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身為農村出身，靠賣力氣養家餬口的曹水是沒有所謂的「尊嚴」的，城裡的地主會用看鄉下人的眼神看他，權貴會用看乞丐的眼神看他，甚至就連他幹活的東家，也會用看牲口一樣的眼神看他。
曹水便如同牛馬一般，任由東家驅使，所圖的無非就是那飽腹的幾枚銅板……
然而，今天在陳家村的經歷，卻讓曹水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尊重。
在陳家村，武者不再高高在上，也會和他們干一樣的活，不會將這視為低賤的工作，也沒有人會向他投來鄙夷的目光。
甚至……
備受郡守府武者尊敬的武者陳誠，還親自給他端上了菜品！
這是曾經的曹水從來都不敢想像的事情，在郡城裡，別說武者了，哪怕是一個小地主，都不會將他當成一個「人」。
在這一刻，曹水幡然醒悟，原來……自己是一個人，自己也應該有身為人的尊嚴，而不是如同牛馬一般，任人驅使，卻得不到絲毫的尊重！！
其實又何止是曹水、李老二以及同桌的其他民夫同樣呆滯住了，他們甚至沒有第一時間動筷，而是呆呆的望著陳誠離去的背影，一時之間竟有種熱淚盈眶的衝動。
外人是很難理解夏國底層的艱難的，郡城裡的老爺們視他們如同豬狗，從未給過他們半分尊敬。
因此，今天陳家村所經歷的這一切，對他們而言顯得格外的……珍貴！
「使不得使不得，俺們自己來就好了！」
「好漢使不得，使不得啊！」
「俺們自己來，自己來！」
「……」
隨著陳誠開始送菜，其他桌的民夫們一個個受寵若驚起來，有的民夫坐立難安的從椅子上噌一下站了起來，想要搶過陳誠手中的菜盤。
開玩笑，前往陳家村的路上，他們可是見過陳誠的，當時的陳誠騎在馬上，雖寡言少語，但從其他郡守府武者臉上的尊敬不難看出來，陳誠必然是武者！
他們哪裡敢讓身份尊貴的武者給他們服務？
「好好坐著！」
陳誠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將一個民夫按在椅子上：「既然來了陳家村，便是俺們村子的客人，哪有客人自己端菜的道理？」
說著，陳誠也不管眾人如何表現，與馮香、羅秀一起給眾民夫們上菜。
而與此同時，曹水這一桌的幾人也回過神來，紛紛抄起筷子，將筷子伸向盤裡的雞肉。
許是內心有些拘謹，幾人並沒有發生爭搶，而是各自小心翼翼的夾起一塊雞肉。
曹水眼睛很尖，第一時間注意到了盤中的雞黃，迅速將雞黃夾起放入嘴中。
「噗嗤！」
牙齒咬下，雞黃內豐富的油脂在口腔里爆開，曹水情不自禁的微眯雙眼，細細感受著這難得的葷腥。
雞黃很肥，油脂很多，腥味也比較重，不過好在濃郁的湯汁掩蓋了一部分腥臭味，湯汁與油脂齊齊在曹水的口腔之中爆開，那咸鮮的味道，讓曹水心中湧現了一股難以言說的滿足感。
「好香！」
曹水情不自禁的發出了讚嘆之聲，同桌的其他人紛紛附和。
「太好吃了！俺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肉食！」
「你哪裡是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肉？我看是沒吃過肉才對！」
「沒錯！俺已經有三年沒吃過一口肉了！」
「俺也一樣！」
「……」
眾人眉飛色舞，表情格外的誇張，可若是了解他們的經歷，大概就不會覺得誇張了。
身為底層民夫、勞力的他們，在太平年景的時候日子尚且還算能過，雖說不能頓頓肉食，但逢年過節的時候，家裡也會割上一點肉回家吃。
然而……
隨著寒災的降臨，整個青州莊稼減產，他們這些勞力的日子也不好過了，別說肉食了，他們連飯都吃不飽。
許多人甚至已經四五年沒吃過一口肉食了，此刻驟然吃到肉，還是下足了鹽巴、醬油的燉肉，自然感覺十分美味。
「俺們這趟陳家村可真是來對了！」
李老二一邊咀嚼著噴香、咸香的雞肉，一邊感慨道：「要不是趕上了這趟差事，俺們如何能吃上這等肉食？」
「是吶！」
一個民夫點頭附和道：「俺以前在一個地主家幫工的時候見過那地主家的肉食，雖然看起來也很好吃，但跟陳家村給俺們吃的完全不能比！」
民夫說的並不是假話，在夏國，一些小地主也談不上多麼的富裕，頂多也就是能吃飽飯，隔三差五能來一頓肉食罷了。
而小地主家裡的肉食烹飪方式往往也比較簡單，與面前這道下足了料的雞肉燉白菜是無法相比的。
「這陳家村可真好啊。」
一個民夫眯著眼睛說道：「居然捨得將這麼多的肉食給俺們吃！」
「是呀是呀！」
眾人小雞啄米般點頭，在出發之前，他們只以為這趟差事是個苦差事，畢竟從郡城來到陳家村路途遙遠，免不了一番奔波之苦。
然而事實卻與他們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這一路上的辛勞，甚至還不如在郡城幫人搬貨累！
因為有充足的貨車搭載糧食，根本不需要他們手提肩挑，他們只需要跟隨在車旁，避免糧食袋子掉落在地就成。
甚至身體累了，陳稻還會允許他們上車休息片刻。
幾天的路程，要說最累得到就是抵達太平縣城和陳家村之後的搬運糧食了。
不過……
搬運糧食雖累了一些，但眼前這一頓豐盛的飯菜，也足以讓他們消除身體上的疲憊了。
曹水將一片白菜葉子送入嘴中，吸滿湯汁的白菜葉子也是十分美味：「這白菜味道也不錯，大家都嘗嘗！」
「這個季節白菜應當還未成熟吧？也不知道這陳家村哪來的白菜。」
李老二從善如流，同樣夾起一片白菜葉子細細咀嚼，隨著濃郁的湯汁和白菜的汁水在口腔之中爆開，李老二的雙眼也是微眯起來。
雞肉很美味，白菜也是不遑多讓，汁水清爽的同時又帶著一股濃郁的油脂香氣，味道甘美無比，叫人口齒生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