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岔路
極樂仙尊的嘶鳴尖銳刺耳,充滿了被重創後的暴怒與痛苦。那獨眼下方被程靖以魂飛魄散為代價炸開的窟窿劇烈蠕動著,混亂的能量亂流與一絲微弱的異樣光芒在其中明滅不定,粘稠的黑液如同潰堤般洶湧而出。
然而,這恐怖的傷勢並未讓它倒下,反而激起了它最深的凶性!
那沙漏般的獨眼死死鎖定鄭琴,怨毒幾乎化為實質。殘餘的附肢瘋狂抽搐,猛地插入地面!整個墓室隨之劇烈震顫,仿佛有什麼更恐怖的東西正在被它從地底、從虛空中強行抽取!
它那肥碩粘滑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仿佛所有的精華都被集中起來,灌注於那致命的最後一擊!
一股無法形容的、令人靈魂凍結的毀滅性能量正在它體內瘋狂匯聚、壓縮!那能量是如此恐怖,以至於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扭曲,光線黯淡,所有人的皮膚都感到針扎般的刺痛,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巨石,轟然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完了——
雷驍嘴角溢血,看著那蓄勢待發的毀滅性能量,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徹底的絕望。力量早已耗盡,底牌盡出,連程靖都—
張二強臉上的哪吒油彩徹底黯淡,火尖槍無力垂下,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汪好單膝跪地,「三昧無執」光芒微弱,鼻血滴落在地,綻開小小的血花,她的精神力已徹底枯竭。
江小刀拄著刀,玲玲攙扶著徐嬸,自強小隊殘存的幾人眼中只剩下悲憤與無力。
陳勇生青龍刀虛影消散,關聖帝君的神力徹底褪去,他踉蹌一步,幾乎摔倒。
就連一直面無表情的薔薇,指尖也微微顫抖。
戚笑合上了筆記本,罕見地收起了所有玩味的表情,眼神凝重地看著那正在醞釀最終毀滅的怪物。
沒有希望了。
一絲一毫都沒有了。
極樂仙尊腹腔內發出最後的、混合著痛苦與極致瘋狂的嗡鳴,那毀滅的能量已然壓縮到極點,即將噴薄而出,將整個墓室、連同其中所有渺小的生命徹底化為齏粉!
鍾鎮野掙扎著想站起,卻發現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他看著那毀滅的源頭,視野因脫力和絕望而模糊。
就在這最終的時刻即將來臨的剎那「嗚!!!」
一聲截然不同的、充滿了極致痛苦與恐懼的嚎叫,猛地從極樂仙尊那扭曲的軀體中爆發出來!
那醞釀到頂點的毀滅能量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掐住,驟然中斷、反噬!
它龐大的身軀劇烈地、不自然地抽搐起來,那沙漏獨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
—恐懼?
在鍾鎮野的靈視視野中,景象驟變!
無數條比之前所見更加粗壯、更加凝實、翻滾著最深沉惡意的漆黑氣態鎖鏈,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觸手,悍然刺破了墓室頂部的岩石!
它們首先精準地纏繞上那十二根青銅巨柱,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瞬間將其染成墨黑!
緊接著,這些鎖鏈毫不停滯,如同擁有了生命的黑色雷霆,帶著審判般的決絕,轟然刺向下方的極樂仙尊!
噗嗤!噗嗤!噗嗤!
鎖鏈輕易地撕裂了它那粘滑的表皮,深深嵌入其血肉乃至能量核心之中!
「嗷啊啊啊!!!」
極樂仙尊發出了真正意義上的、悽厲到無法形容的慘!
它的身體被無數鎖鏈死死捆縛、勒緊,那肥碩的蟲軀以可怕的速度變形、壓縮!附肢被硬生生絞斷,三顆人形上半身無力地耷拉下去,那沙漏獨眼瘋狂亂轉,充滿了痛苦與哀求,卻無法阻止分毫!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這隻剛剛還散發著滅世威能的恐怖怪物,就像一隻被無形巨手攥住的醜陋蟲子,毫無反抗之力地被越勒越緊,越縮越小!
最終砰!!!
一聲悶響,如同熟透的果實爆裂。
極樂仙尊那被壓縮到極致的軀體,轟然炸開!
沒有血肉橫飛,只有漫天濺射的、惡臭粘稠的黑色漿液和無數碎裂的、迅速化為飛灰的甲殼殘渣!
它——就這麼碎了。
隨著本體的爆散,墓室內那令人窒息的威壓瞬間消失,殘餘的蟲潮如同失去了指揮的軍隊,發出一片混亂的嗡鳴,隨即如同退潮般,爭先恐後地鑽回石壁縫隙、地底深處,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些被控制的乾屍,包括常海、老黃、陳陽暉所化的,也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撐,嘩啦啦散落一地,徹底失去了動靜。
【極樂仙尊死亡,第二階段結束】
【劇情推進進度更新,總進度50%】
【等待第三階段開啟】
死寂。
墓室內只剩下粗重、難以置信的喘息聲,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惡臭。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極樂仙尊爆散的地方,又茫然地看向彼此,仿佛無法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麼。
絕處逢生?
不,更像是——更高層次的存在,隨手碾死了一隻不聽話的蟲子。
就在這時,那個曾經響起過的、混合著無數古老迴響、冰冷而威嚴的聲音,再次直接響徹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但這一次,卻少了幾分怨毒,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神性與——讚賞?
「凡俗之軀,竟能撼動偽神之座——」
「與昔日那三位僅憑痴妄便欲僭越的愚者相比,爾等—甚善。」
「身負異能,心蘊堅鋼,於絕境中亦不曾棄絕抗爭之意——爾等非凡俗,乃真正的強者。」
聲音微微停頓,仿佛在審視著他們。
「請上前來吧——吾,允爾等一見。」
話音落下的瞬間轟隆隆隆——
墓室頂部,那扇之前白蛇消失的活板門,再次緩緩向兩側打開,露出了其後深邃的黑暗。
緊接著,一顆巨大的、覆蓋著白色鱗片的頭顱,緩緩從中探出。
是那條白蛇!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殘存的武器再次下意識地舉起。
但白蛇並未攻擊。它那雙冰冷的豎瞳中,雖然依舊殘留著痛苦與暴戾,卻奇異地沒有了之前的瘋狂。它只是漠然地、緩緩地將巨大的頭顱垂下,最終將其平穩地擱置在墓室冰冷的地面上。
那粗壯的脖頸,恰好構成了一道通往上方黑暗的、詭異而令人心悸的階梯。
「這——」
張二強張大了嘴,看看白蛇階梯,又看看其他人,臉上寫滿了驚疑不定。
鍾鎮野強壓下心中的劇烈波動,目光轉向鄭琴,聲音沙啞:「鄭隊,能算出什麼嗎?」
鄭琴臉色蒼白如紙,她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在虛空中快速點動,幾秒後,她猛地睜開眼,瞳孔中數據流瘋狂閃爍又驟然潰散,她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出一縷鮮血。
「不行—」她虛弱地搖頭,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阻礙極重——我只能模糊感知,踏上那裡,第三階段必然開啟——但之後的一切,全是迷霧。「
鍾鎮野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遍地狼藉和同伴們慘烈的狀態。
「既然如此。」
他沉聲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收斂遺體、處理傷勢、補充狀態。只要上面那東西不催,我們就休整到最好再動。」
沒有人有異議。
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傷痛如同潮水般湧上,此刻沒有什麼比活下去更重要。
墓室內暫時陷入了另一種忙碌。
雷驍和汪好幫著邏輯小隊僅存的幾人,默默地將程靖遺落的飛劍碎片和那截乾枯的斷臂收斂在一起,西裝男們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平靜,只剩下沉痛的麻木。
鄭琴獨自坐在角落,看著那堆碎片,眼神空洞,無聲地流著淚。
自強小隊那邊,江小刀和玲玲紅著眼眶,小心翼翼地將老黃幾乎不成形的殘骸收集起來,徐嬸在一旁低聲啜泣,張叔則默默地將常海散落的銀針一枚枚拾起,遞給了陳勇生。
張二強在陳陽暉的屍體前站了一會兒,狠狠抹了把臉,低聲罵了句極樂仙尊的祖宗十八代,才動手收斂。小莉腿傷嚴重,靠坐在牆邊,看著陳陽暉的屍體,眼神黯淡。
至於薔薇,她低垂著眼,口中念念有詞、不知在說些什麼,仿佛是某種特殊的禱告與超度。
陳勇生調息著,方家姐妹互相包紮著傷口,常海的死讓他們也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中,戚笑則又打開了筆記本,飛快地記錄著什麼,偶爾抬眼瞥一下白蛇階梯,眼神深邃。
就在這壓抑的休整氛圍中,雷驍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抬頭四下張望,臉色驟變:「李峻峰呢?!那孫子跑哪去了?!」
眾人聞言都是一驚,紛紛環顧四周。墓室雖大,但一目了然,哪裡還有李峻峰的影子?
「誰最後看到他了?」鍾鎮野急聲問道,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大家面面相覷,都搖了搖頭。
剛才戰鬥太過混亂慘烈,人人自顧不暇,誰還會留意一個一直縮在後方的NPC?
只有戚笑,慢悠悠地合上筆記本,陰惻惻地插了一句:「似乎—從我們被困在那段時間凝滯里之後,我就沒再注意到這位李先生了。嘖嘖,這位NPC,身上的秘密恐怕比我們想的還要多啊。」
鄭琴聞言,立刻強撐著再次嘗試推演,但僅僅片刻,她便渾身劇顫,臉色瞬間灰敗下去,鼻孔、眼角甚至耳朵里都開始滲出鮮血!
「鄭隊!停下!「鍾鎮野厲聲阻止,一把扶住幾乎軟倒的她。
鄭琴艱難地喘息著,搖了搖頭,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不行—他的蹤跡被更高層次的力量干擾了——強行窺探只會——」
「讓我試試。」
汪好忽然開口。
她接過林盼盼遞來的一瓶藍色藥劑,仰頭喝下,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
她走到墓室中央,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撫過九星璇璣扣。
下一刻,汪好睜開雙眼。
她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冷靜,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飛速地掃過地面上每一處痕跡、每一滴濺射方向異常的血液、每一塊碎石的位移、牆壁上最細微的刮擦—
「—戰鬥餘波主要集中在中部及棺槨附近—西北損傷最輕——附肢掃擊範圍未覆蓋東南側第三根石柱後方——」
隨著推演,汪好的目光開始移動:「有一串朝向那裡的、被塵土掩蓋的淺淡腳印—..
血跡滴落軌跡顯示有人曾在此短暫停留並處理傷口石柱基底有非戰鬥造成的輕微摩擦痕——」
她的語速極快,邏輯清晰,仿佛親眼目睹。
短短十幾秒後,她猛地停下,目光精準地投向墓室東南角一個極不起眼的陰影處。
「在那裡!」
她快步走去,無視了眾人的驚愕,蹲下身,手指在那塊看起來與其他地方毫無二致的石壁上仔細摸索、敲擊。
咚咚、咚咚、咔。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響動傳來。
那塊石壁竟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延伸的幽暗洞口!
一股陰冷、陳腐、帶著土腥氣的風從洞內吹出,揚起了汪好的長髮。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看那威嚴又詭異的白蛇階梯,又看看這個突然出現的、陰森狹小的秘密通道。
「這——這算怎麼回事?」張強瞪了眼睛,看看巨的蛇,看看那:「
倆出口?咱們現在該往哪走?」
鄭琴服用了藥劑,臉色稍緩,但依舊虛弱,她看著那兩個出口,沉吟片刻道:「兩條路徑最終指向的核心似乎一致。但這道暗門——氣息更隱晦,也更——危險。李峻峰走的,很可能是一條隱藏支線。「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鍾鎮野。
雷驍眉頭緊鎖,沉聲道:「小鍾,隱藏支線意味著未知和更大的風險,我們現在的狀態——經不起折騰了。不如就走陽關道?「
鍾鎮野盯著那黑黝黝的洞口,眼神閃爍。
他總覺得,放跑李峻峰,尤其是在他明顯藏著秘密的情況下,未來必成大患。
就在這時,戚笑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沉默:「我們可不打算去湊這個熱鬧。」
他拍了拍筆記本:「那門後面的氣息,連我都覺得心驚肉跳—這賭注,我不跟。」
陳勇生看了一眼戚笑,嘆了口氣,對鍾鎮野道:「鍾隊長,我們聽戚笑的,走上面。」
江小刀紅著眼睛,啞聲道:「鍾隊長,我們也—黃大叔走了,我們小隊不能再冒險了。」
張二強卻猛地站到了鍾鎮野身邊:「我們跟鍾隊長!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跟他們站一隊!」
他說話時,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薔薇,而後者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頓時,隊伍分成了兩派。
所有人都看向尚未表態的鄭琴和她的邏輯小隊。
鄭琴沉默了片刻,看了看鐘鎮野,又看了看那暗門,傑傑道:「兵分兩路吧。陵光小隊和二強小隊,隨鍾隊長探索隱藏支線;我們亨外上隊,走正常路異。保持聯絡,隨時互通信息。「
這個提議折中而穩妥。
鍾鎮野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願意跟隨他的張二強、小莉以及薔薇,最後看向汪好、林盼盼和雷驍。
「好。」他沉聲道:「那就這麼辦。」
約摸半小時後,墓室內的慘亥痕跡依舊,但倖存者們的氣息已然平穩了許多。藥劑的光芒在眾人體表傑傑消散,傷口大多癒合,雖し憊未消,但至勺恢復了基本的行動與一戰勁力。
鍾鎮野站起身,目光與亨一邊的鄭琴交匯。無需多言,兩人同時點了點頭。
「保重。」鍾鎮野聲音低沉。
「小心。」鄭琴回應簡潔,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鍾鎮野不再猶豫,轉身,目光掃過身後的同伴雷驍走三前,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汪好臉色依舊有陶蒼白,卻對他勉強扯出一個「放心」的笑容;林盼盼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緊張,卻也有不容退縮的堅定。
張二強攙扶著小莉,兩人嘴裡還在低聲罵罵咧咧,不知是在咒罵李峻峰還是這該死的境遇;還有沉默的薔薇,不知何時已悄然站在了隊伍末尾,面無表情,仿佛本就該在那裡。
「我們走。」鍾鎮野率先走向那東南角的暗門。
與此同時,鄭琴也深吸一口氣,領著邏輯小隊殘存的上個西裝男、自強小隊的江小輸、玲玲、徐嬸、張叔,以及吉運小隊的戚笑、陳勇生、方家姐妹,走向那匍匐於地的巨大白蛇。
白蛇冰冷的豎瞳漠然注視著靠近的人群,沒有任何反應,仿佛真的只是一段階郵。
鄭琴率先踏三了那覆蓋著冰冷堅硬鱗片的蛇頸,穩步向三。其後眾人略一遲疑,也紛紛跟三,亓步在鱗片三發出細微的摩擦聲,身影逐漸沒入頂三那一片黑暗勁中。
鍾鎮野沒有回頭去看他們如何攀登。他在暗門前略一停頓,矮身便鑽了進去。
就在他整個人沒入黑暗的剎那【開始第三階段任務:阻止怨仙的計劃】
【陵光小隊、二強小隊,觸發隱藏支線—判心】
【典魂換玉絛,豈因貪饕?寒刃剖心問濁潮。莫道浮名能蝕骨,自有天昭。】
【焚身赴焰濤,非墮虛器,從來歧路在根苗。但守靈台方寸澈,何懼趨器?】
【新增副本《怨仙》特殊通關條件:以非暴力手段阻止怨仙的計劃。】
【以此條件通關副本,即完成該支線,可獲得額外獎勵。】
【當前階段倒計時開始,90:47:54—】
倒計時,從剩餘的時間開始了。
只有,不到四天。
這是鍾鎮野,第一次在詭怨迴廊遊戲中,感受到時間帶來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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