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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 篩砂機

2026-09-02 17:55:22 作者: 汽水伴東風

  四個人的腳步聲在通道里發出空空的迴響。

  窯壁上掉下一小塊耐火磚,落在沈小勇腳前。

  他沒有停步。

  他走到通道深處,用手電照著窯壁上的一處鼓包。

  那鼓包在高溫下崩開,碎片向四處飛濺。

  其中一片打在沈小勇的額頭上。

  他往後一仰,手裡的電筒掉在地上。

  他的後腦撞在了通道邊的鋼纜卡扣處。

  卡扣末端那幾根磨斷的細絲像針一樣刺進他的後頸。

  沈小勇整個人貼在鋼纜上,全身劇烈地抖了一下。

  工人們嚇得不敢動。

  沈小勇順著鋼纜滑坐下去,後頸上的血順著鋼纜往下流。

  通道頂上的石棉瓦被他的衝撞震鬆了幾塊。

  其中一塊掉落下來,砸在他的頭頂。

  他倒在通道里,不再動彈。

  上午十點五十分。

  沈茂才站在二樓窗邊,看到清灰通道口圍了一堆人。

  他下了樓,沒有去通道,而是走向豎窯旁邊的出灰口。

  出灰口下方停著一輛裝灰的手推車。

  

  手推車的鐵斗里盛著半斗剛出來的石灰粉。

  沈茂才站在旁邊,想等工人們把灰運走。

  豎窯頂部的加料口傳來一聲悶響。

  是那幾塊鬆動的石頭滾進了窯里。

  窯內灰燼被砸得騰起來,從出灰口噴出一股白煙。

  沈茂才被白煙撲了臉。

  他的眼睛和嗓子像被火燒了一樣。

  他劇烈地咳嗽,眼淚和鼻涕一起流出來。

  他向後倒退,手推車的鐵斗被他的身體撞翻。

  半斗石灰粉從斗里傾出來,潑在他的頭和肩膀上。

  白色的粉末鑽進他的鼻孔和耳朵。

  他跪在地上,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喉嚨被石灰粉燒灼著。

  他用手去摳嘴,指尖上也全是灰粉。

  他的呼吸從急促變得斷斷續續。

  上午十一點十分。

  田文順在保障所里聽到外面有人喊石灰廠死了人。

  他合上卷宗,拿起手機往外走。

  他走到一樓走廊時,樓上的一根水管突然爆裂。

  水從天花板板縫裡大量流下來。

  走廊地面轉眼間積起一層水。

  田文順的鞋底在水裡打滑。

  他抓著牆邊的扶手往前走。

  扶手上有一截舊鐵管,鐵管頂端缺了個護套。

  田文順的手在濕滑中滑脫,身體向前衝去。

  他的前額撞在鐵管頂端的毛刺上。

  他仰面摔倒在水裡。

  血從他的前額湧出來,在水面上漾開。

  他的手機掉在身旁,屏幕亮著,顯示的正是石灰廠去年那份被壓下的工傷報告。

  下午四點。

  石龍壩鎮的石灰廠被停業整頓。

  沈小勇死因是後頸刺傷和顱骨骨折。

  沈茂才死因是吸入性灼傷和窒息。

  田文順死因是顱腦損傷和失血過多。

  廠里和保障所之間的利益輸送被調查人員翻了出來。

  九個死於窯內事故的工人家屬被重新走訪。

  石龍壩鎮開始對全鎮的粉塵污染進行全面治理。

  林默從石龍壩鎮收回意識。

  結算面板上的獵罪值數字已經高得驚人。

  幽靈追蹤界面上的光點依舊在前方閃動,像一簇簇不滅的鬼火。

  林默繼續前進。

  新的光點出現在龍城以南約一百三十公里處的白沙塘鎮。


  白沙塘鎮靠著一條不大不小的通江河流,河邊全是采砂碼頭。

  鎮子裡的人一半種地,一半在碼頭和砂船上幹活。

  其中最大的一個采砂碼頭屬於一個叫胡金龍的老闆。

  胡金龍五十九歲,手下養著二十幾條砂船和五六十個工人。

  他的砂船在河道里晝夜不停地抽砂,把河床抽出了一個個深坑。

  河堤多處塌陷,沿岸的農田在洪水季節被毀了一遍又一遍。

  胡金龍還經常用砂船故意撞別人家的碼頭,把人逼出采砂行當。

  白沙塘鎮的其他采砂戶被他擠走或打跑的超過半數。

  他的罪惡值是五萬九千點。

  第二個目標叫胡金龍的弟弟胡金虎。

  胡金虎五十歲,砂場的生產負責人,管著那些砂船和工人的排班。

  他打跑過好幾個不聽話的工人,用鐵棍把一個人的腿打斷了。

  他的罪惡值是兩萬八千點。

  第三個目標叫彭建平。

  彭建平五十二歲,白沙塘鎮河道管理站的負責人。

  胡金龍每月給彭建平送一趟好茶好煙,砂船的超範圍開採便無人過問。

  他的罪惡值是一萬七千點。

  林默的意識落在白沙塘鎮上。

  時間是上午九點,河面上的風帶著濕氣吹過來,吹得碼頭上的彩旗啪啪響。

  胡金龍在最靠近河岸的那條大砂船的駕駛艙里,和幾個買砂的人打電話。

  胡金虎在碼頭上巡視,讓工人們加快篩砂速度。

  彭建平在河道管理站的二層小樓上,剛把一串佛珠繞到手腕上。

  林默開始布置意外。

  他的意識覆蓋了砂船、碼頭、河堤和河道管理站。

  大砂船的吸砂管就懸在船舷外,管身粗壯,表面的焊接縫多處生鏽。

  船尾的卷揚機齒輪咬合處卡著一塊碎石。

  碼頭的篩砂機震動得厲害,機座下的幾個地腳螺栓已經鬆動。

  篩砂機旁邊的傳送帶支架上掛著一隻舊鐵鉤。

  河堤背水坡的中段有一道裂縫,從堤頂一直延伸到坡腳。

  河道管理站二樓的陽台欄杆鏽得厲害,幾根立柱的根部已經朽穿。

  林默將這些因素接入因果鏈的末端。

  上午九點十分。

  胡金虎走到篩砂機旁,看見傳送帶偏了。

  他伸手去推傳送帶支架,想把皮帶撥正。

  掛在支架上的舊鐵鉤隨著支架的晃動脫了鉤。

  鐵鉤掉進傳送帶和滾筒之間。

  滾筒被卡住,皮帶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篩砂機劇烈地抖動起來。

  底座上的地腳螺栓一顆接一顆崩脫。

  胡金虎向後退。

  傳送帶從支架上歪下來,沉重的鋼架砸向他的胸口。

  他躲開了半邊身子,但右臂被鋼架壓住。

  他聽見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

  篩砂機還在帶著皮帶空轉,皮帶的金屬邊刮過地面,濺起一片火星。

  胡金虎用左手去推鋼架。

  鋼架紋絲不動。

  他的臉因為疼痛而扭曲。

  篩砂機突然斜著倒下,整台機身撞在傳送帶支架上。

  胡金虎被夾在機器和支架之間。

  他張大了嘴,卻只能發出噝噝的吸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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