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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秘密

2025-11-15 16:50:43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323章 秘密

  冰冷湍急的水流並未持續太久,力道便迅速減弱,變得平緩。

  鍾鎮野奮力穩住身形,抹去臉上的水漬,視線前方出現了幾點跳動的光亮,似乎是火把,水流正托著他們朝那個方向漂去。

  他環顧四周,看到同伴們都在附近的水中浮沉。

  雷驍指了指他身後,鍾鎮野回頭,發現汪好落在稍後位置,她顯然因之前過度催動九星璇璣扣而精神透支,此刻有些意識模糊,嗆了幾口水,正無力地撲騰著。

  鍾鎮野立刻划水靠近,手臂穿過她腋下,將她牢牢架起,讓她的頭露出水面。汪好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呼吸才逐漸平穩。

  很快,幾人被水流帶到了光亮處。

  那是一個開鑿在山壁上的普通洞口,臨著這條地下河。

  洞口外的岩壁上插著幾支燃燒的火把,洞內也透出溫暖的光,驅散了地底的陰寒。

  與之前極樂宮和藏骸所那充滿宗教狂熱和邪異詭譎的氛圍截然不同,這裡異常樸素,甚至透著一種返璞歸真的簡陋和————奇異的溫馨感。

  水流至此已非常淺,幾人互相攙扶著,涉水走上岸邊乾燥的岩石。

  小莉和林盼盼幫著鍾鎮野將還有些虛弱的汪好也拖了上來,眾人渾身濕透,但除了汪好,並無大礙,都帶著疑惑打量這處意外的「安全區」。

  李峻峰最後一個爬上岸,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臉上驚魂未定。

  

  他甩了甩頭上的水,茫然地環顧四周,最終看向眾人,聲音帶著一絲後怕和困惑:「我們這又是到哪了?還有————你們————你們知道我剛剛是怎麼回事嗎?

  我怎麼覺得————我自己很不對勁?好像————好像不是我自個兒了?」

  張二強抱著胳膊,斜睨著他,發出一連串嘖嘖聲。

  「哎喲喂!李大把頭,您可算醒過神來了?還知道自己不對勁啊?不容易不容易!不過呢,您這問題問得忒沒水平!想知道自個幾哪兒不對勁?行啊!等您老人家有空,搬個小馬扎,沏壺好茶,把您那些藏著掖著的、坑蒙拐騙的、見不得光的秘密從頭到尾、一五一十、仔仔細細地給我們嘮明白了,咱們再考慮考慮,發發善心,告訴你你到底是哪兒出了毛病!怎麼樣?公平吧?」

  稍稍安全之後,他的話癆屬性再一次被激活。

  李峻峰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悶頭不再吭聲。

  這時,雷驍皺著眉開口,打破了略顯尷尬的氣氛:「剛才那幾個兵俑————到底什麼意思?聽它們最後那幾句話,合著又是個考驗?」

  汪好在鍾鎮野的攙扶下又吐出一口濁水,呼吸順暢了許多。

  她抬起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冷靜分析的狀態,她輕聲道:「它們話里的信息很值得玩味。它們提及偽仙」,語氣帶著不屑,又說那幾個老朽之物」替我們出手————似乎,操縱這些兵俑的存在,和推行怨仙計劃」的,並非同一陣營?甚至可能是————對立?」

  這句話一說出來,一直低著頭的李峻峰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猛地抬起頭,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光芒,有震驚,有疑惑,但深處似乎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亮光?

  鍾鎮野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卻沒有點破,只是平靜地說道:「不管它們屬於哪一方,既然引導我們來到這裡,必然有其目的,進去看看吧。」

  話音剛落,四周黑暗的角落裡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悉悉索索」聲,幾人瞬間警惕起來,下意識擺出防禦姿態。

  然而,從陰影中爬出的,竟是幾隻體型碩大、甲殼黝黑髮亮的蜘蛛,它們動作敏捷,並未攻擊,而是用螯肢拖拽著幾個熟悉的背包,將其拋到眾人面前的空地上,發出沉悶的落地聲,隨即迅速退入黑暗,消失不見。

  「我們的包!」

  小莉一眼就認了出來。

  幾人立刻上前,警惕地檢查後,迅速拿起各自的背包翻看。

  鍾鎮野摸到了那冰冷堅硬的七煞灘面,心中一定,包里的紅藍藥劑也安然無恙,其他人也紛紛確認,丟失的武器、道具、補給都在,一樣沒少。

  林盼盼立刻拿出兩瓶藍色藥劑,走到汪好身邊餵她喝下,其他人也各自服用紅藥處理傷勢。藥效迅速發揮作用,疲憊感消退,傷口癒合,眾人的狀態很快恢復了大半。


  小莉將背包甩到肩上,眯著眼打量了一下山洞深處,語氣緩和了些:「看來————這裡的主人,確實對我們沒什麼惡意。」

  張二強一邊活動著剛剛接好的胳膊,一邊懶洋洋地接話,嘴皮子依舊利索:「話可不能這麼說,糖衣炮彈懂不懂?先給個甜棗,後面指不定藏著什麼大棒呢!咱們吶,該吃的吃,該喝的喝,該拿的拿,但該有的警惕,一丁點兒都不能少!誰知道這山洞裡頭是不是擺好了鴻門宴,就等咱們這群傻袍子往裡鑽呢?

  總之,小心駛得萬年船,多看多聽少嘚瑟,准沒錯!」

  「閉上嘴吧你!」小莉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之前緊張到不話癆的樣子,要比現在可愛多了。」

  狀態恢復,裝備找回,眾人心中稍安,開始沿著火把照亮的路徑,向山洞內部走去。

  這個山洞並不深,通道簡短,岩壁粗糙天然,沒有任何人工雕琢的壁畫或符文,與之前經歷的種種形成了鮮明對比。

  沒走多久,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不大的天然洞窟。

  洞窟盡頭,一具身披早已腐朽破爛衣物的骸骨,保持著端坐的姿勢,倚靠在岩壁下,骨骸呈灰白色,顯然已經死去了極其漫長的歲月。

  而整個洞窟的地面、牆壁、甚至頭頂的岩壁,都用某種碳石之類的黑色顏料,寫滿了密密麻麻、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陣法圖、符咒以及大量演算過程的痕跡!

  這些圖案層層疊疊,新舊交錯,充滿了瘋狂的推演和修改的跡象,仿佛其主人在生命最後的時光里,在此地針對某個極其複雜的陣法,進行了耗盡心血的無盡計算。

  眾人都被這滿洞窟的瘋狂推演痕跡所吸引,試圖從中解讀出一些信息。

  唯有李峻峰,他的目光卻死死盯住了那具端坐的骸骨。

  他五官緊緊皺起,下意識地做了一個深深吸氣的動作,仿佛在辨認某種極其熟悉又遙遠的氣息。

  接著,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一步步走上前,來到那具骸骨面前,竟毫不猶豫地、極其鄭重地雙膝跪下,俯身,輕輕磕了三個頭。

  雷驍看得眉頭緊鎖,忍不住開口:「你幹嘛呢?以前下墓也沒見你對哪位前輩這麼講究啊?轉性了?」

  李峻峰沒有回頭,只是保持著跪姿,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老吳————你知道,我當年,是怎麼走上倒斗這條路的嗎?」

  雷驍臉色猛地一緊,目光下意識地飛快掃過一旁的汪好。

  幾乎同時,通過「默言砂」建立的、僅有陵光小隊幾人能感知的意念頻道里,響起了汪好清晰冷靜的聲音:「這事你不是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嗎?」

  雷驍立刻恍然,臉上迅速擺出一副不以為意、甚至帶著點調侃的表情,將汪好的話複述了出來,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嘖,這事你不是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嗎?怎麼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李峻峰聞言,自嘲地低笑了一聲,笑聲乾澀無比。

  他再次俯下身,對著那具寂靜的骸骨,一次又一次,鄭重地磕頭,足足磕滿了九下,額頭甚至沾上了地上的塵土。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背對著眾人,乾澀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般開□:「你們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秘密嗎?」

  「我現在————就告訴你們。」

  江湖上,有許多關於李峻峰來歷的傳說。

  有人說他跑南越當過兵、有人說他給某個名聲很大的摸金校尉前輩當過徒弟,也有人說他是學院派、年輕時幹過考古,後來不知道怎麼的「落草為寇」了。

  但其實,他曾經只不過是個混跡市井的小偷。

  捏著雙筷子、從別人褲兜里夾錢包的那種。

  他被人打過無數頓,打他的也不是被偷錢的主,而是市井街頭的「老大」,——

  看他一個不講規矩的小偷幾敢摸過界,便一次次地狠狠教訓他。

  但李峻峰從小無父無母,他餓怕了、窮怕了,那些「老大」要他做手下、要把偷到的財物分出七成,他是怎麼也接受不了的,在他的觀念里,憑自己摸到手的東西,每一個都是自己的。

  原本,他可能會這樣在街頭混一輩子,接著某天被兇狠的同行斬斷手指、或是被抓進號子裡蹲上幾年。

  可是有一天,他偷到了一個老太婆頭上,一個正在菜場買菜的老太婆。


  照理來說,這種人是最好下手的,眼花腦濁、反應遲鈍,出來買菜身上肯定也有現金,一摸一個準,可誰知道李峻峰剛剛下手,就被對方一把捏住了手腕!

  老太婆的手枯瘦如柴,卻像鐵鉗一樣死死箍住李峻峰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李峻峰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碰上硬茬子了!他下意識就想用力掙脫,嘴裡已經準備好了求饒或者威脅的髒話。

  可他一抬頭,撞上的卻不是預想中的憤怒或嚴厲,而是一種極其奇異的目光渾濁的老眼裡透著難以形容的溫柔,甚至還有一絲激動與欣慰。

  她就那麼靜靜看著他,也不說話,仿佛透過他這張因營養不良而尖嘴猴腮的臉,看到了別的什麼。

  李峻峰被這眼神看得心裡直發毛,比挨頓打還難受。

  他猛地一甩胳膊,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真的掙脫了,頭也不回地像只受驚的兔子般竄出菜市場,一路狂奔回自己那位於城鄉結合部、用破木板和石棉瓦搭成的窩棚里,心臟還在砰呼狂跳,他罵罵咧咧地灌著涼水,試圖壓驚,只覺得那老太婆邪門得很。

  剛緩過勁,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竟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李峻峰嚇得跳起來,抄起生鏽的摺疊刀對準門口,色厲內荏地吼著,門外站著的,赫然就是那個菜市場的老太婆!

  老太婆似乎全然不怕那明晃晃的刀子,慢吞吞走進來,打量了一下這四處漏風、家徒四壁的窩棚,接著擺擺手,聲音沙啞卻平靜,說不是來找麻煩的。

  李峻峰哪裡肯信,刀子握得死緊,身體緊繃著戒備,老太婆嘆了口氣,語氣依舊平和,說他是個機靈娃,就是沒走對路,問他可想正經過上好日子,頓頓有肉吃,有新衣裳穿。

  李峻峰嗤笑,說誰不想,難道你給?

  老太婆居然點頭,說可以收他做徒弟,不僅管吃穿,還教真本事,以後就不用再幹這偷偷摸摸、提心弔膽的營生了。

  說著,在李峻峰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老太婆顫巍巍地從那洗得發白的舊布包里,掏出一疊厚厚的百元大鈔,隨手扔在了他腳邊的破草蓆上!

  李峻峰眼睛瞬間直了,呼吸都停滯了!

  他抱著極大的警惕,刀子依舊指著對方,身體卻不由自主彎下去,單手飛快撿起那疊錢,手指沾著唾沫唰唰地數。越數,心跳越快,手都開始發抖一這數目,比他過去三四個月拼死拼活、冒著被打斷腿的風險偷到的總和還要多!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穿著樸素、面容慈祥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氣質的老人,腦子裡一片混亂。

  老太婆看著他震驚的樣子,又笑了笑,語氣更加溫和,說他瘦得跟猴兒似的,是不是餓了,要帶他去吃飯,想吃啥都管夠。

  李峻峰跪在那具端坐的骸骨前,聲音乾澀地繼續講述:「——我那時候,確實是餓極了。她又真金白銀地拿出了那麼多錢————我就————我就跟著她走了。」

  「之後那幾個月,她確實是好吃好喝地待我。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吃的,燉肉、燒魚、白面饅頭————我長那麼大,從來沒吃過那麼好的東西。幾個月功夫,——

  我就從一個黑瘦黑瘦的猴子,被她養得白白胖胖。」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然後————她就開始教我東西了。」

  那個老太婆—一現在李峻峰得叫她「師父」了一始終不曾告訴李峻峰自己的名字。

  李峻峰只知道鎮上的人都叫她「良婆」,獨自住在鎮子邊緣一座老屋裡,沒有家人,沒有子女,仿佛從很久以前就是一個人。

  良婆告訴李峻峰,她之所以收他做徒弟,是因為他的「命格」很不一般,是「天赦入命,鬼煞隨身」,是冥冥中註定能夠完成他們「大業」的人。

  至於是什麼「大業」,「他們」又是誰,那時的良婆只是搖頭,語焉不詳,只說時候未到。

  接下來的幾年,良婆對李峻峰傾囊相授。

  她教他的,卻不是市井偷竊的技巧,而是截然不同的東西。

  她先是逼著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的李峻峰認字、寫字。從《三字經》《千字文》開始,到後來的四書五經,甚至————是二十四史!

  良婆不知從哪弄來那麼多線裝古籍,要求李峻峰不僅要看,還要背!背不下來就不給飯吃,背錯了就用戒尺打手心。

  李峻峰叫苦不迭,但看著良婆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桌上香噴噴的飯菜,只能咬牙硬啃,他從未想過,自己一個街頭混混,有一天竟然會把枯燥無比的史書從頭到尾背個滾瓜爛熟。


  認字讀書只是基礎。

  接下來,良婆開始系統地教他各種文物知識。

  陶瓷、青銅、玉器、書畫、金石————每一個門類的歷史、特徵、斷代、辨偽,她都講得極其細緻嚴謹,她甚至省吃儉用,帶著李峻峰走遍了大江南北各大博物館和著名的古蹟遺址,讓他親眼去看,將書本上的知識和實物一一對應。

  汪好聽到這裡,忍不住蹙眉打斷:「良婆?近百年來的盜墓界,無論是北派還是南派,從未聽說過有這麼一號人物。但她教你的這些東西————如此系統、專業,甚至帶著學院派的研究方法,絕不可能是一個普通的民間土夫子能掌握的。」

  李峻峰乾笑一聲,笑容裡帶著苦澀和一種奇異的驕傲:「汪小姐,你沒聽說

  過我師父是正常的,因為————她根本就不是盜墓界的人,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婦人,一輩子,沒下過真正的墓穴,沒摸過洛陽鏟。」

  「什麼?這怎麼可能?」

  汪好震聲道。

  一個從未下過墓的人,怎麼可能教出一個技藝如此精湛的摸金校尉?

  「沒什麼不可能。」

  李峻峰的聲音平靜下來,帶著深深的感慨:「因為她的父親,她的孩子,她的丈夫,還有她志同道合的朋友們————全都消失了,消失在了某個————神秘莫測的大墓里。」

  「她用了一生的時間,去學習所有這些關於歷史、關於文物、關於墓葬的知識。沒有人教她,沒有人帶她。她只憑著父親留下的半本殘破筆記作為最初線索,然後全靠自己瘋狂地找書、翻書、查資料,一邊學,一邊天南地北地走,想要找到那個讓她家破人亡的墓葬,找到那些消失的人。」

  「她不敢真的去下墓,一是知道自己能力或許依舊不足,二是怕人沒找到,自己先折在裡面或者被抓進去,那最後的希望就真的斷了,所以她格外謹慎,格外小心,只在外圍調查,從不真正踏入「雷池」半步。」

  「可是,學習著,尋找著,謹慎著————她就老了。」

  李峻峰抬起頭,深深嘆了口氣,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她老了,走不動了,找不動了,就只能把這個耗盡了她一生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了。」

  這時,一旁的鐘鎮野淡淡地開口:「你師父消失的那些親人朋友,就是在這個極樂宮裡消失的吧?」

  李峻峰沉沉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是的,師父窮盡一生追尋的,就是這裡。」

  雷驍在一旁,看著那具骸骨,又看看李峻峰,還是有些疑惑:「那————這和你面前這具骸骨,又有什麼關係?」

  李峻峰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那具寂靜的骸骨上,眼神變得無比鄭重,一字一句地說道:「不出意外的話,我師父手中那半本作為起點的殘本,也是我們這一脈知曉極樂宮存在、並試圖對抗它的核心秘典————就是眼前之人,當年寫出來的。」

  「他身邊,應該還有一個人或一些人,他們其中的一個,曾經從這片絕望之地逃離,將希望流傳了下去。如果沒有他留下的那半本書,沒有師父一生的追尋,我絕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會站在這裡。」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骸骨,再次緩緩俯下身:「你們看到的這具骸骨————是我的祖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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