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重返墓室
石階之上,癱軟的眾人驚恐地看著那匪夷所思的一幕白蛇因頭顱傳來的劇痛和殺意侵蝕而徹底瘋狂,它發出震耳欲聾的痛苦嘶鳴,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扭動翻滾,巨大的蛇頭瘋狂甩動,試圖將那個死死釘在它顱頂、不斷向它灌輸瘋狂與痛苦的渺小生物甩飛出去。
而鍾鎮野,只感覺自己就像暴風雨中海船上的一名水手,隨時可能被拋入萬丈深淵。
他雙臂死死箍住那根冰冷粗糙、沾滿粘稠暗金血液的青銅龍角,全身肌肉繃緊到了極限,每一次蛇頭的猛烈擺動都幾乎要將他五臟六腑震移位。
他咬緊牙關,嘴角溢出血沫,卻依舊不管不顧地、持續地將自身那冰冷狂暴的殺意,如同跗骨之蛆般強行灌入白蛇混亂的意識中。
「撐住——」
他從喉嚨深處發出壓抑的低吼,視野因劇烈的顛簸和殺意的對沖而模糊一片,只能憑藉本能死死堅持。
就在這極致的混亂與痛苦中,白蛇那源自古老生物的本能占據了上風趨利避害!
它要逃離這令它痛苦瘋狂的源頭,逃向它潛意識中認為最「安全」的地方!
它不再試圖與頭頂的「蟲子」糾纏,巨大的身軀猛地一扭,竟沿著那陡峭的仙山石階,以與其龐大體型完全不符的驚人速度,向著山頂瘋狂游竄而去!
「它——它上山了!」
癱軟在地的雷曉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那白色巨獸如同一道失控的山洪般沖向山頂,失聲喊道。
「鍾哥還在上面!」林盼盼掙扎著想爬起來,卻因那殘留的恐懼殺意而四肢酸軟。
「跟上!快跟上!」
汪好強忍著靈魂層面的戰慄,勉強支撐起身體:「不能讓他個人!」
鄭琴臉色蒼白,大腦飛速計算著白蛇的路徑和速度,急聲道:「快!趁那些乾屍還沒圍上來!這是唯一的機會!」
求生的欲望壓倒了恐懼。
眾人互相攙扶著,強忍著遍體鱗傷和靈魂的餘悸,爆發出最後的力氣,跟跑著、跌跌撞撞地沿著白蛇碾出的狼藉路徑,向著山頂拼命追去。
而此刻,死死掛在蛇頭上的鐘鎮野,正經歷著更加驚心動魄的一幕!
就在白蛇瘋狂衝上山腰時,前方雲霧繚繞的天空中,突然傳來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嗡鳴聲!
緊接著,一片黑壓壓的「烏雲」從天而降,攔在了前方!
那根本不是烏雲,而是—
無數身披鎧甲的乾屍!
這些乾屍與山腳下的雜兵截然不同。
它們身上穿著制式統一、雖布滿鏽跡和傷痕卻依舊能看出精湛工藝與珍貴材質的古老鎧甲,手中握著寒光隱隱的青銅兵器,看上去宛如一支來自遠古的軍團。
更令人驚駭的是,它們背後竟然都伸展著巨大的「翅膀」—那並非血肉之翼,而是用青銅骨架精心串聯起無數巨大翎羽製成的仿生翼!
真正讓它們懸浮在空中的,是鎧甲縫隙中洶湧鑽出的、數量多到令人窒息的黑色怪蟲!蟲群托舉著這些「天兵天將」,散發著冰冷肅殺的息!
它們的目標明確,直指瘋狂衝來的白蛇,以及蛇頭上的鐘鎮野!
它們似乎並不十分畏懼白蛇,陣列森嚴,手中的青銅戈矛閃爍著寒光,做出了攻擊的姿態。
然而,此刻的白蛇正處於極致的狂暴痛苦之中,任何攔在它前進道路上的東西都被視為威脅!
「吼!!!」
白蛇發出一聲暴怒的嘶鳴,面對攔路的「天兵」,它非但沒有減速,反而猛地張開血盆大口,如同攻城錘般狠狠撞入軍陣之中!
轟!咔嚓!
首當其衝的幾十名天兵乾屍瞬間被撞得粉碎!鏽蝕的鎧甲、斷裂的青銅兵器、破碎的骨架和爆開的蟲群如同雨點般落下!
但天兵乾屍的數量極多,它們迅速散開陣型,同時,一種奇異的聲音從它們體內響起那是無數蟲子摩擦振翅發出的、模仿著某種古老語言的音調,竟與之前李峻峰試圖控制白蛇時發出的咒語極其相似,但更宏大、更冰冷、更充滿命令的意味!
在這詭異的蟲語聲中,白蛇狂暴的動作明顯出現了一絲遲疑和掙扎,豎瞳中的血色稍褪,似乎那被強行植入的本能在被喚醒。
鍾鎮野心中警鈴大作!絕不能讓白蛇被控制!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刺激著近乎麻木的神經,將體內最後壓榨出的殺意,如同高壓水槍般,更加瘋狂地通過龍角灌入白蛇大腦!
「斯阿阿陽白蛇再次發出了更加痛苦和混亂的狂嘯,剛剛浮現的一絲馴服瞬間被更猛烈的瘋狂淹沒!
它徹底失去了理智,龐大的身軀如同瘋魔般在天空的軍陣中橫衝直撞,蛇尾狂掃,利齒撕咬,瞬間又將大片天兵乾屍打成齏粉!
蟲群發出的命令音調變得急促而尖銳,似乎也沒料到白蛇會失控到這種程度。
很快,一部分天兵乾屍改變了目標。
它們不再試圖控制白蛇,而是如同靈活的蜂群,繞過白蛇瘋狂的攻擊,直撲蛇頭上的鐘鎮野,顯然,它們—或是操縱它們的存在,已經判斷出這個渺小的人類才是導致白蛇失控的根源!
幾隻距離最近的天兵乾屍率先迫近,它們手中的青銅長戈帶著悽厲的風聲,狠狠刺向鍾鎮野!
這些乾屍的力量和速度遠超地面那些雜兵,攻擊刁鑽狠辣!
鍾鎮野立即陷入腹背受敵的狀態。
他既要死死抱住龍角穩定身形,避免被瘋狂甩動的白蛇拋飛,又要應對來自四面八方的致命攻擊!
「滾!」
他發出一聲低吼,身體在蛇頭上險之又險地扭動,避開一桿直刺後心的長戈,同時雙腿如同鐵鉗般絞住龍角基部,騰出右手,凝聚殺意,一記手刀狠狠劈在另一具乾屍的手腕上!
咔嚓!
乾屍的手腕應聲而碎,青銅戈脫落,但另一側,一柄青銅劍已經劈到了他的面門!
鍾鎮野猛地偏頭,冰冷的劍鋒擦著他的臉頰划過,帶出一道血痕,他趁機左手閃電般探出,抓住那持劍乾屍的手臂,藉助白蛇又一次猛烈甩頭的力量,狠狠將其掄了起來,砸向另一側撲來的乾屍!
兩具乾屍撞在一起,骨骼碎裂,蟲液四濺,跌落下去。
但更多的乾屍圍了上來,它們配合默契,刀槍劍戟從不同角度襲來!
鍾鎮野陷入了極度危險的境地,他如同在狂風暴雨的桅杆上跳著死亡之舞,每一次閃避都驚心動魄。
一拳!一腳!肘擊!膝撞!
他將自身格鬥技巧發揮到極致,配合著凝練的殺意,不斷將迫近的乾屍打碎擊落。
噗嗤!
一柄長矛終於抓住了空隙,刺穿了他的小腿肌肉!
劇痛傳來,鍾鎮野悶哼一聲,動作一滯,就在這瞬間,另一具乾屍的青銅斧已然劈向他的脖頸!
千鈞一髮之際,鍾鎮野眼中厲色一閃,竟然不閃不避,反而猛地一低頭,用額頭狠狠撞向那乾屍的面!
砰!
乾屍的面甲被撞得凹陷下去,紅芒閃爍的眼窩瞬間黯淡,而青銅斧也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削掉了一縷頭髮。
鍾鎮野趁機抓住那乾屍殘骸,將其作為盾牌,猛地向前一頂,撞開最後兩具撲來的乾屍,隨即用盡全身力氣,將它們狠狠踹下了蛇頭!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小腿血流如注,只能更加拼命地抱住龍角,大口喘息。
而此時,白蛇也終於憑藉著瘋狂的衝撞,硬生生撕開了「天兵」們的攔截,帶著滿身的傷痕和瘋狂,一頭衝上了仙山山頂那片熟悉的、有著巨大破碎石門的平台!
它沒有絲毫停頓,如同回家般,帶著一股類似逃命的急切情緒,猛地竄入了那座陰森的主墓室!
巨大的慣性將鍾鎮野狠狠甩飛出去,重重砸在墓室冰冷堅硬的地面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噗—!
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全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尤其是被刺穿的小腿,傳來鑽心的劇痛,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一時無力。
而那條白蛇,闖入墓室後,似乎恢復了一絲清明,又或許是被更深層的東西召喚—..
它看也沒看地上的鐘鎮野,竟是蜿蜒游向那十二根巨大的青銅柱之一,龐大的身軀如同受到指引般,纏繞著銅柱迅速向上攀爬!
令人驚異的是,隨著它的攀爬,那根青銅柱發出了沉重的、仿佛塵封了萬年的機括轉動聲!
嘎吱吱—轟隆!
墓室頂部,對應著那根銅柱的位置,一道巨大的、邊緣刻畫著符文的活板門緩緩向兩側打開,露出了上方深邃不知通往何處的黑暗。
白蛇沒有絲毫猶豫,龐大的身軀迅速沒入了那黑暗之中。
活板門隨即轟然關閉,嚴絲合縫,仿佛從未打開過。
墓室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鍾鎮野粗重痛苦的喘息聲,以及石室外隱約傳來的、正在快速接近的同伴們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鍾鎮野艱難地半撐起身體,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這間巨大而熟悉的石室一十二根青銅柱,碗口粗的鐵鏈,以及最深處那口巨大無比的暗金色棺槨。
這一切,都與之前在戚笑的「劇情」中看到的,別無二致。
然而,在他的靈視之眼中,看到的景象卻截然不同。
那口棺槨,根本不是什麼安寢之所!
無數條幾乎凝成實質的、翻滾蠕動的黑色氣態鎖鏈,從棺槨的每一個縫隙中延伸出來,死死地纏繞、捆綁、封印著它!
而這些鎖鏈的另一端,並非虛無,而是牢牢地連接在那十二根青銅巨柱之上!
但這還不是盡頭!
那些恐怖的黑氣鎖鏈並未在青銅柱上終止,而是繼續向上蔓延,如同活物般鑽入了墓室頂部的岩石之中,清晰地指向了白蛇剛剛消失的那個活板門之後!
仿佛那棺槨中的存在,不僅被青銅柱封印,更將其力量、或者說痛苦?通過某種方式,傳遞給了上方的某個東西—
而白蛇,似乎就是這傳遞鏈條中的一環?
一個令毛骨悚然的猜想在鍾鎮野幾乎破碎的意識中浮現。
就在這時,石室外傳來了同伴們焦急的呼喊:
「鍾隊長!」
「鍾!你在裡面嗎?」
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
但鍾鎮野的目光,卻無法從那些只有他能看到的、糾纏著棺槨並通向未知之上的黑氣鎖鏈上移開。
寒意,比墓室的冰冷更加刺骨,瞬間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