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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一股電弧

2026-08-30 20:27:24 作者: 汽水伴東風

  林默的意識從白鷺灣上空緩緩收回。

  結算面板上的數字在黑暗中跳動了幾下,最終定格。

  幽靈追蹤界面上的猩紅光點沒有停歇,繼續沿著看不見的脈絡向前流動。

  新的光點匯聚在龍城以東六十公里處的銅鑼鎮。

  銅鑼鎮產煤,鎮子四面環山,一條盤山公路像灰色的帶子纏在山腰上。

  鎮子北面的半坡上有一家私營洗煤廠,廠區不大,煤塵卻落滿了周邊的山坡和屋頂。

  洗煤廠的老闆叫賀長山,六十一歲。

  賀長山的洗煤廠把洗煤產生的黑水直接排進山溝,黑水順著地勢流進下游的桐河。

  桐河是銅鑼鎮和下游三個村莊的水源地,沿岸的村民世代從河裡挑水吃。

  最近五年,下游村莊裡患癌的人數一年比一年多。

  賀長山在鎮上有三棟房子,在縣城有兩套商鋪,他的兒子在省城開貿易公司。

  他的罪惡值是六萬九千點。

  第二個目標叫賀長山的侄子賀小川。

  賀小川三十歲,洗煤廠的現場負責人,每天帶著工人把煤矸石和煤泥往山溝里倒。

  他知道下游的水變黑了,知道村民堵過廠門,知道自己的叔叔用錢和關係把一次次舉報壓了下去。

  他的罪惡值是兩萬八千點。

  第三個目標叫田德貴。

  田德貴五十四歲,銅鑼鎮環境監察所的負責人,手裡管著洗煤廠排污許可證的年審和日常檢查。

  賀長山每季度給田德貴送一次紅包,田德貴每次都在檢查記錄上寫「達標排放」。

  他的罪惡值是兩萬三千點。

  林默的意識落在銅鑼鎮上。

  時間是上午十一點,山間的霧氣散盡,陽光照在洗煤廠黑色的煤堆上。

  賀長山在厂部二樓的辦公室打電話,電話那頭是鎮上一個管事的頭目,正和他談新一年的占地手續。

  賀小川在洗煤廠後面的溝道邊指揮工人倒煤泥,煤泥堆得像一座座黑色的小山。

  田德貴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收拾東西,準備去參加鎮上中午的飯局。

  林默開始布置意外。

  他的意識覆蓋了洗煤廠、溝道、煤泥堆和環境監察所的小樓。

  洗煤廠的循環水池建在廠區最高處,池壁是混凝土澆築的,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

  

  池子下方有一條主排水管,管徑不大,已經被煤泥堵塞了一小半。

  排水管從池底斜穿出去,貼著山壁向下延伸到溝道。

  溝道里的煤泥堆層層疊疊,底層的煤泥在雨水和山泉的浸泡下變得像稀粥一樣軟。

  煤泥堆的邊緣有幾處黑色的滲水在往下淌。

  田德貴的辦公室在一樓,窗戶正對著一棵被煤塵染黑的槐樹。

  窗戶外面的空調外機架子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煤灰。

  林默將這些因素接入因果鏈的末端。

  上午十一點十分。

  洗煤廠循環水池的水位在持續上升。

  因為排水管堵塞,池子裡的黑水越積越高。

  賀小川在溝道邊剛指揮完一車煤泥傾倒,就聽見池子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

  他抬頭看去,池壁的一條老裂紋正在往外滲黑水。

  賀小川臉色變了,拔腿朝池子跑。

  他跑到半路時,池壁上那塊裂紋突然崩開,一股黑水噴了出來。

  水流夾著碎混凝土塊沖向廠區地面。

  賀小川被沖得腳下一滑,整個人仰面摔倒在地。

  黑色的煤水湧進他的嘴裡和鼻子裡,他嗆得劇烈咳嗽。

  他掙扎著翻過身,手腳並用地向地勢高的地方爬。

  水流越來越大,已經從他身邊漫過去,把地面上的煤灰和碎石沖成一條條小溪。

  賀小川爬出幾米後抓住了一根洗煤機旁的鐵架子。

  他喘著氣,把嘴裡的黑水往外吐。


  就在這時,洗煤機旁的一堆矸石被水流沖鬆了。

  幾塊拳頭大的矸石從堆上滾下來,砸在他的肩膀和胳膊上。

  賀小川慘叫一聲,抱著右臂側倒在泥水裡。

  水還在漲,從池子裡湧出的黑水帶著一股刺鼻的酸味。

  賀小川抬頭看向池子,看見池壁的缺口已經從臉盆大小變成了半人高的豁口。

  他來不及站起來,黑水已經沒過了他的胸口。

  他死死抓住鐵架子,可是鐵架子的根部被水流掏空後開始傾斜。

  賀小川的手從架子上滑開,整個人被衝下廠區。

  水流裹著他滾過廠前的水泥路,一直衝到公路邊的排水溝里。

  賀小川在排水溝里撞上了一塊插在溝底的舊鋼板。

  他的左腿被鋼板割開一條長口子,血和黑水混在一起。

  他試著從排水溝里坐起來,但身體被水流沖得不停翻滾。

  最終他的頭卡進了排水溝盡頭的水泥管道口,黑水漫過他的臉。

  上午十一點二十分。

  賀長山在辦公室打完電話,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樓下。

  他看見廠區裡的黑水正在向四周漫。

  他愣了一瞬,隨即轉身出了辦公室往樓下跑。

  他跑到樓梯口時,腳下的地面已經被黑水浸濕。

  他踩著水往前走,看見洗煤機旁一片狼藉,看見鐵架子歪在泥里,看見溝道方向有工人在跑。

  賀長山想叫工人去關泵,但他張了張嘴,嗓子眼像被煤灰堵住了一樣難受。

  他咳嗽了幾聲,扶著牆走回辦公樓。

  辦公樓一樓的電錶箱就掛在離地面不到半米的位置。

  黑水已經流進了電錶箱,箱內閃出幾團藍色的火花。

  賀長山剛走到電錶箱旁邊,電箱突然短路,一股電弧從箱門縫隙里噴出來,打在他的右手上。

  他整個人向後一跳,後腦撞在水泥柱上。

  他痛得蹲下身子,右手掌心被電擊處了一片焦黑的傷口。

  他蹲在黑水裡,身上開始發抖。

  辦公樓里的電線在短路後冒出白煙,二樓的燈齊齊滅掉。

  賀長山扶住柱子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他走出辦公樓時,門口的一根電線桿突然傾斜,電線上還帶著火花。

  電線桿倒下的方向正對著賀長山。

  賀長山抬頭看見黑影壓下來,本能地向旁邊撲倒。

  電線桿砸在他身後半米處,濺起的泥水打了他一身。

  賀長山趴在泥里,大口喘著氣。

  他側頭看了一眼辦公樓,一樓已經冒出了明火。

  火順著電線的走向蔓延,從電錶箱燒進了倉庫。

  倉庫里堆著幾噸乾燥的煤粉和幾桶機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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