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間,他的車隊通過夾層運輸的違禁藥品和非法菸草數量無法統計,但他從這些副業中積累的現金在縣城和龍城購置了多處房產。
他的罪惡值是六萬一千點。
第二個目標叫崔德海的兒子崔志剛。
崔志剛三十四歲,通安物流的車隊調度主管,負責安排每輛車的出發時間和路線。
他知道哪些車上裝載了夾層貨物,知道這些貨物應該什麼時候裝卸、在哪個中途點交接。
他在調度室的電腦里存著一份加密的日誌,記錄著十四年來每一趟夾層運輸的日期、路線和聯繫人代號。
這份日誌是他為自己留的退路,防止哪天事情敗露後沒有籌碼。
他的手機里存著幾個沒有備註名字的號碼,那些號碼屬於他從未見過面的中途交接人。
他的罪惡值是三萬兩千點。
第三個目標叫沈鐵柱。
沈鐵柱四十六歲,通安物流的一名重卡司機,專門負責跑省城到龍城的線路。
他是崔德海手下的老司機,開了十一年的長途貨運,對沿途的路況和檢查站規律爛熟於心。
沈鐵柱知道車廂里的夾層裝著什麼,他從來不問,只管開車。
他有一個習慣——每次運完一趟夾層貨,就在駕駛室里的舊掛曆上用原子筆畫一個圈。
那本掛曆已經畫滿了十幾頁圈,鎖在他駕駛座下面的鐵箱子裡。
他留著那些圈是為了證明自己跑過的趟數,他覺得以後找崔德海要錢的時候,這些圈能當憑證。
他的罪惡值是一萬九千點。
林默的意識落在八里舖國道旁的通安物流場地上空。
時間是晚上十點半,場地上燈火稀疏。
幾輛重卡停在院子裡的車位上,其中一輛的車廂後門開著,裡面亮著燈,工人正在往車廂里碼放正常物資。
崔志剛在場地旁邊的辦公樓二樓調度室里看當天的發車記錄,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各家車隊的位置。
沈鐵柱沒有出車,他的車停在場地最里側的車位上,他在駕駛室里翻那本舊掛曆。
崔德海在縣城家中的書房裡坐著,面前攤開一份明天的運輸計劃表。
林默開始預設意外。
他的意識掃過整片物流場地。
沈鐵柱的重卡發動機在幾天前出現過一次冷卻系統的小故障,冷卻水管接頭處的密封圈老化。
駕駛室里的舊掛曆紙頁乾燥發脆,紙頁邊緣在長年翻動中捲曲破損。
場地上的照明線路是架空鋪設的,電線從場地邊緣的電線桿引下來,經過一處堆放著廢鐵皮和油桶的角落。
崔志剛所在調度室的窗戶朝西,窗戶外側掛著一台空調外機,外機的電源線從牆上的孔洞穿入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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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度室內的電腦主機放置在書桌下方,電源線從主機後面引向牆角的插排。
插排上插著電腦、顯示器、印表機和一台電熱水壺,總負荷接近插排的額定容量。
崔德海書房的窗戶正對著院子裡的一棵老柳樹,柳樹的枝條在夜風中輕輕擺動。
因果鏈在這些元素之間緩慢地建立連接。
晚上十點四十分。
沈鐵柱翻完掛曆後將其放回鐵箱子,鎖好箱子後坐回駕駛座上。
他從儲物格里拿出一瓶礦泉水喝了幾口,然後把瓶子放在儀表台上。
發動機在怠速運行中,冷卻水管接頭處的密封圈在發動機的熱量作用下進一步硬化,管內的冷卻液在壓力下從密封圈邊緣滲漏出來。
滲漏的冷卻液滴在發動機的排氣管外殼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蒸發出白色的水汽。
沈鐵柱沒有注意到這些細微的現象。
他的手機響了,是崔志剛打來的,告訴他明天早上六點有一趟跑省城的貨要出,讓他提前檢查一下車況。
他掛了電話,拿起手電筒跳下車,繞著車子檢查了一遍輪胎和燈光。
走到車尾時,他用手電照了一下掛車底部的剎車氣管。
剎車氣管的橡膠管壁上有一處小裂紋,是日常磨損造成的。
他看見了那個裂紋,但覺得不影響剎車,爬上車繼續坐著。
場地角落裡,那架空中的照明電線經過一堆廢鐵皮的上方時,線纜的外絕緣層在長期日曬下已經老化變脆。
線纜在夜風中微微擺動,擺動幅度不斷加大,某一刻觸碰到了廢鐵皮堆上的一塊捲曲的薄鐵皮邊緣。
鐵皮的鋒利邊緣割破了線纜的外絕緣層,銅芯線裸露出來與鐵皮接觸。
短路電流在鐵皮堆中產生了電弧火花。
火花引燃了鐵皮堆旁邊的一個敞開的油桶。
油桶底部殘留著少量柴油和機油的混合物,在火花作用下開始燃燒,火焰沿著油桶邊緣向上蔓延。
火焰點燃了附近的雜物和廢紙,接著引燃了堆放在旁邊的廢舊輪胎。
輪胎燃燒時釋放出大量黑色的濃煙,濃煙在夜風中飄向停車區域。
沈鐵柱坐在駕駛室里,聞到一股燒焦橡膠的氣味。
他從車窗探出腦袋向氣味來源看去,看到了場地角落裡騰起的火光。
他跳下車跑向火源,想拿起滅火器去撲火。
跑了幾步後,他停住了——他的車停得離火源不遠,燃燒的輪胎和廢鐵皮堆就在他車尾後方大約十米處。
他轉身跑回駕駛室,想發動車輛把車挪開。
發動機啟動後,他掛上擋,鬆了手剎,車子向前移動了幾米。
從場地角落延燒過來的火焰引燃了他的掛車後輪胎。
後輪胎燃燒後爆裂,車身猛地震動了一下。
沈鐵柱在震動中失去了對方向的控制,車頭偏向了一側,撞在了旁邊停放的一輛空載貨車的車廂上。
他的頭撞在了方向盤上,額頭磕出了一道口子。
火從車尾方向蔓延到掛車底部的剎車氣管和燃油管路。
燃油管在高溫下發生了泄漏,柴油流淌在地面上被火點燃,形成了一片燃燒的液面。
沈鐵柱的意識還清醒,他推開車門跳下來往空曠處跑。
火沿著地面的柴油液面迅速蔓延,追上了他的腳步。
他的褲腿被火苗燎著了,他在地上翻滾了兩圈,壓滅了褲腿上的火,但腳踝處已經燒起了水泡。
他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繼續向遠處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