墊木被白蟻蛀空後,一根直徑約五十厘米的原木率先從堆底滑出。
原木滑出後,上方的一排原木失去了支撐,開始緩慢移動。
堆頂的原木在重力作用下滾落,砸在堆場邊的一輛電動叉車上。
叉車的駕駛座被砸變形,車內的一組電瓶在撞擊中破裂。
電瓶液流出來,與叉車旁邊的積水混合。
電瓶的接線柱仍然連著叉車的電路,電瓶液浸入接線柱連接處後引起短路。
短路電流將電瓶液加熱,產生的大量氫氣和氧氣在叉車外殼內積聚。
幾分鐘後,叉車發生了爆炸。
爆炸的衝擊波把更多的原木從堆上震落。
一根粗大的樺木原木從堆場西區滾向東區,撞翻了東區堆垛的支撐架。
東區的板材成排倒下,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砸向車間方向。
范老栓在宿舍里被爆炸聲震醒,他從床上跳起來,披上外套跑到宿舍門口。
他看到了堆場西區的火光和紛飛的木屑,車間的屋頂已經燒得只剩一個黑色的框架。
范老栓沒有去救火,他轉身跑向宿舍後面的小門。
小門外是一條通往鎮子的小路。
他剛跑出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轟隆的聲響。
東區的一排板材在火勢中倒塌,一摞厚重的木板從高處滑下,砸在宿舍的屋頂上。
宿舍的屋頂無法承受這樣的衝擊,塌下了一大塊。
范老栓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一眼,腳下沒有停,繼續向外跑。
他跑出約五十米後,腳被路上一根從堆場滾出來的圓木絆倒。
他的臉磕在地上,前額擦掉了一塊皮。
他撐著地想站起來,左側肋骨處突然一陣劇痛。
剛才的摔倒讓他的左側肋骨撞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至少斷了兩根。
范老栓痛得無法站立,他伏在地上,用右臂拖著身體向前挪。
挪到小路拐角處時,他看到前面有幾個人影從霧中走過來。
他想喊,喉嚨里發出的卻是斷斷續續的呻吟。
來的人是他的鄰居和鎮上的幾個工人。
他們把范老栓扶起來送到了鎮衛生院。
范老栓在衛生院被診斷為兩根肋骨骨折合併脾臟輕度挫傷。
他保住了命,但失去了整個加工廠和所有的木材堆場。
車間的火被消防隊撲滅後,葛老七的遺體在帶鋸旁被找到,死因為後腦撞擊帶鋸床身造成顱骨骨折。
范小波的遺體在河溝中被找到,死因為失血和低溫。
范老栓在醫院住了一個月後,調查人員向他出示了從西區堆場廢墟中找到的盜伐材證據。
那些原木的截面紋理與周邊林場被盜伐的樹木高度吻合,同時加工廠的運輸單上出現了大量的車次記錄與合法採伐證不匹配。
樺樹溝林場的盜伐案件在范老栓住院期間被徹底清查。
二十七名參與盜伐的村民被處理,三個地下木材收購點被搗毀。
范老栓被從醫院直接帶走接受調查。
林默從樺樹溝上空收回意識。
結算面板上的獵罪值數字繼續累積。
幽靈追蹤界面上的猩紅光點還在前方延伸,新的光點聚集在龍城以南約一百三十公里處的一座名為黃土坳的鎮子。
黃土坳以種植菸葉聞名,鎮子周邊都是緩坡旱地,菸農們世代以種煙為生。
鎮子中央有一家菸葉收購站,收購站的負責人叫錢大富,五十八歲。
錢大富的收購站在每年菸葉收購季節開秤,定價和定級全由他一人說了算。
他的實際做法是向菸農壓級壓價,把高等級菸葉按低等級收購,再把收購來的菸葉按高等級賣給縣裡菸草公司的幹部,從中賺取差價。
菸農們明知被壓價也不敢換收購站,因為黃土坳附近只此一家。
錢大富收購菸葉時還會在磅秤上做手腳,把每筐菸葉的實際重量扣掉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
十幾年間,他用這些手段從菸農身上額外榨取了數百萬元。
錢大富的罪惡值是六萬二千點。
第二個目標叫錢大富的兒子錢小川。
錢小川二十九歲,收購站的驗級員,負責給菸農送來的菸葉定級。
他跟著父親學會了看人定級,穿得好一點的菸農就定低一級,看起來著急賣的也定低一級。
錢小川在收購站幹了八年,每季開秤他都能從菸農的委屈和沉默中多賺出一筆。
他的罪惡值是兩萬八千點。
第三個目標叫曹大旺。
曹大旺五十三歲,黃土坳鎮上的烤菸房管理者,負責為菸農提供菸葉烤制服務。
他的烤菸房用的是老式燃煤烤爐,爐體和煙道多年沒有大修,出現過多處漏煙。
曹大旺收錢後從不提醒菸農注意菸葉的含水率,只要菸葉放進去烤,他就能賺到烤制費。
他的罪惡值是一萬七千點。
林默的意識落在黃土坳上空。
時間是傍晚六點,天色已經黑透,鎮上只有幾家飯館還亮著燈。
錢小川在收購站後面的倉庫里檢查明天要開秤用的磅秤。
曹大旺在自己的烤菸房裡檢查烤爐的火候,準備今晚把最後幾炕菸葉烤完。
林默開始布置意外。
他的意識覆蓋了收購站、倉庫、烤菸房和黃土坳鎮的主要街道。
收購站是一棟兩層的磚混建築,二樓的陽台向外挑出,陽台上堆著幾個空紙箱和舊竹筐。
陽台的排水口被落葉堵死,積水在陽台地面上積了淺淺一層。
倉庫的屋頂用彩鋼瓦搭成,有幾塊瓦片在風裡翹了邊。
倉庫里的磅秤放在地面中央,磅秤腳下墊著幾塊木頭片子。
烤菸房的燃煤烤爐爐壁有一塊耐火磚碎了,碎磚掉落的位置正好在煙道入口旁。
煙道內壁掛著厚厚的煙油,煙油在爐火烘烤下軟化成半液態,沿著煙道內壁向下流。
林默將這些因素接入因果鏈的末端。
傍晚六點十分。
錢小川在倉庫里蹲在磅秤旁,用腳踢了踢墊在磅秤腳下的木片。
木片有一塊裂開了,磅秤的秤面隨之微微傾斜。
錢小川站起來,用手壓了壓秤面,覺得問題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