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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頂部

2025-10-20 19:52:54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297章 頂部

  鍾鎮野與李峻峰面面相,兩人都證在了原地,仿佛誰先動一下就會打破這詭異的平衡。

  石階上的風似乎都凝滯了,只有遠處隱約的仙樂還在不知疲倦地飄蕩。

  「你們—」李峻峰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異:「怎麼會在這裡?」

  鍾鎮野眯起眼,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他沒有回答,反而緩緩反問:「你又怎麼會在這裡?」

  李峻峰撓了撓他那頭亂髮,臉上露出一種「這還用問嗎」的理所當然的表情:「我?

  我當然是來找主墓室的啊!」

  他噴了一聲,語氣變得有些鬱悶:「媽的,前邊沒搞過那個拿著父辛爵的傢伙,寶貝沒搶到手。但我想著,這地方這麼大,看著就這麼闊氣,好東西肯定不止那一件吧?總不能白來一趟!」

  他攤了攤手,繼續嘟囊,越說越不爽:「結果呢?轉是轉了一圈,好東西也確實見著不少,琉璃盞、白玉璧、青銅鼎—看著都像那麼回事,可仔細一瞧一一全他娘的不對勁!」

  「哪裡不對?」鍾鎮野追問。

  「味道不對!感覺不對!」

  李峻峰皺緊了眉頭,用力說道:「東西嘛,材質、工藝、形制,挑不出毛病,可就是太新了!新得嚇人!沒有鏽蝕,沒有磨損,沒有那種沉澱了幾百上千年的包漿和溫潤感,連一絲土腥氣都聞不到!這他娘的哪像是從墓里出來的?這品相,拿出去說是昨天剛出爐的高仿都有人信!老子拼死拼活摸金倒斗,結果就拿這些東西出去?」

  「所以你就找到了這裡?」鍾鎮野聽著,覺得有些荒謬。

  「不然呢?」

  李峻峰聳聳肩:「這地方再花里胡哨,仙宮仙苑的叫得再響,根子上它就是個超大的墓!是墓,就得有核心的主墓室,最頂級的明器、最核心的秘密,肯定都在那兒!我就隨便攔了個看看像回事的「仙人』,直接問,『極樂仙尊在哪待看?』那傢伙就給我指了這個方向。我就一路找過來了唄。」

  

  鍾鎮野沉默片刻,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你上山這一路,心裡難道沒有產生什麼奇怪的衝動?比如忍不住想頂禮膜拜的感覺?」

  「有啊!」

  李峻峰笑一聲,回答得乾脆,甚至帶著點不屑:「怎麼沒有?越往上走,那感覺越明顯,好像有個聲音在耳朵邊上叨叨,讓你跪下磕頭,說什麼仙尊偉岸,恩澤眾生之類的屁話。」

  「不過老子什麼陣仗沒見過?那些皇帝諸侯的墓坑我都如履平地,什麼王侯將相,死了不就是一團枯骨?讓我拜他們?笑話!再說了——」

  他頓了頓,露出一點狡點的笑容:「這種莫名其妙讓人頭暈眼花、心生敬畏的把戲,很多大墓里都有,無非是些特殊的礦物毒瘴,或者混合了秘藥產生的氣體,影響人的腦子。我幹這行的,能沒點準備?」

  說看,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內袋。

  「毒氣?你有防備?」鍾鎮野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對啊。」

  李峻峰打量了一下鍾鎮野和他身後狀態明顯不對的三人,恍然道:「哥們,看你身手這麼厲害,但看樣子是真沒怎麼下過老祖宗的正經大墓啊?這點常識——矣,等等,他們這是·.」

  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注意到石階上方仍然保持跪拜姿勢、神情僵滯恍的張二強、林盼盼、玲玲和程靖,臉色微變。

  鍾鎮野沒有回答他關於下墓經驗的問題,只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沉聲道:「我們著了道了。你那個能防備毒瘴的東西,還有沒有?」

  李峻峰臉上立刻露出為難的汕笑,手下意識地捂緊了胸口:「這個—-鍾隊長,不是我不幫忙啊,我這「避瘴丹』可是獨家秘方,一位老苗醫給的方子,用的都是深山老林里快絕跡的藥材,金貴得很!搓這麼一小丸,成本就上千塊呢!而且有價無市啊!我就剩最後幾顆保命的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在鍾鎮野越來越陰沉的目光注視下了回去。

  那目光里沒有威脅,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冷冽壓力,讓李峻峰後面討價還價的話全都咽回了肚子裡。

  「噴—·行吧行吧,算我倒霉,認識你們這幫—

  他小聲嘀咕著,終究還是沒敢再囉嗦,地轉過身,背對著眾人,小心翼翼地從貼身內袋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和報紙反覆包裹的小團。


  他一層層揭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拆解易碎的珍寶,最終露出裡面五六顆龍眼大小,黑乎乎、表面粗糙、散發著濃郁草木腥氣和薄荷般清涼氣息的藥丸。

  鍾鎮野毫不猶豫地伸手取了四顆,藥丸入手微硬,帶著一點奇特的涼意,接著他快步走到四個同伴身邊,蹲下身。

  「希望有用。」

  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小心地捏開張二強的下頜,將一枚藥丸塞進他嘴裡,接著是玲玲、程靖,最後是林盼盼。

  整個過程,四人都沒有任何反抗,依舊保持著那種被催眠般的僵直狀態,只是喉結下意識地滾動,將藥丸吞咽了下去。

  時間仿佛變得緩慢。

  李峻峰一臉肉疼地在旁邊看著,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念叻他那上千塊的成本,但最終還是沒出聲。

  幾息之後,藥效開始顯現。

  最先發生變化的是張二強。

  他臉上那濃墨重彩、掙獰威武的哪吒油彩,竟然像是被水浸濕的壁畫一樣,色彩開始緩慢地暈染、褪色,原本炯炯有神、怒目圓睜的眼神也逐漸渙散、恢復焦點,露出一絲茫然。

  緊接著是程靖。

  他緊繃如鐵鑄的身體微微一顫,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憋在胸間的濁氣長長地吐了出來,僵硬的肌肉開始放鬆,雖然眼神還有些空洞,但顯然已經從那種極致的對抗狀態中脫離。

  然後是玲玲,她身子顫抖得更加厲害了,隨後仿佛從噩夢中初醒一般,整個人猛地站起,隨後雙腿一軟、喉喲一聲,整個人向後跌倒。

  變化最明顯的是林盼盼,她皮膚上那些細密駭人的鱗片如同潮水般消退下去,灰白色的瞳孔重新注入了黑色的神采,只是那神采初時還有些脆弱和驚恐。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身體一軟,就要向前栽倒。

  鍾鎮野一直留意著她,見狀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穩住了她的身形。

  而旁邊的張二強等三人,則在身體放鬆後,失去了跪姿的支撐,「噗通」一聲歪倒在了冰冷的石階上,發出吃痛的悶哼。

  李峻峰在一旁看看鐘鎮野下意識先扶穩林盼盼的動作,嘿嘿一笑,習慣性地嘴賤道:「可以啊兄弟,沒看出來,還是個知道疼人的?重色輕友得很嘛!」

  鍾鎮野根本沒理會他的調侃,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林盼盼身上。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聲音放緩了許多:「盼盼?能聽見嗎?感覺怎麼樣?」

  林盼盼的眼睫劇烈顫抖了幾下,緩緩睜開。

  初時,她的眼神還是渙散的,焦距不穩,喃喃道:「鍾—哥?是你嗎?」

  隨即,記憶如同潮水般涌回,她的瞳孔猛地收縮,臉上閃過一絲後怕與驚恐,下意識地抓緊了鍾鎮野的胳膊:「我剛剛——..是不是又——又進幻覺了?我看到好多好多可怕的·——」

  「沒事了,都過去了。」鍾鎮野打斷她的話,語氣肯定而沉穩:「只是幻覺。現在已經醒了。」

  另一邊,另三人也呻吟著,揉著磕痛的地方,慢慢撐著坐了起來。

  幾人緩了好幾分鐘,才陸續從石階上挪下來,找了個相對平整的地方坐下。

  張二強揉看太陽穴,嘴裡開始不乾不淨地罵咧起來:「操他娘的極樂仙尊!真不是個東西!陰險!太陰險了!居然玩這套!弄個幻境,假模假式地跟老子論道?辯論不過,就他媽忽悠我?還搞出我師父的樣子來訓我?呸!什麼狗屁仙尊,就是個藏頭露尾、玩弄人心的卑鄙小人!」

  他越說越氣,臉紅脖子粗:「還好鍾隊長你反應快!夠義氣!要不是你,老子今天可能就真栽在這破台階上了!這份情我記住了」

  「喂喂喂!」李峻峰忍不住插嘴,指著自己的鼻子:「哥們!救了你的是我!我的藥!我那價值千金的避瘴丹!沒有我這顆神藥,你現在還在那兒跪著做夢呢!謝人也得謝對正主吧?」

  張二強被嘻了一下,扭過頭,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峻峰,倒是沒像往常一樣立刻回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嚨,似乎還在回味那藥丸奇特的滋味,好奇地問:「嘿,我說」

  你這黑不溜秋的藥丸子到底什麼來頭?還真有點神啊!連這鬼地方的邪門幻術都能破?」

  「都說了是避瘴丹!」

  李峻峰見對方態度軟化,有些得意地揚起下巴:「稀奇是稀奇,但你們也別啥都往神神鬼鬼上想!依我看,這地方就是個超級大墓,修得玄乎了點,用了些咱們不了解的機關和混合毒氣,影響了神智而已!」


  「是這樣嗎?」

  玲玲撓著頭:「如果是這樣,那張叔的藥是不是也有用?我身上也有張叔做的藥,可以避毒、祛瘴,一會兒要是你們感覺不對,也可以找我要噢。」

  這時,程靖緩緩開口,聲音還帶著一絲虛弱,但邏輯已然清晰:「李先生的藥很有效,感激不盡。但是,如果僅僅是毒瘴致幻,或許可以解釋我們看到的仙宮盛景,甚至身體的不適。然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變得凝重:「它無法解釋,為何我們每個人陷入的幻境都截然不同,並且都精準地指向了我們內心最深處的執念、渴望或恐懼。這種高度個性化、直擊心靈弱點的攻擊,絕非無意識的毒氣能夠做到,這背後,一定存在某種能夠窺探人心、並據此構建幻境的邪惡力量或機制。」

  鍾鎮野點了點頭,程靖的分析與他所想不謀而合。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那依舊望不到頂的石階盡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無論如何,我們已經暫時擺脫了它的影響,糾結於此不如繼續向前,答案,一定就在上面。」

  他伸出手,將林盼盼拉起來,張二強、玲玲、程靖三人也互相扶著站起。

  「走!上山!」張二強了一口,重新打起精神:「老子倒要看看,那個不敢見人的仙尊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這一次,有了避瘴丹的余效護持,加之心有所備,六人再次攀登時,雖然石階周遭的雲霧依舊繚繞,那若有若無的仙樂和誘惑的低語也未曾停歇,但那種幾乎要撕裂理智、強迫人跪拜的衝動卻減輕了許多。

  雖然還能感受到其存在,卻再也無法真正撼動他們的心神。

  他們一步步越過那些凝固在朝聖瞬間的干戶,這些來自不同時代的探求者,如今都化為了山路兩旁沉默的警示碑。

  經過一具穿著明代官服的乾屍時,李峻峰又忍不住放慢腳步,眼睛死死盯著對方腰間一枚水頭極好的翡翠玉佩,手指下意識地搓動著,喉結滾動了一下。

  鍾鎮野頭也沒回,聲音冷冷地傳來:「管好你的手。先辦正事。」

  李峻峰身體一僵,汕汕地收回目光,快走幾步跟上,嘴裡小聲嘟囊:「摸摸怎麼了又不會摸壞了.職業習慣,職業習慣嘛—」

  越往上走,光線越發充沛明亮,空氣也似乎更加清新,帶著一種奇異的、難以言喻的生機感。

  然而,當他們終於接近所謂的「山頂」時,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沒有預想中的開闊平台,沒有俯瞰眾生的飄渺仙台。

  他們看到的,是巨大的、弧形的、散發著柔和青碧色光暈的「天空」一一那根本不是什麼天空,而是巨大到無法想像的山洞穹頂!

  這座巍峨的仙山,其峰頂竟然並非衝出山體,而是無比接近這巨大空腔的頂部,穹頂之高,超乎想像,仿佛另一個倒懸的世界,讓人望之目眩,心生自身渺小之感。

  整個穹頂,都被一種從未見過的、厚實無比的奇異生物基質所覆蓋。

  那東西像是苔蘚、菌毯和某種發光水母的混合體,呈現出深邃而柔和的青碧色,微微蠕動,如同活物,它們就是光線的來源,散發出均勻、明亮卻不刺眼的光芒,完美地模擬出了白晝的效果,將下方龐大的極樂宮建築群照得清晰可見。

  這發光的天幕並非死物,其上的光流如同呼吸般緩緩明滅、流動,偶爾在某些區域匯聚得特別濃郁,便形成格外耀眼的巨大光斑,甚至能模擬出日光透過雲層灑下的光暈和道道霞彩。

  遠處那輪一直指引方向、散發著溫暖感的「太陽」,此刻清晰可見,正是這片巨大發光穹頂上一處特別厚重、能量特別集中的區域,如同心臟般搏動著強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複雜的氣味:微弱的臭氧味,類似雨後森林的清新植物氣息,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如同孢子釋放般的微腥,生機勃勃,卻又因過於龐大和陌生而顯得有幾分詭異。

  「好美!」玲玲眼中都放出了光:「這些都是什麼啊!」

  「我操———」

  張二強仰著頭,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發出了無意識的驚嘆:「這他媽的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這頂子..是活的?

  林盼盼也看得呆了,下意識地靠近鍾鎮野,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眼中充滿了對未知巨物的敬畏與恐懼。

  李峻峰則眯著眼晴,職業本能讓他迅速從震撼中脫離,開始分析:「難以置信,這手筆-用不知道什麼活著的玩意兒鋪滿了整個山洞頂當長明燈用,這極樂仙尊到底想幹什麼?」


  程靖沉默地仰望著,目光銳利地掃過穹頂的結構和光芒流轉的細微規律,眉頭緊鎖,似乎在極力理解這超越常識的存在背後的原理與弱點。

  而他們腳下的仙山,已然抵住了這巨大山洞的底部。

  那條漫長向上的石階盡頭,並非山巔,而是嵌在發光穹頂岩壁之上、一道開的巨大石門。

  石門古樸,材質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表面光滑如鏡,仿佛天然生成,與周圍蠕動發光的生物穹頂形成詭異而震撼的對比。

  門內漆黑一片,深不見底,寂靜無聲,像一隻漠然凝視著他們的巨眼。

  那裡,就是李峻峰所尋找的「主墓室」入口?還是極樂仙尊真正的藏身之所?

  所有的答案,似乎都隱藏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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