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目標叫馬大牙。
馬大牙五十歲,平河鎮防疫站的檢疫員,負責屠宰場的日常檢疫和肉品檢驗。
他在付貴的屠宰場做了十二年的檢疫工作,從未檢出任何問題。
付貴每月向馬大牙支付一筆固定金額的費用,馬大牙則在檢疫記錄表上填寫合格結論。
他交到防疫站留存的檢疫記錄有數百份,每一份都寫著「經檢疫合格准予上市」。
馬大牙在防疫站工作超過二十年,那支筆沒有一次落下過真實的結論。
他的罪惡值是兩萬一千點。
付貴晚上九點坐在屠宰場的辦公室里,桌面上放著一張明天的宰殺計劃表。
付小山在屠宰車間裡檢查明天的工具和注射器。
馬大牙在防疫站的值班室里打盹,他的手機屏幕上有一條付貴發來的消息,提醒明天上午有一批肉牛需要他到場簽字。
林默開始預設意外。
他的意識覆蓋了屠宰場的整個廠區和防疫站的值班室。
屠宰場車間裡的供電線路是多年前安裝的,電線在潮濕環境中絕緣層快速老化。
車間的天花板上有一排老式日光燈,日光燈的鎮流器外殼上有幾處發黑的燒蝕痕跡。
車間的地面是水泥澆築的,表面因為長期浸泡血水而變得粗糙,有多個低洼處積水。
車間角落裡放著一台高壓清洗機,連接清洗機的水管接頭鬆動,水從接頭處滴落。
屠宰場後面的排水渠蓋板有一部分缺失,渠底的沉積物堆積了多年。
防疫站值班室的窗戶是一扇老式木窗,窗框與牆體之間有縫隙。
值班室內的電熱水壺底座上有一層水垢,加熱盤的溫度控制元件在長期使用後失效。
林默將這些因素接入因果鏈的末端。
晚上九點十分。
屠宰車間天花板上的日光燈鎮流器在長期通電中內部溫度持續升高。
鎮流器外殼的燒蝕點在溫度達到一百五十度時發生了絕緣擊穿。
擊穿產生的電弧點燃了鎮流器外殼上的積灰,火苗從天花板向下滴落。
滴落的火焰落在一台去皮機的不鏽鋼檯面上,台面平整,火焰沒有立即引燃其他物體,但點燃了台面下方地面上的一堆舊麻袋。
麻袋乾燥後燃燒迅速,火勢沿著地面上的血污油脂層向四周擴展。
付小山站在車間另一端的工具架前,看到火光後放下注射器衝過來。
他在跑動過程中經過地面上的積水區,跑得很快,腳底在濕滑的地面上打滑。
他的身體向前撲倒,左臂撐在地面上撐住了倒下的身體,但右手指尖碰到了地面上的電源插座。
插座是金屬外殼的,上面的防水蓋在多年前已經丟失,插孔中有水滲入。
水中的礦物質在插孔內形成了一條微弱的導電路徑,電流通過他的指尖進入手臂。
他的身體受到一次短暫的電流衝擊,手臂猛縮,整個人再次失去平衡。
這一次他的頭撞在旁邊的金屬工作檯邊緣。
額角撞出一條口子,血流下來遮住了半邊眼睛。
他伸手抹了一下額頭,滿手是血。
他趴在地上試圖站起來,但額頭的傷讓他眩暈,四肢的協調性下降。
車間裡的火勢在血污和油脂的助燃下擴展得很快,地面上那些積攢多年的動物脂肪層成了燃料。
付小山趴在地面上被熱浪包圍,他抬不起頭來,口鼻貼著地面吸入煙氣和焦味。
他的身體在煙氣中逐漸失去動靜。
付貴在辦公室里聞到了燒焦的氣味,站起來打開門看到車間方向有火光。
他從抽屜里翻出一串鑰匙鎖好辦公室的門,然後走向車間。
車間門口的火光已經封鎖了入口,他站在門外看到火焰從車間內部湧出。
他轉身跑向辦公樓後面的停車場,想開車離開。
他跑到停車場時摸出車鑰匙準備上車,但鑰匙從手指間滑落掉在地上。
他彎腰去撿車鑰匙,撿起來時腰部的老傷讓他動作慢了一步。
他直起身時看到車間的火勢已經蔓延到了辦公樓的側面。
他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插鑰匙發動車。
車子發動後他掛擋起步,車頭轉向停車場出口。
停車場出口的鐵門沒有完全打開,他按了一下喇叭,沒有人來開門。
他下車跑向鐵門,手動拉開鐵門的插銷。
鐵門沉重,他費了一些力氣才打開到足夠車輛通過的寬度。
他跑回車上重新掛擋前進,車輪經過停車場地面的一道裂縫時顛簸了一下。
車底盤的排氣管經過那道裂縫時刮蹭到了地面上凸起的混凝土塊。
刮蹭力讓排氣管的連接法蘭鬆動了幾度。
他繼續開車,駛出鐵門後駛上鎮外的公路。
行駛了幾百米後,排氣管的鬆動處開始排出高溫尾氣,尾氣直接對著車底盤的燃油管路。
燃油管路的塑料外層在高溫下軟化,內部的汽油在管壁變薄後滲漏出來。
滲漏的汽油滴落在地面上,車後留下一條細長的油跡。
付貴繼續向前行駛了一段距離後聞到了車內的汽油味。
他低頭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油壓表,表的讀數顯示正常。
他繼續加速,試圖儘快離開鎮子範圍。
車速提高到六十公里時,車底的汽油蒸氣濃度達到了臨界點。
排氣管末端的一顆火星引燃了滲漏的汽油蒸氣。
火焰從車底向上蔓延,瞬間包裹了整個發動機艙。
付貴看到引擎蓋邊緣冒出火苗,急忙踩下剎車。
制動踏板踩下後制動力不均勻地施加在車輪上,車輛在減速時發生了側滑,撞向路邊的一棵柳樹。
車頭撞在柳樹的樹幹上,發動機艙的火勢在撞擊中更加猛烈。
付貴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往外跳。
他跳車後滾落在路面上,右側肩膀撞在路肩的尖角上,鎖骨骨折。
他爬起來拖著右臂向遠離車輛的方向跑了幾步,身後的汽車油箱在高溫中爆炸。
爆炸的氣浪把他推倒在地,他向前撲倒後頭部撞在路面上,失去了意識。
路過的行人發現後撥打了急救電話,急救人員到場時他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
死因為車禍造成的顱腦損傷和隨後的燒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