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化繭
鍾鎮野帶著一行人,再次來到那片被蒼白蛛網籠罩的詭異樹林外。
幾乎在他們站定的瞬間,林中蛛網而動,那三首蜘蛛身的村長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居中的頭顱目光掃過眾人,帶著那種奇異的神性開口:「為何又折返之前的山洞?」
鍾鎮野面色不變,微微一笑:「果然瞞不過前輩。我們只是去瞻仰了一下那位先輩留下的心血,想著多了解一分極樂宮的陣法,日後對抗起來也能多一分把握。」
右側那顆陰的頭顱立刻發出冷笑:「捨本逐末!那陣法我們幾代人推演了多少年都難有寸進,你們看這一時半刻又能有何益處?有這閒工夫,不如想想怎麼清除你們身上那些要命的烙印!」
鍾鎮野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前輩教訓的是,所以我們並未耽擱太久,直接過來了一一我們已經決定,請前輩出手,為我們清除詛咒,之後,還請前輩告知,該如何對抗那怨仙計劃」。」
此言一出,村長三顆頭顱、六隻眼睛同時亮起詭異的光芒。
居中的頭顱語氣帶著一絲遲疑:「你們————確定想清楚了?一旦開始,便再無回頭路,若失敗,等待你們的將是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左側暴戾的頭顱惡聲惡氣地接口:「要是你們變成六親不認的怪物,我們會第一時間把你們徹底清理掉!到時候可別怪我們心狠手辣!」
右側的頭顱則陰陽怪氣地哼唧:「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啊————」
這時,張二強慢悠悠地開口了:「哎喲喂,我說三位老大爺,這話怎麼說的?之前提出這嚇死人不償命的主意是你們,現在我們哥幾個幾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豁出命去答應了,你們怎麼反倒扭扭捏捏、瞻前顧後起來了?合著這考驗的不是我們的膽量,是您幾位的決心啊?到底行不行啊?給個準話唄?」
村長居中的頭顱沉默了片刻,三重音帶著一絲複雜的嘆息:「只因你們是這數百年來,最大的變數,若有可能,老夫亦希望有更穩妥之法————但既然你們已做決斷,我們也不會再勸。成敗與否,皆看天意罷。」
說罷,他巨大的蜘蛛身軀微微側開,露出通往林深處的路徑:「跟我進來,解除詛咒的辦法,就在裡面。」
眾人深吸一口氣,跟著村長走入密林。
越往深處,光線愈發晦暗,被層層疊疊、厚重如幔帳的蒼白蛛網吞噬。
空氣凝滯而潮濕,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陳舊塵埃、某種甜膩腥氣以及微弱腐敗感的怪異味道,吸入肺中都帶著一種黏著的寒意,樹木形態在密集的蛛網遮蔽下變得模糊扭曲,如同無數沉默的鬼影矗立兩旁。
那些蛛網並非靜止,而是隨著某種不可察覺的氣流或林深處細微的動靜緩緩蠕動,仿佛擁有可怖的生命。
更為駭人的是,無數慘白的人形蛛繭如同怪異的果實,倒懸垂落,密密麻麻,幾乎填滿了林木間的每一寸空隙!
它們輕輕晃動著,時而某個部分會突兀地凸起、扭動,似乎其內包裹的東西正掙扎著想要破繭而出,看得人頭皮陣陣發麻,脊背發涼。
偶爾,會有一兩個蛛繭發出細微的、「噗」的撕裂聲,接著繭殼破裂,粘稠的透明液體隨之滴落——然後,從中爬出一隻只體型碩大、節肢猙獰的蜘蛛。
它們通體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蒼白,與周圍的蛛網幾乎同色。
這些新生的蜘蛛似乎對驟然降臨的世界感到極度困惑。
它們跌落在厚厚的落葉與積網之上,並不立刻爬走,反而在原地顯得有些笨拙地打著轉,幾隻步足試探性地抬起、放下,仿佛在適應這具陌生的軀體,又像是在迷茫中試圖辨認方向,其中一隻甚至用前肢碰了碰自己剛剛脫離的破碎繭殼,動作遲緩,帶著一種無意識的、令人不安的遲疑。
但這種狀態的持續時間極為短暫,不過幾次呼吸的功夫,一種本能般的驅動便取代了最初的茫然,它們迅速調整過來,以一種異常敏捷的速度,悄無聲息地融入周圍遍布蛛網的陰暗環境,消失在蒼白森林的更深處。
薔薇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剛剛破繭而出的蜘蛛,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它們————都是人。」
這話沒頭沒尾,讓幾人一愣。
林盼盼有些發怔地問:「薔薇姐姐————你說誰都是人?」
小莉卻瞬間反應過來,臉色唰地白了,聲音發緊:「她說的是那些蜘蛛!那些蜘蛛是人變的!」
「什麼?!」雷驍駭然失色,猛地看向那些爬行的怪物:「剛那蜘蛛是人?!"
村長幽冷的聲音適時響起,右側頭顱帶著譏誚:「看來你對詛咒一道,果然還有些天賦————沒錯,它們曾經是人。之前給你們送還行囊的,此刻在林間爬行的,乃至你們看到的每一個繭————裡面都是人。
眾人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呼吸都為之一窒。
村長右側的腦袋繼續冷笑著補刀:「怎麼?現在知道怕了?放心,你們一會兒————也會變成這樣的繭子。」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幾人臉色慘白。
鍾鎮野眉頭緊鎖,沉聲問道:「請前輩明言,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村長居中的頭顱緩緩嘆息,三重音帶著無盡的蒼涼:「這便是我們死村」延續至今,對抗血脈詛咒的唯一方法。當年那些老東西留在我們先祖血脈里的惡毒詛咒,即使過了數百年依舊無法根除,村裡的孩子,若不及早處理,一到十六歲後便會承受無邊痛苦,最終血肉消融,屍骨無存。」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殘酷的平靜:「而用這蛛蛻之法」,即便失敗,無法完全逆轉詛咒,至少————能讓他們換一種方式活」下去,他們只是失去了人類的形體,思維大多得以保留,也能與親人相伴————這,已是我們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這番解釋非但沒能讓人安心,反而更添毛骨悚然。
汪好下意識抱緊了自己的胳膊,看向鍾鎮野,聲音壓得極低:「我現在覺得————三成的成功率,還是太低了————」
雷驍也磨著後槽牙,看向村長:「那我們失敗了————也會變成這種蜘蛛?」
村長左側那顆凶戾的頭顱猛地轉向他,目光又掃過一旁沉默不語的李峻峰:「你們兩個引路人」情況特殊,體內的標記與詛咒糾纏更深,一會兒需單獨處理。」
雷驍與李峻峰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明顯的驚懼。
村長居中的頭顱接著道:「至於你們其他人————若失敗,不會變成它們。」
他示意了一下周圍爬行的蜘蛛:「你們身上的詛咒更強,你們自身的力量也駁雜而強大,一旦失控,會變成何種不可名狀的怪物,無人能知,屆時,你們大概率會徹底失去理智,化為只知殺戮破壞的災厄————除了將你們徹底清除,別無他法。」
這話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林盼盼忍不住靠近鍾鎮野,聲音發顫:「鍾哥————鄭隊長的辦法,真的————
能行嗎?」
鍾鎮野重重地點了下頭。
在來到這裡前,鄭琴分析了全局利弊。
如果他們放棄這裡的隱藏支線,正常推進第三階段任務,通關成功率將低於10%;而在這裡賭一把,若能成功,通關概率能提升至60%以上。
因此,進入這裡、拔除詛咒,反而成為了最重要、甚至必須要去做的事。
說話間,村長已將他們帶到林地最深處。
一張巨大無比、散發著微弱瑩光的蛛網橫亘在眾人面前,網上粘稠的液體緩緩流動。
左側頭顱惡聲惡氣地命令道:「自己爬上去!保證身體能粘牢就行!」
雷驍看著那巨大的蛛網,訕笑一聲:「這他娘的————感覺自己像自投羅網的蟲子————」
張二強在一旁試圖活躍氣氛,嘴皮子飛快:「雷哥你這就不懂了吧?這叫戰略主動性!咱們這是自己選擇上網,跟被逮上去那能一樣嗎?這叫風度!這叫逼格!再說了,萬一咱成功了,那就是鯉魚躍龍門,不,是人蛛————呸呸呸,是英雄脫胎換骨!以後說起來,那也是咱們主動爬上去的,多有面兒!」
「閉嘴吧你!」小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都什麼時候了還滿嘴跑火車!
」
張二強聳聳肩,倒是看得開:「嗨,都到這一步了,緊張得尿褲子也沒用啊,不如放鬆點,說不定成功率還能高零點幾個百分點呢?」
鍾鎮野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開始下達指令:「盼盼,讓你的小蛇出來,隨時待命;張隊長,你帶上薔薇、雷哥,以這張蛛網為核心,在周圍布陣;
汪姐,你負責總體指導,告訴他們陣法關鍵節點如何布置;小莉姐,李峻峰,你們從旁策應,哪裡需要人手立刻補上。」
「明白!」
「好!」
「交給我們!」
眾人齊聲應和,立刻行動起來。
村長看著他們迅速而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三個頭顱都露出了明顯的詫異。
居中的頭顱:「你們這是何意?」
左側頭顱:「搞什麼名堂?!」
右側頭顱:「臨死前的徒勞掙扎嗎?」
鍾鎮野一邊幫忙搬動一塊石頭,一邊抬頭笑了笑,語氣平靜:「我們研究山洞裡的推演後,雖無法破解怨仙坑最核心的陣法,但也有了一點心得,想著或許能借它,稍稍助益一二。」
他沒說的是,這臨時抱佛腳的「心得」,完全是鄭琴根據汪好傳回的那句關於「地戶」、「天門」的結論,進行極限反推後,遠程指導他們布置的。
這個陣法需要將雷驍的道法、張二強請神得來的力量、薔薇的詛咒之力,通過特定陣勢引導疊加,形成一個臨時的「能量偏轉與穩定場」,以期對抗詛咒拔除時的反噬。
而林盼盼的小蛇,則被賦予了關鍵時刻以刺激鍾鎮野、助他爆發殺意的任務。
很快,一個由亂石、草木、符籙、詛咒紋路和神秘刻印組成的簡陋卻氣息詭異的複合陣法,在那巨大蛛網周圍成型。
做完這一切,眾人才長舒一口氣,互相看了看,一個個認命般地爬上了那張巨大而粘稠的蛛網。
李峻峰在網下看著,額頭全是冷汗,喃喃自語:「他們————不會真變成怪物吧————
」
「閉上你的烏鴉嘴!」雷驍沒好氣地罵了一句,隨即看向村長:「那我們倆呢?需要幹嘛?」
村長三顆頭顱的目光幽幽地落在雷驍和李峻峰身上,居中的頭顱緩緩開口:「你們————先等他們的儀式結束。若他們這陣法真能起效————或許,我們還能在你們這兩個引路人」身上,嘗試一些————更深入的手段。
說完,村長那龐大的蜘蛛身軀開始挪動,靈巧地攀上蛛網。
鍾鎮野等人此刻已被粘在網上,難以大幅度動作,村長靠近他們,腹部蠕動,噴吐出晶瑩粘稠的蛛絲,同時數條步足靈活地攪動,如同最熟練的工匠,開始將網上的眾人一個個纏繞起來,包裹成一個個巨大的、等待孵化的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