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雨的臉上浮現了發自內心的笑容,作為小時候抱過張合和瘦猴的人,她算是張合和瘦猴的長輩,如今看到兩個小輩平安歸來,自然十分高興。
「合哥兒,你這變化也太大了,瘦猴也是,俺記得你從小就瘦的跟竹竿似的,現在卻完全不一樣了,壯了許多。」
對著兩人一番噓寒問暖後,汪雨就打算前往廚房,開火做飯招待兩人。
「合哥兒還有瘦猴你們等等,俺去給你們做飯吃。」
「不用了嬸子,俺帶來的人已經在廚房裡做飯了。」
「這哪有讓客人做飯的道理?」
「沒事的嬸子,你跟俺們聊聊天就成。」
「……」
於是,汪雨重新落座,與張合二人聊起了他們逃荒的經歷。
「合哥兒,你們倆是逃荒逃到哪裡去了?」
汪雨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的村長也是向張合投去了好奇的目光,他知道張合和瘦猴是逃荒到南邊去了,但不知道具體是哪裡。
「俺們逃到青州去了。」
張合眼中閃過一抹回憶之色:「逃荒路上真的很不容易,俺和瘦猴差點餓死在了路上……」
聽著張合娓娓道來的逃荒路上的故事,村長二人眼中閃過一抹同情之色,背井離鄉對尋常百姓而言已經是一件極其艱難的事情,更別說……
背井離鄉的路上還要忍飢挨餓,甚至還要像兇猛的野獸一般,去其他人爭奪食物了。
「在路上的時候,俺和瘦猴都餓的開始啃樹皮了。」
張合滿臉苦澀的說道:「不拘是樹皮,還是觀音土,只要吃不死人的東西,俺和瘦猴都只能往嘴裡塞……」
說到這裡,張合頓了頓,繼續說道:「本以為到了縣城便能有一條活路,可事情根本沒有俺們想像的那般簡單,俺們到了縣城之後,連城門都進不去,只能在城外待著,與其他流民一起爭搶為數不多的可以吃的東西。」
「俺聽說有些城裡的大戶人家會在城外施粥,你們沒有遇到嗎?」
汪雨下意識的問道。
「遇到倒是遇到了。」
張合嗤笑著說道:「但那粥稀的能看到人影不說,還僧多粥少,上千個流民,能吃到粥的連五十人都沒有。」
大戶人家的施粥,往往就是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不過就是為了善名罷了,至於讓流民吃飽,讓流民不餓死,那根本不是大戶人家操心的事情。
「當然,有些人倒是能進城。」
說到這裡,張合的臉色愈加譏諷:「有些年輕貌美的女子可以得到地主老爺的眷顧,可以與地主老爺簽賣身契,然後進到地主老爺的府中為奴為婢。」
「這……」
村長二人面面相覷,地主老爺的行為完全就是在趁火打劫啊,趁著流民們餓肚子的時候,用最低廉的代價招到丫鬟、奴婢……
「那你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汪雨又問道,從張合的話中她了解到了逃荒的不易,也更加的好奇張合二人是如何活下來的。
「俺們運氣比較好,遇到了貴人。」
張合回答道:「俺因為比較講義氣的關係,得到了不少流民的擁戴,成為了流民中的小頭目,也因為成為了小頭目,俺得到了太平縣縣令徐智文的關注……」
隨著張合娓娓道來,村長和汪雨二人的臉色愈加震驚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從小看著長大的張合居然能做出這樣的大事!
不僅殺死了數十個城衛軍,而且還闖進了地主老爺的家裡,在地主老爺的家裡進行了屠殺……
一想到自己眼前的這個人是曾殺過數十人,甚至上百人的狠人,村長和汪雨二人眼中不禁閃過一絲畏懼之色。
好在,這份畏懼之情很快消失。
「後來呢?」
汪雨問道。
「後來俺便成了太平縣的捕頭,張合和其他弟兄則是成為了捕快。」
「原來是做了捕頭啊!」
村長恍然大悟,捕頭雖然不是什麼大官,但手上權力可不小,也是個油水豐厚的職位,也難怪張合和瘦猴穿的這般體面了。
「我現在已經不是捕頭了。」
張合卻是出人意料的搖了搖頭:「早在幾個月之前俺便辭去了捕頭的職位,如今只是一個商人。」
商人在夏國屬於賤職,不過張合在說起自己商人身份的時候沒有半點慚愧,反而臉上隱隱有幾分自得之色。
「商人?」
村長和汪雨齊齊詫異,「捕頭的職位多好啊,為何不做捕頭去做商人?」
在普通老百姓的固有印象中,捕頭、捕快這種職位屬於鐵飯碗,旱澇保收不說,而且還可以撈油水。
反倒是商人的身份……夏國是農耕社會,重農抑商的政策讓商人的地位十分尷尬。
簡單來說,商人屬於富有但地位不高的存在,與捕頭這等職位根本沒法比。
「自然是因為做商人可以賺錢。」
瘦猴搶答道:「俺們做捕快,雖然吃喝不愁,但也就僅此而已了!徐縣令對捕快的管理非常嚴格,敢向百姓伸手的捕快定然會遭到嚴懲,因此俺們當捕快的時候,能得到的只有官府發放的俸祿,可當商人就不一樣了!」
瘦猴停頓了一下,得意道:「俺和張哥當商人,出一趟門就能掙幾百兩銀子,比做捕快掙的錢多幾百上千倍哩!」
「啥?幾百兩銀子?一趟????」
村長和汪雨直接就傻眼了。
作為張王村的村長,張豪算是見過世面的人了,普通老百姓或許一輩子都見不著幾次完整的一兩銀子,可張豪卻是見過的。
然而,當聽到瘦猴說出一趟門能掙幾百兩銀子的時候,張豪還是狠狠的震驚了!
幾百兩銀子是什麼概念?
不誇張的說,在如今這個貧瘠的涼州,五兩都可以買一條人命了,幾百兩銀子……可以買好幾十條人命!
而這份可以買幾十條人命的金錢,只是瘦猴等人出一趟門的利潤,這讓張豪如何不震驚?
張豪甚至忍不住懷疑,瘦猴口中的生意是不是打家劫舍了,不然哪能來錢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