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的污染情況在數日後被評估,下游兩個村莊的居民被緊急轉移安置。
青石坎鎮的礦管辦被撤併,溫老九的家被貼上了封條。
尾礦庫的治理工程持續了兩年,河道里的魚蝦在第三年才重新出現。
林默從青石坎上空收回意識。
結算面板上的獵罪值數字再度攀升。
幽靈追蹤界面上的猩紅光點繼續在前方延伸。
新的光點指向龍城以北大約一百五十公里處的一座名為樺樹溝的小鎮。
樺樹溝在一條南北走向的河谷里,兩邊山坡上長滿了白樺樹。
鎮子的北頭有一座占地面積約四畝的木材加工廠,院子裡堆滿了原木和板材。
加工廠的老闆叫范老栓,六十一歲。
范老栓以加工木材為業,廠里有四台帶鋸和一台大型刨床。
他的實際業務是從周邊林場和私人手中收購來路不明的木材,其中相當一部分是沒有任何採伐手續的盜伐材。
范老栓的加工廠像一個木材洗白點,來路不明的原木在這裡加工成板材後混入合法貨單里外運銷售。
林場周邊的村民都知道範老栓收盜伐材的價格比正規收購點高兩成,附近的盜伐活動因此屢禁不止。
范老栓經營加工廠二十四年,洗白的盜伐木材超過十五萬立方米。
他的罪惡值是六萬九千點。
第二個目標叫范老栓的二兒子范小波。
范小波三十二歲,加工廠的原料收購負責人,負責與盜伐者接頭定價和安排運輸。
他每天清晨開著一輛舊皮卡車在樺樹溝林場周邊的各個路口轉悠,遇到送木頭的車就把人領到加工廠後面的一片空地上。
范小波經手的盜伐木材超過五萬立方米。
他的罪惡值是三萬四千點。
第三個目標叫葛老七。
葛老七五十四歲,范老栓的妻弟,是加工廠的帶鋸操作工,同時也負責處理帶鋸設備的簡單維修。
加工廠的帶鋸已經用了十幾年,鋸條張緊裝置磨損嚴重,鋸條在高速運轉中有時會偏離基準線。
葛老七從不關心這些,他覺得只要在鋸木前多擰兩下張緊輪就沒事。
他的罪惡值是一萬九千點。
林默的意識落在樺樹溝上空。
時間是凌晨五點,天色微明,鎮子上空飄著一層薄薄的晨霧。
范老栓在加工廠東面的宿舍里睡覺,房間裡的暖氣片還散發著昨晚的餘溫。
范小波開著那輛舊皮卡車沿著一條簡易山路巡行,車燈在霧氣中照出兩團模糊的黃光。
葛老七在車間裡準備今天的第一班鋸木,他用扳手扳緊了帶鋸的張緊輪,又用油壺給轉軸滴了幾滴油。
林默開始布置意外。
他的意識覆蓋了加工廠、木材堆場、簡易山路和車間。
加工廠的木材堆場分為東區和西區,東區堆放的是來源合法的木材,西區是等待洗白的盜伐材。
西區的原木堆高約六米,堆底的墊木被白蟻蛀空了好幾段。
車間頂棚上的電線布設雜亂,有不少線頭用黑膠布裹著垂下來。
帶鋸的張緊輪在葛老七扳緊後過載,轉動軸上有一條細小的裂紋。
簡易山路在連續幾天的陰雨後,靠山坡的一側出現了幾處小規模的滑塌。
范小波的皮卡車左後輪磨損嚴重,輪胎花紋已經基本磨平。
林默將這些因素接入因果鏈的末端。
凌晨五點十分。
車間的帶鋸在葛老七按下啟動鍵後開始轉動。
鋸條在張緊輪的作用下發出尖細的嗡鳴聲。
轉動幾圈後,張緊輪的裂紋在持續的應力下擴大,輪體出現了一次細小的跳動。
鋸條偏離了基準線,在高速運轉中撞上了導鋸卡子。
導鋸卡子的固定螺絲脫落,鋸條從卡子中彈出,像一條銀蛇一樣甩向車間一側。
鋸條掃過旁邊的一堆邊角料,木屑和碎木片四散飛濺。
葛老七站在操作台旁,看到鋸條飛出,本能地俯下身子。
鋸條從他的頭頂擦過,切斷了頭頂一根垂下來的電線。
斷開的電線落下來,搭在操作台旁的鐵架上。
電線短路產生的電火花引燃了地上的木屑,火焰從木屑堆中升起。
葛老七想逃,轉身時腳下的地面有一層油漬,他滑了一下,後腦磕在帶鋸的鑄鐵床身上。
他倒在地上沒有再動。
火從木屑堆蔓延到鋸木台和邊角料區,很快燒到了車間的木結構屋頂。
凌晨五點二十分。
范小波開著皮卡車在簡易山路上慢慢行駛,霧氣讓能見度很差。
山路左側山坡上的一處滑塌面在晨霧中不斷有碎石滾下。
一顆拳頭大的石頭從坡上彈落,砸在皮卡車左後輪前方的路面上。
范小波打了一下方向盤,左後輪在碎石上碾過,輪胎側面被鋒利的石棱割開了一道口子。
輪胎氣壓迅速下降,車身向左側傾斜。
范小波停下車,推開車門下去查看。
他蹲在左後輪旁,看著癟下去的輪胎罵了一句。
他站起來繞到車後,想從貨箱裡拿備胎。
貨箱的後擋板卡住了,他用腳踹了兩下,後擋板上的搭扣才彈開。
他爬進貨箱把備胎滾出來,備胎滾到車廂邊時撞在他的膝蓋上,他疼得蹲了下來。
就在這時,山路右側的路基在連續的雨水浸泡後發生了坍塌。
坍塌的路面把皮卡車的前半部分帶向右側的河溝。
范小波站在車後,眼睜睜看著皮卡車前半部沉入河溝中。
他扔下備胎向後退了幾步,腳底踩在鬆軟的路肩上。
路肩繼續坍塌,他的左腳踩空,整個人墜入河溝。
河溝里沒有水,只有一堆尖利的石子和一截露出地面的樹根。
范小波摔在樹根旁,頭頂的皮卡車正在慢慢滑下來。
他掙扎著往旁邊爬,但左腳卡在了樹根的縫隙里。
皮卡車繼續下滑,前保險槓壓住了他的小腿。
他的骨頭在壓力下碎裂,痛得他幾乎昏過去。
他仰面躺在河溝里,看到頭頂的霧氣正在散開。
晨光透過白樺樹的枝葉照在他臉上。
他的意識逐漸模糊,身體不再掙扎。
他因腿骨開放骨折後失血和低溫死亡。
凌晨五點四十分。
木材堆場西區的原木堆在晨霧中發出一陣細碎的斷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