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目標叫朱有田。
朱有田五十一歲,蘆葦盪鎮農技站的副站長。
他收了鄭德順的禮金,在多次水質投訴中給出「未發現異常」的鑑定意見。
他的罪惡值是一萬九千點。
林默的意識落在蘆葦盪鎮上。
時間是上午八點半,河面上的霧氣還沒散盡。
鄭德順在加工廠門前的平地上和幾個鴨販子討價還價。
鄭小海在廠里的脫毛間檢查瀝青鍋的火候。
朱有田在農技站的辦公室整理水質監測報告。
林默開始布置意外。
他的意識覆蓋了加工廠、脫毛間、河道和農技站。
脫毛間裡的瀝青鍋架在磚砌的灶台上,灶膛里的火苗燒得正旺。
鍋里的瀝青已經沸騰,黑色的稠液冒著核桃大的氣泡。
鍋子的一個提耳早就裂了,只用一根粗鐵絲纏著。
脫毛間的地面被血水和污水泡得濕滑,排水口邊結著一層黑灰色的油垢。
農技站辦公室的窗戶正對著一棵枯了一半的老柳樹。
樹上一根粗枝已經朽了,枝皮上長滿了灰白色的菌斑。
林默將這些因素接入因果鏈的末端。
上午八點四十分。
鄭小海彎腰查看瀝青鍋的火候。
鍋里的氣泡突然增大,一股黑煙從鍋面騰起。
他伸手去拿鍋邊的長柄鐵勺。
腳底在濕滑的地面上側滑了一下。
他的身體向前傾,右手下意識地抓住了鍋子那隻裂開的提耳。
提耳上的粗鐵絲被他的體重一拽,繃斷了。
鍋子向他的方向翻倒。
滾燙的瀝青從鍋里湧出來,澆在他的右臂和右腿上。
鄭小海發出悽厲的慘叫。
他向後退,帶著滿身黑色的瀝青摔倒在地。
瀝青在他身上迅速冷卻變硬,像一層黑殼。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右腿的瀝青和地面的油垢粘在一起。
他翻過身,用左手撐地,往門口爬。
門口的地面更低,積水更深。
他爬到門檻邊時,吸了一口氣。
肺里吸進了瀝青和血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趴在門檻上不再動彈。
上午九點。
鄭德順談完了價,走進廠里。
他看見工人們圍在脫毛間門口。
他快走幾步,看到了鄭小海趴在門檻上。
鄭德順沒有靠近。
他轉身往辦公室走。
辦公室的門鎖有些澀,他擰了兩次才打開。
屋裡很悶,他走到窗邊推開窗。
窗外的河面上浮著一層灰白色的油膜。
鄭德順低頭看了一眼河水,又把窗關上。
他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桌上的暖水瓶忽然「砰」的一聲炸了。
暖水瓶的內膽碎成無數片,熱水和碎玻璃一起潑向他的肚子和大腿。
鄭德順痛得跳了起來。
他的褲子和肚皮上都沾滿了碎玻璃。
他罵了一聲,轉身往門口走。
他經過牆角的冰箱時,冰箱頂上放著的一隻鐵皮工具箱滑落。
工具箱的邊角砸在他的右腳踝上。
鄭德順失去平衡,向前撲倒。
他的額頭撞在門框的下沿。
他側身倒在地上,意識模糊。
桌上的熱水瓶碎片還在往下滴水。
鄭德順的頭動了動,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
他的臉色從紅變成紫,呼吸越來越輕。
上午九點二十分。
朱有田在農技站里聽到加工廠方向傳來嘈雜聲。
他放下手裡的筆,走到窗戶邊。
窗外的老柳樹上,那根朽枝在風中咯吱作響。
朱有田沒在意,轉身去拿茶杯。
他剛走到門口,那根朽枝突然斷裂,從高空墜落。
朽枝穿過窗戶玻璃,碎玻璃和斷枝一起砸進屋裡。
其中一塊尖玻璃扎進了朱有田的後背。
他往前一撲,撞在書架邊。
書架頂上的一個鐵質標本盒掉下來,正中他的後腦。
朱有田趴在地上,血從後腦和後背同時往外淌。
他的腿蹬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下午一點。
蘆葦盪鎮的禽類加工廠被查封。
鄭小海的死因是瀝青灼傷和吸入性窒息。
鄭德順被發現倒在辦公室門內,死因是顱內出血合併窒息。
朱有田死因是背部刺傷和後腦重擊。
加工廠門前的河道水樣被送到檢測機構。
結果顯示重金屬和有機物嚴重超標。
下游灌溉渠沿線開始鋪設新的供水管道。
蘆葦盪鎮的養鴨戶和魚塘主們第一次被認真詢問關於水質的問題。
林默從蘆葦盪鎮收回意識。
結算面板上的獵罪值數字繼續高漲。
幽靈追蹤界面上的光點沿著更寬闊的脈絡向前延伸。
林默沒有停下。
新的光點出現在龍城正北方向約一百二十公里處的老鴉溝鎮。
老鴉溝鎮地處丘陵,四周的山上長滿了油茶樹。
鎮子裡最多的就是榨油坊,有些老油坊已經有七八十年的歷史。
其中一家叫「香萬里」的榨油坊,老闆叫任廣發,六十六歲。
任廣發的榨油坊用的是老式壓榨機,油料里摻著發霉的花生和從糧油市場收來的過期油渣。
霉變花生里產生的黃麴黴毒素在榨油過程中進入油體。
任廣發把這種油裝進沒有任何標識的塑料桶,銷往周邊的學校和單位食堂。
最近幾年,老鴉溝鎮周邊查出肝癌的人數逐年增多。
任廣發的榨油坊生意卻越來越好。
他的罪惡值是六萬三千點。
第二個目標叫任廣發的二兒子任鐵柱。
任鐵柱三十五歲,榨油坊的進貨負責人,專門收購發霉花生和過期油渣。
他開一輛舊麵包車,在各村的倉庫和糧油市場的後門之間往來。
他的罪惡值是三萬一千點。
第三個目標叫霍守業。
霍守業五十三歲,老鴉溝鎮市場管理所的副所長。
他分管食品安全,收了任廣發的錢,對榨油坊的原料來源從不檢查。
他的罪惡值是一萬八千點。
林默的意識落在老鴉溝鎮上。
時間是上午十點,鎮上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油腥味。
任廣發在榨油坊的後院裡翻曬一堆剛拉回來的花生。
任鐵柱開著麵包車從糧油市場回來,車上裝著八十多袋發黑的油渣。
霍守業在市場管理所辦公室的空調房裡看報紙。
林默開始布置意外。
他的意識覆蓋了榨油坊、後院、麵包車和市場管理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