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三和錢宏發合作了十年,經手的贓物價值超過上千萬元。
他店裡的首飾加工設備中有一台熔金用的高溫熔爐,是非法改裝過的,溫度可以融化任何貴金屬。
他的罪惡值是兩萬三千點。
第四個目標叫馬成。
馬成五十歲,柳林鋪的治安巡邏隊副隊長,負責維持柳林鋪的日常秩序。
馬成的實際身份是錢宏發的保護傘。
他每月從錢宏發那裡領取一萬元的「安保費」,作為回報,他提前向錢宏發通報治安檢查的時間,並在接到孩子偷盜被抓的報警後幫忙壓下來。
馬成在柳林鋪做了十二年巡邏隊長,收受錢宏發的賄賂超過一百四十萬元。
經他手被壓下來的盜竊案件至少有上百起。
他的罪惡值是一萬八千點。
林默的意識落在柳林鋪上空。
時間是下午五點。
柳林鋪的巷子裡人來人往,各種小吃攤和雜貨鋪已經開始擺攤。
安居公寓一樓的開間裡聚集著幾十個孩子,錢小軍站在撞球桌旁拿著表格分配今晚的任務。
白三的二手電子產品店裡,他正在清點昨天收來的幾部手機,準備拆解後翻新出售。
馬成在柳林鋪巡邏隊的辦公室里,翹著腿喝茶看手機。
錢宏發在六樓的房間裡,面前放著一個黑塑膠袋,裡面裝著昨晚孩子們偷來的一批財物,他正在清點分類。
林默開始預設意外。
他的意識覆蓋了整棟安居公寓、白三的店鋪和柳林鋪的街巷。
安居公寓是一棟自建的磚混結構樓房,建築質量很差,樓內電線是私拉亂接的蜘蛛網。
六樓的配電箱安裝在樓梯間的牆壁上,配電箱內部的主開關是老式閘刀開關,閘刀的刀片和夾座在多年大負載使用後嚴重燒蝕。
一樓開間和六樓之間有一根穿過各層樓板的通風管道,是錢宏發早年安裝的中央空調的遺留管道,後來空調壞了,管道廢棄不用。
管道內壁上堆積著十四年間積累的灰塵、油污和丟棄的雜物,其中包括孩子們偷來後被發現不值錢而隨手扔進通風口的塑料打火機。
白三的首飾加工店裡,高溫熔爐的排煙管道是直接從熔爐上方穿過天花板通向屋頂的。
排煙管道用的是普通的鐵皮管,管道內壁附著厚厚一層熔金時揮發出的金屬粉塵和雜質凝結物。
排煙管道在穿過天花板的位置周圍填充著鬆散的隔音棉。
馬成巡邏隊辦公室的電器是一台舊微波爐,微波爐的電源線是後換的,接線頭用黑膠布纏著,膠布在高溫環境下已經黏性流失。
林默將這些因素接入因果鏈的末端。
下午五點零五分。
安居公寓六樓配電箱的主閘刀在下午用電高峰時承受了超出額定電流的負載。
閘刀刀片與夾座之間的燒蝕接觸面產生了高溫,接觸面溫度在持續通電中不斷升高。
刀片的金屬在反覆的發熱和冷卻中退火變軟,刀片對夾座的夾持力減弱。
夾持力減弱又進一步加劇了接觸面的燒蝕,形成惡性循環。
主閘刀的刀片在持續燒蝕下與夾座之間出現了縫隙。
縫隙中產生了一連串的電弧,電弧的熱量點燃了閘刀周圍積累的灰塵。
灰塵燃燒的火苗沿著配電箱內部的電線蔓延,引燃了配電箱外殼的塑料面板。
塑料面板熔化的液滴從配電箱底部流出來,滴在了樓梯間地面上堆放的一摞舊報紙上。
舊報紙是錢宏發攢著準備賣廢品的,堆在樓梯間角落裡已經有幾個月了。
報紙被點燃後火勢順著樓梯間的通風效應迅速蔓延。
火苗舔到了樓梯間牆面上那根廢棄的中央空調通風管道的鐵皮外殼。
通風管道的鐵皮在火烤下溫度升高,管道內部堆積的灰塵和雜物被高溫輻射加熱。
管道內壁上附著的一層油污在高溫下揮發成可燃氣體,與管道內的空氣混合。
下午五點零八分。
管道內一個被丟棄多年的塑料打火機在高溫中內部氣體膨脹,塑料外殼破裂。
打火機內部的丁烷氣體噴入管道內與油污揮發氣體混合的可燃混合氣中。
混合氣在遇到管道內壁上一個被火烤得發紅的鐵皮接縫時達到了燃點。
一聲悶響在管道內部爆炸。
爆炸的衝擊波沿著通風管道向上傳播,震碎了六樓錢宏發房間牆壁上的通風口格柵。
格柵碎片飛入錢宏發的房間,其中一片塑料碎片擊中了他正低頭清點財物的額頭。
錢宏發被碎片擊中後本能地仰頭向後躲閃。
他的座椅是帶輪子的辦公椅,向後仰頭的慣性讓椅子向後退了幾十厘米。
椅子撞在了身後的鐵皮文件柜上,文件櫃頂部放著一個沉重的鐵質保險箱,是錢宏發存放現金和貴重贓物用的。
保險箱在文件櫃頂部擺放的位置不平衡,一角懸空在櫃頂邊緣外。
椅子撞擊文件櫃的震動讓保險箱的重心偏移到了櫃頂邊緣之外。
保險箱從文件櫃頂部墜落。
墜落的方向正對著坐在椅子上的錢宏發。
保險箱的箱角砸中了他剛剛仰起的臉部正面。
沉重的保險箱將他的頭部砸向後方,頭骨在保險箱和文件櫃門之間被擠壓碎裂。
錢宏發的身體癱軟在椅子上,臉部被砸得凹陷變形,保險箱滾落在他膝蓋旁的地面上,箱蓋因墜落衝擊而彈開,裡面成捆的現金和珠寶散落一地。
他的死亡是瞬間的,顱骨碎裂導致腦幹損傷。
下午五點十二分。
一樓開間裡的錢小軍聽到了樓上傳來的一聲悶響,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沒有太在意,繼續分配孩子們的今晚任務。
他手中的表格上寫著每個孩子的名字和分配的偷盜區域。
念到最後一個孩子的名字時,孩子小聲說昨晚那片區域治安員太多,能不能換一個地方。
錢小軍放下表格拿起靠在撞球桌邊的那根鋼管,指著孩子的臉讓他閉嘴。
孩子低下了頭不再說話。
錢小軍把鋼管重新靠在撞球桌邊。
鋼管的底端接觸地面時碰到了地面上的一根電線——電線是連接撞球桌上方那盞吊燈的臨時線路,絕緣層已經被踩爛了,銅芯裸露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