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欲養而親不待,這無疑是人世間的悲劇。
瘦猴跪在墳前,淚水模糊了雙眼,腦海中滿是父母的音容笑貌。
張合亦是在墳前久久無言,心中悲傷。
過了許久,張合才從父母的墳前站起,抹了把眼角的淚水,問村長道:「村長,咱們村還剩多少人口?」
張合有注意到,這片區域除了他和瘦猴親人的墳外,還遍布著一個又一個的小土包,這裡,似乎已經成了類似於亂葬崗一般的地方,葬著的都是張王村的村民。
「人口?」
村長愣了一下,旋即面色沉重的嘆息道:「如今村里只剩下不到200個人了,這幾年時間裡,跑的跑,死的死,老人已經全死光了。」
聞言,張合看了一眼匯聚於此處的村民,正如村長所說的一般,數十個村民沒有一個是老人。
「只剩200人了嗎?」
張合喃喃自語,在他童年的時候,張王村的人口是超過700人的,而在他逃荒的時候,張山村還有個一半,也就是400左右的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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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卻只剩下200人了,從寒災降臨至今,張山村的人口足足減少了7成,這是何其驚人的比例?
當然,這些消失的人口並不是全部都死了,還有和張合一樣逃荒到青州或者其他地方去的。
但逃荒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更不可能每個人都有張合的運氣以及勇氣。
事實上,逃荒的路上,死亡率一點都不比待在老家低,甚至更高,那些逃荒出去的人,真正能活下來的很少很少。
「是啊!」
村長眼神悲痛:「寒災前幾年,莊稼雖然收成的少,但終歸還能勉強活下去,可從一年多前開始,存糧沒了不說,朝廷還要不斷的加稅,村民們便活不下去了,俺是親眼看著一個個村民在俺的眼前走的……」
作為張王村的村長,張豪見過太多太多的生離死別了,多到他的內心都有些麻木了。
其實何止是張豪,在場的村民們同樣如此。
「天殺的朝廷,根本不給俺們活路。」
「那些狗入的官老爺只知道吸俺們的血,然後自己享受。」
「哼!官老爺不愁吃喝,根本不會在意俺們的死活。」
「……」
村民們的臉上滿是怨恨之色,若非朝廷不斷加稅,張王村根本不可能淪落在這種地步。
要知道,就算是有寒災的影響,春季到冬季這段時間也是可以耕種的,這段時間種出來的糧食雖然不多,但也勉強足夠涼州百姓果腹。
然而,朝廷根本沒有給涼州百姓活下去的希望,寒災席捲的情況下不僅沒有賑災,反而還要加稅。
這簡直就是逼著百姓去死,於是,朝廷逼出了楊崢,逼出了九州大地無數股造反勢力。
「唉,不說這個了。」
村長嘆了口氣,轉移話題道:「合哥兒和瘦猴兒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去我家裡吃個便飯吧?」
「不用了。」
張合下意識的拒絕,這年頭去別人家裡蹭飯是一個很討人嫌的事情,張合可不願意去遭村長家人的白眼。
村長卻不給張合拒絕的機會,直接拉住張合的手腕,將張合強行往自家的方向帶。
「來都來了,怎麼也得賞臉去我家吃個飯吧。」
被村長強行拉著的張合有些無奈,不過見到村長如此熱情,倒也不好拒絕,於是只好跟著村長去到了他的家裡。
瘦猴和商隊的其他人對視一眼過後,選擇了跟上。
至於村民們……自然是各回各家了。
「合哥兒你也是運氣好,若是早點來,俺還真拿不出糧食招待你,好在最近剛剛收完糧食……」
村長一邊說著,一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頓時臉都綠了。
他方才下意識的說要招待張合吃飯,現在他才反應過來,張合併不止是自己一個人,而是數十個漢子……
不誇張的說,這數十個漢子,一頓飯便能將他家裡的存糧吃個七七八八……
意識到這一點的村長整張臉都變成了苦瓜形狀,心中無比為難,他話都說出去了,不招待張合等人吧顯得很尷尬,可招待張合吧……
人數又太多了一些,家裡為數不多的糧食根本招待不了這麼多人。
一時之間,村長的臉都皺成了一朵菊花。
好在,張合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對停下腳步的村長說道:「村長,俺們人多,就不用你招待了,俺們自己帶了糧食的,你把家裡的伙房借俺們用用就成。」
「也行。」
村長一臉尷尬的點頭。
而後,來到村長家門外好,在張合的安排下,商隊裡幾個有廚藝在身的漢子從貨車上卸下了糧食和數隻黃羽雞走進了廚房忙活起來。
剩下的商隊人手則是大部分進村長家的前院休息,少部分人留在門外看守貨物。
至於村長和張合、瘦猴二人,則是來到村長家的客廳落座閒聊。
「老張。」
這時,聽到動靜的村長妻子走了過來,開口問道:「家裡來客人了?」
「嗯。」
村長點頭,笑著說道:「他們兩人你應該認識!這是張奇家的小子張合,這是張滿家的小子瘦猴。」
「張合,瘦猴?」
村長的媳婦汪雨回憶片刻,很快臉上便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你們是張合和瘦猴?」
汪雨難以置信的看著二人問道,她清楚的記得,早在大半年之前張合和瘦猴二人就已經離開村子了,村民們都說他們是逃荒去了,可這年頭逃荒哪是那般容易得,絕大多數人都認為兩人已經死在了逃荒的路上,汪雨也是如此認為的,因此在看到二人的時候,她才會反應如此之大。
「是我們。」
張合笑著點頭,「汪嬸子,好久不見。」
汪雨人雖然不算漂亮,但心地還算是比較善良的,在村裡的人緣極好,張合對她自然也沒什麼壞印象。
「真是你。」
小時候還抱過張合的汪雨怔怔的望著張合那張臉,那似曾相識卻又有些陌生的臉龐,讓她愣神了許久許久。
好半晌,汪雨這才開口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