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他喊了一聲。
沒人回答。
他慢慢往下走,走到一樓,往走廊盡頭看。
沒人。
走廊盡頭是空蕩蕩的。
他站在那裡,心跳有點快。
「杜院長。」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猛地轉身。
是福利院的護工劉阿姨,手裡提著一個手電筒。
「老劉,你嚇我一跳。」杜志高鬆了口氣,「怎麼回事?停電了?」
「不知道。我給物業打了電話,說是在查。」劉阿姨說,「杜院長,你沒事吧?臉色不太好。」
「沒事。」杜志高擺擺手,「你忙你的。」
他轉身往回走,上了二樓,回到辦公室。
辦公室里還是黑的。
他摸黑走到辦公桌前,坐下來,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照亮。
光照在桌面上,照在那沓文件上。
文件上的那些名字,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把文件翻過來扣在桌上,不想看。
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簡訊。
他點開看。
「杜院長,你還好嗎?」
沒有署名。
號碼是陌生的。
他以為是騷擾簡訊,沒理。
過了十幾秒,又來了一條。
「杜院長,那些孩子還好嗎?」
他盯著屏幕,手指開始發抖。
他回了一條:「你是誰?」
沒有回覆。
又過了十幾秒,又來了一條。
「杜院長,你還記得劉小東嗎?」
劉小東。
他的手猛地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劉小東是五年前從福利院「被領養」的一個男孩,七歲。
他記得這個名字,記得那張臉——白白淨淨的,有點瘦,笑起來左邊有個小酒窩。
他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個孩子是他親手送走的。
康弘濟那邊說,那個孩子的心臟「質量很好」。
他收了錢,簽了字,蓋了章。
劉小東再也沒有回來。
他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僵硬地打字:「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沒有回覆。
他又發了一條:「你想幹什麼?」
還是沒有回覆。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大口喘氣。
辦公室里很黑,應急燈的光從走廊里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昏黃的光斑。
他盯著那道光斑,感覺它在慢慢變大。
不是變大了。
是有什麼東西在從那道光里走過來。
他看見了一雙小腳。
光著的,沾著泥巴。
然後是小腿,膝蓋,大腿。
然後是身體,手臂,肩膀。
然後是頭。
一個男孩站在光斑里,看著他。
白淨的臉,左邊有一個小酒窩。
「杜院長。」男孩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我好冷。」
杜志高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往後縮,撞在了身後的書柜上。
「你……你不是……」
「我不是什麼?」男孩歪著頭,「不是被你送走了嗎?」
男孩往前走了一步,光斑跟著他移動。
「杜院長,你送我去的地方,好黑。什麼都看不見。我好害怕。」
「不……不是我……」杜志高的聲音在發抖,「是別人……是康醫生……是他……」
「可是,是你把我送去的。」男孩又往前走了一步,「是你簽的字。是你蓋的章。是你把我交到那個人手裡的。」
「我……我……」
「杜院長。」男孩停在他面前,伸出手來,「你摸摸我的手,好涼。」
杜志高不敢伸手。
但他的手不聽使喚了,自己伸了出去,握住了男孩的手。
冰涼冰涼的,像是握著一塊冰。
「杜院長,你也來陪我好不好?」
杜志高感覺自己的心臟被那隻冰涼的小手捏住了。
他張大嘴想喊,喊不出聲。
辦公室里,應急燈的光斑慢慢縮小,最後消失了。
走廊里的應急燈也滅了。
整棟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劉阿姨帶著物業的電工趕到二樓的時候,杜志高的辦公室門開著。
他倒在地上,臉朝上,眼睛睜著。
臉色發紫,嘴唇發黑。
電工伸手探了探鼻息,搖了搖頭。
物業報了警,治安局的人來了,法醫來了。
鑑定結果:急性心源性猝死。
辦公室里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唯一讓劉阿姨覺得奇怪的是,杜志高的右手裡,握著什麼東西。
她湊過去看。
是一顆糖。
大白兔奶糖。
五年前,劉小東最愛吃的那種。
濟城衛生局副局長馬承恩,死在自己的辦公室里。
那是杜志高死後的第二天下午。
他正在翻看一份文件,手機響了。
一條簡訊,沒有署名。
「馬局長,你還記得張浩嗎?」
張浩。
他的手一抖。
張浩是四年前從仁愛福利院「被領養」的一個男孩,六歲。
他收了杜志高的一萬塊錢,在那份「領養」手續上簽了字。
那個男孩後來怎麼樣了,他不知道,也沒問過。
他盯著那條簡訊,心跳加速。
想刪除,手指卻不聽使喚,點了好幾次都沒點到刪除鍵。
手機又震動了。
「馬局長,張浩說他想你了。」
他猛地站起來,把手機扔在桌上。
深呼吸了幾次,告訴自己不要慌,這可能是誰的惡作劇。
他拿起手機,想把那條簡訊刪掉。
簡訊消失了。
收件箱裡什麼都沒有。
好像從來沒有收到過任何簡訊一樣。
他盯著空蕩蕩的收件箱,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辦公室的門關著,但他感覺有人站在他身後。
他猛地轉身。
沒人。
只有他的影子,映在身後的文件柜上。
他盯著那個影子。
影子動了。
不是他動的。
他的影子伸出手來,不是他自己的手的動作。
那是一隻小手。
影子的手,按在他的後背上。
他感覺後背一涼,像是被什麼東西貼上了。
轉身再看,影子恢復了正常。
他大口喘氣,渾身冷汗。
不行,得離開這裡。
他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往外走。
走到停車場,上車,發動。
車子駛出停車場,上了主路。
他開得很快,想快點回家。
到了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他踩剎車。
剎車踩下去,感覺不對——太軟了,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又踩了一腳,還是軟的。
車速沒有降。
他使勁踩,把剎車踏板踩到了底。
車速還是沒降。
前面是紅燈,路口停著幾輛車,等著左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