默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體內因先前錘鍊而依舊隱隱作痛的筋骨在發出渴望的信號,渴望再次投入那純粹力量與技巧的碰撞中去。

  「我戴個面具。」他緩緩說道,目光掃過幾位武仙:「可以嗎?」

  武仙們再次一。

  戴面具比武?這倒是新鮮。

  但他們僅僅只是交換了一個好奇的眼神,隨即便爆發出更爽朗、更包容的大笑。

  「戴!儘管戴!」老武仙大手一揮,氣勢豪邁:「別說面具,你就是想用兵器也行!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咱們這兒應有盡有!規矩?咱們這兒就一條規矩一一怎麼痛快怎麼來!只要你還能打,還能讓我們打得痛快,你想怎樣都行!」

  鍾鎮野不再多言。

  他默默地將背包從肩上取下,放在腳邊,動作不疾不徐,他伸出手,探入包內,指尖觸碰到那冰冷、堅硬、蘊含著無盡凶煞之氣的物體一一七煞面·嗔相。

  他將它拿了出來。

  暗沉的色澤,古拙而扭曲的紋路,在桃林柔和的光線下,反而更顯出一種不祥的幽深。

  他沒有立刻戴上,而是用指腹輕輕摩著那冰冷的表面,仿佛在感受其下蟄伏的狂暴靈魂,又像是在做一個無聲的告別。

  然後,他不再猶豫,緩緩將面具覆於臉上。

  接觸的剎那,異變驟生!

  那面仿佛瞬間被注入了生命,不再是死物,它變成了一頭饑渴了千萬年的凶獸,猛地「咬」住了他的皮肉,死死嵌入!

  劇毒般的暗青色紋路如同活物,閃電般自接觸點蔓延開來,瞬間爬滿他整張臉龐,甚至向著脖頸下方延伸;皮膚之下,仿佛有陰冷粘稠的火焰在瘋狂竄動、灼燒,帶來一種撕裂與重塑並存的劇痛;面具上那兩枚鑲嵌的血玉瞳孔驟然收縮,進射出實質般的赤紅光芒,那紅光如此熾烈凶戾,甚至穿透了他鼻樑上那副普通的眼鏡鏡片,在空氣中留下兩道短暫的紅痕!

  與此同時,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極其隱蔽地、以一種近乎本能的迅疾,擰動了眼鏡的右腿。

  

  一一咔。

  一聲極其細微的機括輕響,仿佛按下了某個恐怖的開關。

  整個世界,在他感知里,驟然靜滯了一瞬。

  風聲、花瓣飄落聲、武仙們的呼吸聲,乃至遠處隱約的仙樂,全都消失了,絕對的死寂。

  然後。

  轟!!!


  無形的壁壘被打破,積攢的殺意如同被壓抑到極致的火山,轟然爆發!

  濃稠得化不開的血色霧氣從他全身每一個毛孔中猛烈噴涌而出!

  不是滲出,是狂暴的、決堤般的噴濺!

  每一縷血霧都仿佛凝聚著無盡的嘶吼、怨念與最原始的毀滅欲望,它們嘶豪著衝出來,將周圍平靜的空氣瞬間撕扯、扭曲、攪動得一片混沌!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兩側咧開,幾乎要撕裂到耳根,面部肌肉瘋狂地抽搐、痙攣一一這絕非人類的表情,甚至不是笑容,而是一頭被徹底釋放了凶性的遠古野獸,在牙咆哮,展露著最赤裸的殺本能!

  那噴湧出的血霧並未散去,反而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在他意念的牽引下,急速收攏、凝聚、

  壓縮,最終在他體表覆蓋上一層不斷流動、翻騰、仿佛由液態血液和實質殺意共同構成的暗紅色鎧甲!

  下一剎那,他動了!

  腳下的地面根本無法承受這股驟然爆發的力量,轟然炸裂開來,泥土與花瓣四濺!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血色殘影,攜帶著最純粹、最暴戾、最不加掩飾的殺戮意志,悍然撲向那群武仙,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後拉出了一道短暫的血色尾跡!

  面對這突如其來、堪稱恐怖的劇變,武仙們非但沒有流露出絲毫懼意,眼中反而進發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癲狂的興奮與狂喜!那是一種終於等到值得全力以赴的對手、終於可以拋開一切束縛盡情一戰的巨大亢奮!

  「來得好!!!」

  不知是誰率先發出一聲酣暢淋漓、震動桃林的咆哮,所有人如同嗅到了最甜美血腥味的鯊魚,非但不退,反而眼中燃燒著戰意,豪叫著、以更加狂猛暴烈的姿態,迎面衝上!

  這一次,不再是單對單的切餵招,也不再是有所保留的錘鍊引導。

  鍾鎮野以一敵眾,徹底放棄了所有防禦與技巧,純粹依仗著面加持下帶來的絕對速度、恐怖力量、野獸般的戰鬥直覺,進行著最野蠻、最直接、最血腥的碰撞!

  拳腳交擊的爆鳴聲如同密集的炸雷,在桃林中瘋狂迴蕩,震得桃花落下!

  狂暴的氣浪以他們交戰為中心不斷翻滾炸開,將地面刮低一層,無數花瓣被震成粉,甚至連稍細一些的桃樹都劇烈搖晃,枝丫斷裂!地面不斷龜裂、塌陷,留下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坑洞!

  鍾鎮野本以為,在七煞面這堪稱「無敵」的短暫狀態下,足以憑藉絕對的力量和速度,迅速碾壓擊潰這群武仙,然而,他錯了。

  這些武仙的單體實力本就深不可測,此刻聯起手來,配合更是默契到了匪夷所思、宛如一體的地步!

  他們攻防轉換圓融無暇,進退趨避如臂指使,仿佛共享著一個戰鬥思維!

  這些武仙的招式精妙絕倫已臻化境,往往能以毫釐之差、以一種四兩撥千斤的玄妙意境,化解掉他狂暴絕倫、開山裂石的進攻,甚至還能精準地抓住他力量轉換間那微不可查的間隙,如同毒蛇般進行凌厲的反擊!

  那層血霧殺意凝聚的鎧甲上,不斷傳來沉重、刁鑽、角度各異的打擊感,雖然無法真正破開防禦,卻如同連綿不絕的潮水,極大地遲滯、干擾了他的動作,消耗著那本就短暫無比的時間。

  面具十秒的持續時間,正在以令人心驚的速度飛速流逝!

  鍾鎮野心中漂然,意識到不能再這樣糾纏下去。

  他猩紅欲滴的瞳孔猛地鎖定其中氣息稍弱、一個身形瘦高的武仙。

  徹底放棄所有防守!

  他以背部硬生生扛下身後那壯漢武仙一記足以轟碎小山、帶著風雷之聲的沉重鞭腿,同時用側腹肌肉強行承受側面那女武仙刁鑽狠辣、直刺肋下要害的凌厲指劍!

  恐怖的打擊力讓他體表的血鎧劇烈波動,喉頭一甜,但他不管不顧!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殺意、所有的速度,在這一刻高度凝聚,意志如同淬火的精鋼!

  他化身為一顆出膛的、燃燒著血焰的炮彈,目標只有一個,不管不顧,只盯著那一個目標,將所有的狂暴與毀滅,瘋狂傾瀉而去!

  那瘦高武仙臉色劇變,顯然沒料到對方如此悍不畏死、打法如此酷烈!

  他雙掌連環拍出,柔韌綿密的氣勁如波濤般層層涌動,試圖以太極圓轉之意化解這必殺一擊,但在絕對的力量、絕對的速度、以及那不惜一切、唯攻無守的殺戮意志面前,一切技巧都顯得蒼白無力!


  第八秒!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又清脆到極致的怪異響聲爆發開來!

  不同於之前任何一次拳腳碰撞的聲音,更像是一個被過度充氣的氣球猛然炸開,又混合著硬物被徹底粉碎的脆響!

  那瘦高武仙的頭顱,在鍾鎮野凝聚了全部殺意、燃燒著血焰的拳頭下,如同一個脆弱的瓷器般,轟然炸裂!

  紅的、白的、碎裂的骨茬、奇異的光點四散飛濺,潑灑在周圍的桃花與泥土上,觸目驚心!

  這一下慘烈到極致的變故,完全超出了「切」的範疇,甚至超出了這些武仙那「求痛快」的認知底線。

  激烈混亂的戰團為之一滯。

  其餘武仙的動作,都出現了極其短暫、卻真實存在的凝滯和錯,狂暴的攻勢不由自主地緩了一瞬,他們看著那具緩緩倒下的無頭軀體,眼中第一次閃過並非興奮的情緒。

  就是現在!

  鍾鎮野那被殺戮欲望和冰冷計算共同充斥的大腦,精準地捕捉到了這轉瞬即逝的戰機!

  面具賦予他的,不僅是力量,還有野獸般的戰鬥本能!

  第九秒!

  他左手五指賁張,指甲仿佛都染上了血芒,如同真正的利爪,閃電般探出,趁著右側一名武仙因驚愣而心神震動、門戶稍開的剎那,直接插進了對方的胸膛!

  一掏一扯!一個巨大的、前後通透的血洞赫然出現!

  第十秒!

  他腰身一擰,右腿如同一柄沉重的戰斧,撕裂空氣,帶著崩山裂石的絕望力量,狠狠地砸在左側那使拳的武仙倉促格擋的手臂上!

  咔!螂!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混合著某種金屬陶瓷斷裂的怪異聲響同時爆響!

  那武仙的一條骼膊竟被硬生生砸得斷折、碎裂!扭曲成一個絕不可能的角度,只剩一點皮肉和斷裂的能量光絲勉強連著,一種混合著血液和亮銀色流質的液體狂噴而出!

  十秒時間到!

  臉上的獰扭曲的紋路如同退潮般急速消失,那暗青色的面重新自他皮膚下浮現、凝結成形,變得冰冷而死寂,「啪嗒」一聲,從他臉上脫落,掉回他微微顫抖、沾滿粘稠液體的手中。

  他幾乎在同一時間,擰動了眼鏡的左腿。

  那身周狂暴沸騰、如同實質的血色殺意,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強行拽住,猛地一收。瞬間倒灌回他體內,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劇烈的脫力感如同滔天巨浪般瞬間襲來,鍾鎮野眼前猛地一黑,耳邊喻喻作響,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豪和抗議。

  他腳下跟路了一下,強行用意志壓住翻湧的氣血,穩住了身形,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息,看向眼前的景象。

  那個被他打爆頭顱的武仙,已經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身下蔓延開一大灘粘稠的、混合著暗紅、乳白、亮銀的怪異液體,不再有任何生機。

  另外兩個被他重創的武仙,一個胸口開著駭人的大洞,斷裂的能量經絡如同死蛇般查拉著,微弱地閃爍;另一個斷臂處滋滋作響,斷裂口同樣流淌著怪異的混合液體。

  他們都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著,發出意義不明的聲,卻一時未死,但也顯然失去了所有戰鬥力。

  桃林中,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只剩下花瓣依舊不知愁地緩緩飄落,襯著這慘烈的一幕,顯得格外刺目。

  幾秒後,這令人室息的死寂被猛地打破。

  「哈哈—哈哈哈!好!打得好!!打得痛快!!!」

  那老武仙突然猛地拍掌,胸膛劇烈起伏,爆發出震耳欲聾、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大笑,臉上洋溢著一種無比純粹、無比複雜、混合著震驚、狂喜、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解脫情緒的亢奮!

  他這一笑,仿佛點燃了某種詭異的引線,其餘武仙也從那短暫的錯愣中回過神來,立刻跟著瘋狂地鼓掌、腳、嘶聲大笑起來,氣氛瞬間變得無比熱烈癲狂,甚至比之前純粹切時還要高漲百倍!

  他們的表現,仿佛這不是一場慘劇,而是一場無比成功的盛大演出!

  就連地上那兩個重傷垂死、不斷抽搐的武仙,也一邊因難以想像的劇痛而扭曲,一邊竟從喉嚨深處擠出斷斷續續的、扭曲變形卻又真實無比的笑聲,那笑聲混合著痛苦的抽氣聲,顯得無比詭異疹人!


  鍾鎮野的喘息稍稍平復了一些,但脫力感依舊沉重。

  他看著這荒誕、驚悚、完全超出常理的一幕,挑了挑眉,聲音因巨大的消耗和眼前的景象而顯得有些低啞、乾澀:「我殺了人,重傷了人你們,不生氣?」

  「生氣?怎麼會生氣!哈哈哈哈!」

  老武仙笑得前仰後合,用力拍著自己的大腿,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問題:「你有這本事應該早拿出來啊!你都不知道咱們在這待了多久,有多渴望能真正放開手腳,有多渴望能遇到一個能打死我們、能真正傷害到我們的人!能在這種淋漓盡致的、毫無保留的死斗中被活活打死,是我們求之不得的無上快樂!是真正的極樂!」

  「他死前那一刻,一定體驗到了最極致的興奮和愉悅!哈哈哈哈!我簡直要羨慕他了!」

  「沒錯沒錯!」

  旁邊有人大聲附和,看著那具無頭屍體,眼中竟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渴望和羨慕之色:「這種死法,太痛快了!太值得了!這才是我們追求的!」

  鍾鎮野的眉頭深深鎖緊,如同刻上了一道豎紋。

  他低聲喃喃,更像是是在對自己確認,聲音輕得幾乎被周圍癲狂的笑聲淹沒:「看來殺人,在這裡真的沒有後果——還要再試一試,這極樂宮的底線,究竟在哪裡,它的『規則」,到底能容納到什麼程度—」

  這時,幾個武仙已經迫不及待地圍了上來,眼神熾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死死盯著他手中那枚再次變得暗沉無光的面,呼吸粗重:「兄弟!好兄弟!還能不能再像剛才那樣來一下?就一下!

  再陪大家練練?往死里打!千萬別留情!讓我們也嘗嘗那滋味!」

  鍾鎮野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

  他緩緩地抬起頭,目光越過這些因渴望死亡而興奮異常的武仙,越過紛揚的桃花,投向遠處雲霧繚繞之中,那座巍峨聳立、金光萬道、散發著無盡威嚴與誘惑的極樂主殿。

  他的眼神變得深不見底,所有的情緒都被壓下,只剩下冰冷的決斷和一種近乎狂妄的平靜。

  「我現在·不想練武切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冰冷的鐵尺,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喧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甚至令人心悸的力量。

  武仙們一愣,臉上的狂熱笑容僵了一下:「那——你想做什麼?」

  鍾鎮野眯起眼,瞳孔中仿佛有寒光閃過,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靜地說道:

  「我要,取代極樂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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