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哪些位置的楠木直徑最大、哪些山坡上的樟木成色最好。
他設計了一套盜伐路線，避開巡護員的瞭望哨，從山脊背面繞行進入林區腹地，天亮前撤出。
巡護員在青松嶺巡護了十幾年，從來沒有在白天遇到過胡小兵的採伐隊。
胡小兵的罪惡值是三萬五千點。
第三個目標叫馬三喜。
馬三喜五十一歲，永昌木業的運輸隊長，負責盜伐木材的轉運和銷贓。
他手下有三輛改裝廂式貨車，車廂底板做了加厚處理，載重翻倍。
他從胡永昌那裡拿到林業局的過期檢查證和一張偽造的木材運輸許可證，每次運貨時把證件貼在擋風玻璃內側。
沿途檢查站的執法人員看到證件後很少攔車檢查。
馬三喜在這條運輸線上跑了二十年，沒有出過一次事故。
他的罪惡值是一萬九千點。
第四個目標叫肖四平。
肖四平四十六歲，永昌木業的鋸木車間主任，負責將盜伐來的原木加工成板材。
他的工作是接收從青松嶺運回來的原木，在車間裡鋸成不同規格的板材，晾乾後打包發往各地。
車間裡的鋸木機是二十年前從外地買來的舊設備，鋸片已經更換了無數次，但機器的傳動系統和除塵系統從未大修過。
車間地面常年堆積著厚厚的木屑和鋸末，厚度超過十厘米。
鋸木機在高速運轉中產生大量火花，火花落在木屑堆上隨時可能起火。
肖四平知道這很危險，但他沒有向胡永昌提過更換除塵系統的建議。
他在車間幹了二十二年，從沒出過事，他覺得以後也不會出事。
他的罪惡值是一萬二千點。
林默的意識落在楊樹坪鎮西郊永昌木業的上空。
時間是凌晨一點，月色被雲層遮住大半。
廠區里只有鋸木車間還亮著燈，鋸木機已經停機了，但車間裡的傳送帶還在運行。
肖四平在車間裡清理鋸末，把堆積的木屑裝進編織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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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兵在山路上帶著採伐隊往回趕，今天盜伐了三棵百年楠木。
馬三喜的貨車停在廠區後面的裝車區，準備天亮前把這批板材發往鄰省。
胡永昌在楊樹坪的別墅里睡覺。
林默開始預設意外。
他的意識覆蓋了永昌木業的整個廠區和通往青松嶺的山路。
鋸木車間的除塵系統是一條長達三十米的鐵皮管道，管道內壁積了厚厚一層木屑粉塵。
管道連接處的密封膠圈已經老化，多處接口存在縫隙，木屑粉塵從縫隙中逸出，在車間空氣中保持懸浮狀態。
車間角落裡堆放著幾十個裝滿鋸末的編織袋，編織袋緊挨著車間後牆的電錶箱。
電錶箱的箱門沒有關嚴，箱內線路的絕緣層在長年高溫下已經老化發脆。
通往青松嶺的山路是一條窄窄的土路，路面被重車碾壓後多處坑窪。
山路經過一處山脊的急轉彎，轉彎處外側的土坡在半個月的連續降雨後已經變得鬆軟。
土坡下方是一條深約十米的乾涸溪溝。
胡小兵的採伐隊回程時駕駛一輛改裝的越野車，車上裝著三棵鋸斷的楠木原木。
原木的重量超過了車輛的額定載重，越野車的後懸掛系統在重壓下下沉到了極限。
別墅二樓的臥室里，胡永昌的床頭柜上放著一隻電熱蚊香液，蚊香液的加熱器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天，塑料外殼在持續發熱下變形軟化。
別墅外牆的水管在冬季凍裂過一處，維修時用膠帶纏繞固定，膠帶在幾個月的水汽侵蝕下已經失去粘性。
林默將這些因素接入因果鏈的末端。
凌晨一點二十分。
胡小兵的越野車行駛到山脊急轉彎處。
後懸掛在重壓下經過多年使用，左側彈簧鋼板已經出現了金屬疲勞裂紋。
路面在急轉彎處的傾斜坡度加劇了左側彈簧鋼板的受力。
鋼板彈簧在彎道中段斷裂了。
斷裂的彈簧失去支撐，越野車的左後輪向上彈起，車身向右側傾斜。
車輛在彎道中失去了平衡，右前輪碾上了路面邊緣鬆軟的土坡。
土坡在重壓下發生了塌陷，車輪陷進土中，車身失去控制向右側翻倒。
越野車翻滾著衝出了路面，沿著土坡滑下了乾涸的溪溝。
車身在翻滾中撞擊了溪溝兩側的岩石，車頂被壓扁，車門變形。
胡小兵被卡在駕駛座上，方向盤頂住了他的胸口，安全帶將他固定在原位。
他的手機在撞擊中飛出了車窗。
隨車的採伐隊員從變形的后座中爬出來，沿著溪溝往上爬了十幾米才找到手機信號。
急救電話打出去後，救援需要從鎮衛生院出發，走山路到達現場至少需要四十分鐘。
胡小兵被卡在駕駛座上，意識逐漸模糊。
他的肋骨在方向盤擠壓下斷了三根，斷裂的肋骨刺入了左肺，胸腔內開始出血。
救援人員趕到時，他已經沒有了呼吸。
越野車的後懸掛彈簧鋼板經檢測為金屬疲勞斷裂，屬於材料自然老化。
山路的土坡塌陷被認定為連續降雨後的土體失穩。
凌晨一點五十分。
肖四平在鋸木車間裡將最後一袋鋸末搬到牆角。
搬運過程中，編織袋的底部擦過地面的一根鐵釘，袋底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木屑從破口處灑了出來，堆在了地面上。
肖四平沒有注意到灑落的木屑，轉身去關傳送帶的電源。
他走到控制箱前按下了停止按鈕，傳送帶緩緩停下。
控制箱箱門沒有關嚴，內部的線路在多年的振動中絕緣層磨損，有一處銅芯裸露在外。
控制箱緊挨著牆角的那堆編織袋。
傳送帶停機後，控制箱內部的一個繼電器在斷電瞬間產生了一個微小的電弧。
電弧的熱量通過控制箱底部的縫隙傳遞到箱外的環境中。
牆角那堆編織袋的外表面在長年與木屑接觸後覆蓋了一層細密的木質粉塵。
電弧產生的熱點溫度使編織袋錶面開始碳化，碳化點持續發熱，溫度逐漸升高。
十餘分鐘後，編織袋錶面出現了一個火點。
火點燃燒時引燃了袋內裝滿的乾燥鋸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