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深入
鍾鎮野率先矮身鑽入那狹窄的暗門,一股混合著陳腐泥土和某種礦物腥氣的冷風撲面而來,讓他精神一凜。
門後並非預想中的垂直通道,而是一條傾斜向下、僅容一人勉強通行的狹窄石道,石壁開鑿得粗糙而急促,毫無外面主墓室的規整氣象。
「都跟上,注意腳下。」
他低聲囑咐,聲音在逼仄的空間裡顯得異常清晰。
雷驍、汪好、林盼盼、張二強、小莉和薔薇依次魚貫而入。
通道內異常黑暗,幾人從背包中掏出老式手電筒,一束束冷白光暈照亮前方幾步的距離,光線之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
「媽的,這李峻峰屬耗子的?這種地方他也能找到?」張二強跟在後面,忍不住低聲罵咧,聲音在石壁間碰撞迴蕩:「他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或許不是他找到的。」汪好的聲音從前傳來,冷靜中帶著一絲審視。
她停下腳步,用手指輕輕觸模側壁一道幾平被塵土填平的淺刻痕:「看這裡,還有這裡的鑿痕走向——這不是官方修築的墓道。更像是——古代工匠偷偷留下的後手』。」
「工匠的後手?」雷驍在她身後問道,語氣疑惑。
「嗯。」汪好繼續前行,一邊走一邊解釋:「古代大規模陵墓工程,尤其是帝王級別,為防止陵墓位置和內部結構泄露,工匠、役夫往往在工程結束後會被殉葬或處死。一些技藝高超、心思縝密的工匠頭領,為了給自己或同伴留一線生機,會在修建過程中,利用職務之便,在極其隱蔽處偷偷開鑿這種逃生密道。」
「它們通常避開主結構和已知的機關陷阱,路線迂迴隱蔽,入口往往偽裝得極好,或設在常人絕不會注意的特旯。」
她用手光束掃過一處上方有輕微滲水痕跡的接縫:「這些密道一般不會記錄在任何圖紙上,全靠師徒口耳相傳,或者留下極隱晦的標記,看這石料的成色和風化程度,這密道存在的年頭,恐怕比外面那極樂宮主體結構還要古老得多。」
雷驍更奇怪了:「就算有這種密道,李峻峰一個外來摸金校尉,他怎麼知道的?而且這極樂宮不是個宗教場所嗎?主墓室咱們剛剛也去過了,那極樂仙尊都被我們宰了,留密道也不是留這裡啊?工匠要跑也該從更外圍挖吧?」
一直沉默前行的鐘鎮野忽然開口,聲音低沉:「這說明,我們現在才真正接近核心。
之前的地方,包括那座極麗堂皇的極樂宮,很可能都只是這個龐大地下體系的外圍或者——偽裝,畢竟,主墓室里擺著祭祀銅柱,本就挺奇怪的。」
他將自己與白蛇記憶交纏時看到的場景說出,幾人都有些驚訝。
「確實——不合理。」
汪好沉吟道:「在主墓室中擺那樣的擺設、做那樣的事情,根本不合理,而且如我們猜測的那樣,極樂仙尊也只是個傀儡,這就說得過去了—..「
這時,一直沉默跟在隊伍末尾的薔薇忽然幽幽地開了口,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滴冰水落入油鍋,讓所有人都是一頓。
「還記得你們進入副本的那個山洞嗎?」
幾人腳步下意識放慢,紛紛側耳。
「什麼意思?」雷驍追問。
薔薇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那山洞裡,有極其強烈的怨氣與詛咒氣息。我們這一路走來,無論是五濁城,還是極樂宮,甚至剛才那主墓室,那種濃度的怨咒都再未出現過,但在這裡——又開始了。」
眾人猛地一驚,下意識地感知四周。
經她一提,似乎空氣中那冰冷的土腥味里,確實重新摻雜進了一絲若有若無、令人心神不寧的陰晦感。
「這——這是什麼意思?」雷驍的聲音帶上了緊張。
薔薇卻再次閉上了嘴,仿佛從未開過口。
張二強在一旁打了個圓場,話癆屬性再次激活:「哎呀,雷哥,薔薇姐要是知道肯定就說了,她不說那指定是還不知道或者不能說。咱別瞎猜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趕緊往前走才是正理!這破地方窄得我喘氣都費勁!」
一行人於是不再多言,懷著更深的疑慮,繼續沿著狹窄陡峭的密道向下深入,只是雷曉費勁給家畫了點金光咒符,以此護身。
通道時而筆直,時而曲折,有時甚至需要側身才能通過,顯然開鑿得極為倉促和隱秘。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方隱約傳來一絲不同尋常的空氣流動,帶著更複雜的陳舊氣味,通道也開始變得略微寬敝了些。
終於,他們走出了狹窄的密道,踏入了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
這是一個方形的石室,面積不大,更像一個中轉的耳室,然而室內的景象卻讓所有人瞬間屏住了呼吸,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石室兩側靠著牆壁,擺放著數排簡陋的木架和石台,上面密密麻麻地陳列著各種物品C
鍾鎮野目光掃過,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一些絕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那是幾個青花瓷瓶,釉色和紋樣與副本《陶瓷》里那些詭異瓷人如出一轍;一盞散發著昏黃光暈的紅紙燈籠,正是《燈》中的燈籠;一疊用絲線綑紮的線裝古籍,封皮上用一種扭曲的、令人頭暈的「隱歧文字」寫著書名——
「這——」」
汪好走上前,目光銳利地掃過這些物品,聲音里充滿了驚疑不定:「又是這些東西?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怎麼把我們前幾個副本經歷的關鍵物品—全擺到這裡來了?」
這時,小莉也走了過來,她臉上帶著明顯的困惑和驚訝,歪著頭看著那些木架:「你們——看見了什麼?」
林盼盼下意識地回答道:「就是這些瓷瓶、燈籠,還有那些怪書啊」
張二強和小莉對視一眼,目光中瞬間充滿了驚愕。
「瓷瓶?燈籠?」張二強聲音都提高了八度,他猛地伸手指向最近的一個瓷瓶:「可我看見的是這個!一個咧嘴笑的木雕小人!這他媽是我第一個副本里,那個追著我們跑了三條街的邪門玩意兒!」
小莉咬了咬牙,臉色發白地指著另一處:「我看見的是一把裂開的青銅劍,還有一個貼著符籙的舊梳妝盒,一把纏著頭髮的梳,這些都是我經歷過的—.」
幾人頓時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薔薇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死寂:「如果不出意外,我們已經中了某種極其高明的詛咒。」
她目光平靜掃過在場幾人凝縮的瞳孔,幽幽道:「甚至可能——我們從進入這個副本開始,所經歷的一切,所看到的共同』景象,都是根據我們各自最深層的記憶和恐懼精心編織調試過的。只不過直到這裡,詛咒的力量更強,或者偽裝出現了裂痕,才讓我們看到了不同的東西。」
「這怎麼可能?!」鍾鎮野第一次流露出難以置信的震驚:「至少五濁城中的瓷人,還有那條白蛇,你們都是親眼所見!那絕非幻覺!」
薔薇微微頷首:「但或許,那是因為你們陵光小隊,才是這個以「錮怨銅照』為核心開啟的副本的真正「核心』。你們所見的共同』基礎,可能建立在你們的經歷之上,而我們——只是被捲入了這個以你們為主角的故事』里。「」
汪好猛地一拍額頭,恍然道:「很有可能!那銅鏡詭異莫測,它能將我們拉入這個副本,自然也可能將它的某種特質覆蓋整個副本空間!「
林盼盼小聲問,聲音帶著顫抖:「那為什麼現在在這裡,張大哥和小莉姐也會看到自己經歷過的——」
汪好搖頭,臉色無比凝重:「這很難判斷,也許就像薔薇姐說的,這裡詛咒的力量更強,或者偽裝出現了裂痕。「
「嗯。
'
薔薇淡淡道:「此地詛咒的原理、這銅鏡的力量層次都遠超我們理解,即便是我也無法理解。我們保持這個疑問,但暫時不要深究,以免心神徹底失守。「
張二強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重的氣氛,他努力想讓聲音聽起來輕鬆些,卻掩不住其中的緊張:「按我們老隊伍的經驗,要是在副本里碰見了一些你熟悉的元素』,然後這些元素還沒湊齊——那特麼接下來的路上,它們九成九會變成真的跳出來!所以——你們陵光小隊經歷過的副本,還有什麼要命的東西沒在這個副本里出現?」
鍾鎮野、林盼盼、雷驍、汪好四人聞言,臉色同時一變,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驚悸。
接著,鍾鎮野的聲音乾澀無比,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緩緩吐出了四個字:
「——無盡輪迴。」
張二強倒吸一口涼氣,差點跳起來:「臥了個大槽?!不能夠吧!那個副本不是——
那我們還玩個屁啊!」
這裡的人都經歷過無盡輪迴本,那副本根本不是用來給人通關的,而是在無限循環的絕望中尋找渺茫生機的恐怖世界。
鍾鎮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管是不是,現在猜測無益。我們只能走步看步,提高萬分警惕。」
懷著更加沉重和不安的心情,幾人離開這個詭異的陳列室,繼續向前。
墓道開始變得規整寬闊,兩側甚至出現了一個個類似房間的洞窟。
他們小心翼翼地靠近第一個洞窟口,向里望去。
裡面的景象讓所有人頭皮發麻,不寒而慄!
那洞窟被布置得像一個溫馨的居室,有石床、石桌、甚至還有簡陋的櫥櫃和織機。
然而就在這「溫馨」的場景中,或坐或臥或站立著數具屍體。
這些屍體無一例外,頭顱位置都保存得異常完好,皮膚甚至透著一種詭異的紅潤,臉上凝固著極度幸福、滿足的笑容,仿佛正沉浸在無比美好的夢境中。
但自脖頸以下,卻完全是另一幅地獄圖景一衣物下的身軀早已徹底化為森森白骨,沒有一絲血肉殘留,乾淨得像是被什麼的東西精心舔舐啃噬過一般!
這些保持著生前活動姿態的屍骨,就被如此詭異地擺放在這居室的各個角落,男女老少皆有。
「這———這——」
雷驍看到這一幕,猛地抽了一口冷氣,臉色煞白,聲音都有些變調:「之前李峻峰——李峻峰在五濁城跟我說過!他說他,見過一模一樣的屍體!臉上笑著,身子卻成了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