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有一小攤從稀釋劑桶邊緣滲漏出來的溶劑。
脫落的殘留塗料落在溶劑上，與空氣中的可燃蒸氣接觸後產生了一個微小的火點。
火點迅速放大，引燃了噴漆車間地面上的溶劑蒸氣。
噴漆車間內部發生了一次易燃蒸氣爆燃。
火球從排風扇位置向車間四周擴散，引燃了角落堆放的油漆桶和稀釋劑桶。
桶內的溶劑在火焰中爆裂，油漆飛濺。
陳老六正在噴漆車間另一端的烤漆房裡調試噴槍，聽到爆燃聲後扔下噴槍往門口跑。
他跑到門口時，一桶被火焰加熱後的稀釋劑桶爆裂了，桶內的高溫液體潑濺在他的後背和右腿上。
連體防護服被高溫液體燒穿，貼在了皮膚上。
他慘叫著撞開了車間的側門，滾到了外面的水泥地面上。
地面上積著一層細砂和油污的混合物，他在上面翻滾了幾圈，將後背和腿上的火壓滅了一部分。
但他的右腿大面積三度燒傷，後背的皮膚在撕扯防護服時連同衣服一起被扯掉了。
他在水泥地面上掙扎著向前爬了幾米。
雙橋鎮衛生院的救護車在二十分鐘後趕到，先接了鄭小軍，又看到了爬出車間的陳老六。
急救人員把兩人分別抬上車，送往縣醫院。
鄭小軍在醫院裡接受了鎖骨復位和肩胛骨固定手術，術後住進了普通病房。
陳老六的燒傷面積達到百分之四十，被送進了重症監護室。
他在燒傷後第三天出現了嚴重的感染，繼發敗血症和急性腎衰竭，在燒傷後第五天死亡。
法醫鑑定為燒傷感染導致的膿毒症合併多器官功能衰竭。
噴漆車間的爆燃被定性為排風扇長期未清理和溶劑蒸氣積聚導致的意外事故。
鄭廣財在汽修廠出事的當晚沒有在場。
他傍晚接到一個電話後就離開了辦公室，去了省城見一個車商。
那天晚上他沒有回雙橋鎮。
第二天早上，他在省城的一家酒店裡接到了汽修廠副廠長打來的電話。
副廠長在電話里說小軍受傷了，老六死了，噴漆車間燒了。
鄭廣財在電話里沉默了幾秒，然後讓副廠長先把鈑金車間裡那些沒拼裝完的半成品車轉移走，其他的事他回來再說。
他掛了電話，退了酒店房間，開車返回雙橋鎮。
從省城到雙橋鎮的高速公路全程一百多公里。
他的黑色轎車在高速路上行駛了大約一半路程時，右後輪的輪胎在路面高溫和長距離高速行駛下發生了胎面剝落。
輪胎的胎面橡膠在磨損到極限後脫落了一塊，露出的帘布層在路面摩擦中斷裂。
右後輪瞬間失壓，車身劇烈搖擺。
鄭廣財握緊方向盤，試圖穩住車身，但他的車速在一百二十公里左右，失壓後的車輪操控性急劇下降。
轎車撞向了路側的水泥護欄。
碰撞點在護欄的一處伸縮縫位置。
伸縮縫的金屬蓋板在長年車輛碾壓下已經翹起了幾厘米。
轎車的左前輪碾上翹起的金屬蓋板時，輪胎被割破，車身進一步失控。
轎車以斜向角度撞上護欄後側翻，從路面上翻轉了兩圈後衝出了護欄外側的斜坡。
斜坡下是一片乾涸的排水溝，溝底是硬化的泥土和碎石。
轎車四輪朝上砸在溝底，車頂在撞擊中被壓扁，車廂高度從一米四壓縮到了不足半米。
救援人員趕到後用破拆工具切開了變形的車廂，將鄭廣財從駕駛座上移出來時，他已經沒有了呼吸。
法醫判定為頸部骨折導致的脊髓損傷和胸部擠壓導致的呼吸衰竭。
輪胎失壓的原因被認定為輪胎超過使用年限和磨損極限，在高溫高速條件下自然爆裂。
高速護欄伸縮縫翹起的原因被認定為該段路面的長期維護缺失。
鄭廣財、鄭小軍、陳老六三人全部死亡。
通達汽修廠在接下來的一周內被查封。
鈑金車間裡那些未完成的拼裝車被逐一排查識別號碼，確認了多輛事故車的來源和報廢記錄。
鄭廣財辦公室的電腦中被恢復的聊天記錄和轉帳記錄顯示，他與車管所的一名工作人員長期存在資金往來。
拼裝車通過該工作人員的協助辦理了過戶手續，進入二手車市場流通。
那些在上路後發生事故的拼裝車車主家屬，在調查中陸續提出了賠償申請。
通達汽修的資產被凍結，位於省城和周邊的房產被查封。
但那些在六年前的五人事故中已經燒毀的拼裝車殘骸早已不知所蹤。
林默的意識從雙橋鎮的高速公路上方收回，結算面板上的數據跳動。
獵罪值的餘額在持續上漲。
他沒有停頓，目光沿著幽靈追蹤界面鋪開的光點繼續移動。
下一片光點落在了一座叫八里舖的集鎮上方。
集鎮沿公路兩側分布，店鋪密集，人流量不小。
檔案展開。
八里舖的「通安物流」是當地規模最大的一家運輸公司，名下擁有三十多輛重載卡車和廂式貨車，承接長途貨運業務。
法人叫崔德海，六十二歲。
崔德海的表面身份是物流公司老闆，他的車隊每天在省城和龍城之間往返運輸各類物資。
他的實際業務是在這些長途貨運線路中搭載非法運輸的貨物，包括違禁藥品、非法來源的菸草和未經檢疫的動物產品。
崔德海在貨運行業做了三十多年，對沿途的檢查站位置和檢查時間了如指掌。
他的車從不在檢查高峰期通過重點路段，每趟車的出發時間都經過精確計算，確保在檢查站換班或午休時通過。
更隱蔽的操作是他車廂內部做了夾層。
夾層在車廂地板上方約四十厘米處，用鋼板焊接而成，從外面看是標準的貨箱地板。
夾層內部可以裝載那些不方便見光的貨物，外部裝載正常的運輸物資作為掩護。
在檢查人員盤問時，他讓司機主動打開車廂後門，展示堆放在明面上的貨物，夾層從不示人。
崔德海做這門副業做了十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