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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日耀長城,夜臨黃沙

2026-08-24 01:24:23 作者: 鐵頭龍

  聯邦歷新元二零二六年,八月十七日。

  這一天,陽光從東海岸線率先漫起,一寸一寸地爬過中洲道的鋼鐵巨城、北原道的凍土哨站、關北道的邊陲烽燧。

  而此刻,隴右道的荒漠戈壁剛被黃昏染成血金色,嶺南道的雨林深處已是星河低垂。

  東邊日出西邊夜,五道四時各不同。

  但今天,全藍星每一寸土地上,所有人做的是同一件事......

  屏息,抬頭,盯著屏幕。

  從玄壇天王率百萬大軍踏上腐壤荒原那一聲石破天驚的咆哮炸響蒼穹開始,聯邦武道的百億雙眼睛就沒合攏過。

  他們在等。

  等一個聲音穿透萬里烽火傳回來,等一道消息碾碎所有忐忑與焦灼。

  贏了,就狂歡至天明。

  輸了,就披甲上長城。

  少年放下兵刃,老人攥緊拐杖,工廠主熄了工具機,每一個人都挺直了脊樑。

  每座城市的廣場上,人潮如海,卻靜得像暴風雨來臨的前一秒。

  而現在,他們等到了。

  同一毫秒......全球所有靈能屏幕,從中天城天幕巨屏到邊陲小鎮的廣播塔,從軍方加密頻道到民用全息終端......同時切出同一幀畫面!

  三行燙金古篆砸在屏幕正中,每一筆都如刀刻:

  【東部大捷......腐壤異族,亡族滅種!】

  【中部大捷......夜魔異族,亡族滅種!】

  【人族再添新王......鳴龍天王·韋正!】

  

  畫面炸開!

  玄壇天王如怒目金剛,五指悍然洞穿潰壤邪神的本源神格!

  黑血倒灌荒原如海嘯傾覆,腐壤異族跪伏如鐮刀割過的麥茬,一茬一茬栽進黑血沼澤,連哀嚎都來不及噴出喉嚨!

  緊接著,中部戰區那輪懸照漆黑之地萬年的「永夜黑日「轟然崩碎!

  萬千夜魔在晨曦中同時跪地,頭顱被聯邦戰士如剁草般剁下,人頭如雨,如獻給新紀元的第一場黑雪!

  鏡頭最後定格在長城之巔......韋正傲然而立,頭頂新生的暗金雙角銘文流轉如龍鱗覆甲。

  身後貪狼虛影仰天咆哮,銀色真元將半邊天穹燒成熔銀色的怒海!

  【銘龍韋正,斬殺欲魔邪神!踏入真火煉神境,聯邦再添新王!】

  戰報念至三分之二,畫面驟靜。

  無數屏幕中,身姿筆挺的少女新聞官......樂妙筠,長城軍宣部最年輕的對外發言人......出現在鏡頭前。

  她清了清嗓子,表情竭力嚴肅,但嘴角那抹弧度根本壓不住。

  她一字一句念道:

  「……另,聖血天使稱號小隊隊長......譚行少將,獨自殺上位邪神·夜祟,為夜魔異族滅族立下定鼎首功!「

  「聯邦天王殿特此通令嘉獎:授予譚行少將......一等長城勳章,並連升兩級,晉升......「

  她故意頓了一拍,然後微笑說道:

  「其為...大將軍銜!「

  這則通令嘉獎宛若滾油潑進冷水,炸得全聯邦腦瓜子嗡嗡的。

  下一刻,無數媒體評論區,評論開始飛漲起來!

  「臥槽臥槽臥槽!又是越級擊殺??那可是上位邪神啊!!」

  「十九歲的大將!?聯邦軍史最年輕的少將,直接干成大將了??這升銜速度比我點外賣還快!」

  「不是,你們重點錯了吧?譚神單殺了夜祟?夜祟是上位侍神啊!他才武道真丹啊!?」

  「武道真丹殺上位侍神?這他媽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吞星的墳頭草都三米高了!祂不也是上位邪神?你們仔細品品......譚少將……哦不對,譚大將那一次殺邪神不是越級殺的?上軍網翻翻他的功勳冊!你們細品!細品!」

  「臥槽!你不說我還沒發覺,譚神的軍功簡直離譜啊!先天上長城,外罡境撩撥下位邪神化身,天人合一單殺六位中位邪神祭祀,武道真丹直接干翻兩位上位邪神……他是武神重生嗎?這他娘就是神吧!」


  「等等!先別管這些了!譚神晉升大將,我肯定要幫幫場子!按慣例,老子要上鎮站之寶了!兄弟們,隊形走起!」

  「同上!譚神4K無碼原圖,三十秒後全網推送!」

  下一刻,那張震爍古今、名垂青史的畫面,以每秒百萬次的速度全網瘋傳......

  譚行上次擊殺彌撒吞穆爾後,被血神角斗場一腳光著屁股踹出來,在第六主戰線提著刀遛鳥砍疫靈族的英姿,被長城靈能監控、戰場無人機、甚至戰士終端記錄儀從不同角度激情上傳軍網。

  這些圖片早就被各大網友激情下載、反覆品鑑、刻進DNA。

  各種角度的GIF圖此刻被瘋狂搬運、二創、三創,配上靈魂字幕:

  「譚神牌裸體戰甲,聯邦軍工最新科研成果,據說穿上加999%暴擊!」

  「有沒有一種可能,戰場爆衣光膀子砍,真的能增加戰鬥力?」

  「兄弟,人和人不一樣。我們凡人老老實實穿甲,譚神他……他穿不穿甲,甲說了不算。」

  更有技術流大佬直接把那段視頻剪成了MV,卡點之精準,運鏡之騷氣,彈幕直接刷爆:

  「這才是真正的男人雄風!建議列為聯邦徵兵宣傳片!」

  評論區炸成煙花海,熱評第一三十秒點讚破千萬,後面跟著一排靈魂暴擊:

  「全聯邦都跪著看戰報,這可是譚神是光著砍出來的。」

  「十九歲大將,裸體戰神,單身擊殺上位邪神......譚神,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朕不知道的!」

  「真羨慕那位玄武重工的女總裁啊!這身板,這肌肉線條,這***,****!咳,看了都喜歡!」

  「擦!樓上的姐妹,你收收味,靈網不是不法之地!都被屏蔽詞嗶嗶嗶了,小心網安順著網線找你喝茶啊!」

  「什麼姐妹?樓上的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我一個純爺們,每次看這段都是熱血上頭啊!」

  短短十分鐘,全聯邦社交平台徹底淪陷,熱搜前十被譚行承包了九個,剩下一個是「韋正新王登基」勉強保住牌面。

  而鏡頭後的樂妙筠,看著彈幕里瘋狂滾動的「裸體武神」「女總裁饞哭了」「建議全聯邦循環播放」等字樣,終於沒忍住,低頭捂住了臉......肩膀抖得比屏幕上滾動的前線戰報還激烈。

  與此同時,中部戰區,聯邦天王殿。

  大捷的硝煙尚未散盡,天王殿內的氣氛卻已熱得能掀翻穹頂。

  三大天王本體坐鎮,九道天王全息投影環繞四周,靈能光紋交錯閃爍。

  除了鎮守北域冥海、因冥海靈能訊號徹底隔絕而未能到場的鎮冥天王葉開,聯邦天王,盡數在此。

  靈茶蒸騰的醇厚霧氣混著老天王們卸下重擔後那股鬆快的煙火氣瀰漫開來......那是硝煙與熱血沉澱之後,獨屬於勝利者的味道。

  武法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目光不緊不慢地落在韋正身上。

  此刻的韋正,暗金雙角雖已收斂神華,但那雙眼睛裡的鋒芒,仍如淬火利刃,亮得扎人。

  「韋小子。」

  武法開口,聲線不疾不徐,帶著老帥特有的沉穩質感:

  「你晉升天王的消息,已經傳遍五道了。聯邦需要這個......一尊新王,比打十場勝仗更能穩住民心、提住士氣。」

  韋正微微頷首,沒客套,唇角一挑,直截了當把話鋒一轉:

  「譚行呢?那小子現在還在東部戰區指揮部?」

  霸拳天王的投影一咧嘴,笑得跟偷了雞的狐狸似的:

  「嘿!那小子現在還在那!東部戰區參謀部,光軍宣部和那些聯邦新聞部的採訪申請就堆了三百多份,全讓林東那小子給攔回去了......就一句話:

  『譚大將正在閉關穩固境界,謝絕一切採訪』。」

  「閉關?!」

  永戰天王猛地睜開半闔的眼,聲如洪鐘炸響:

  「他受傷了?難道是夜祟那狗東西臨死反撲傷了根基?」

  感應天王聞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抬了抬眼皮,悠悠說道:

  「受傷倒沒有......就是這次從血神角斗場出來,又光著身子,被靈能無人機拍了個遍,五大戰區全傳遍了,連剛入伍的新兵蛋子手機里都存著圖。」


  頓了頓,他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全殿聽得清清楚楚:

  「據說現在東部戰區食堂里賣的烤乳豬,都掛上了招牌......『大將同款,好吃不貴』。譚小子這會兒,怕是連大門都不敢出咯。」

  永戰天王這才徹底放心,一巴掌拍在扶手上,笑罵出聲:

  「沒事就好!光屁股怎麼了?老夫當年在蜃域打仗,光著身子子跟欲魔肉搏,也沒見哪個不長眼的敢拍我!」

  武法天王面無表情,淡淡道:

  「那是因為當年還沒發明靈能無人機。你是趕上了好時候,要放在現在,你早就是長城第一代『裸體戰神』了。」

  說到這兒,武法天王猛然抬手指向永戰,一臉嫌棄:

  「再說了,你他娘的還好意思提這事?!

  你可真是葷素不忌啊!當時在蜃域,居然把那欲魔的欲望化身給『配』了!

  老子和感應就坐在外圍給你壓陣!

  我現在還記得,打完那一仗回來,感應直接找統武老天王申請調崗去東部戰區鎮守!

  你知道他說什麼嗎?他說......『我這輩子絕不跟永戰組隊!老子頭一次恨自己修的感應神光,能他娘的感應得那麼清楚!』」

  永戰天王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砸吧著嘴搖頭晃腦,滿臉都是「老夫聊發少年狂」的得意:

  「嘖,你們是不知道,那欲魔化身,腰細得……嘖,那叫一個勁道!老夫那時年少,血氣方剛,一時沒把持住,也是人之常情嘛!」

  「夠了!!」

  感應天王的全息投影猛地一陣閃爍,整張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別他娘再提了!我一點都不想回憶!說正事!正事!!」

  眾天王哄堂大笑,連一向繃著臉跟鐵板似的鎮岳天王都破了功。

  一時間,天王殿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人族大捷,三尊上位邪神隕落;

  聯邦再添新王,五大戰區士氣如虹。

  這些扛著人族命脈扛了大半輩子、把一身老骨頭都釘在長城上的老天王們,怎能不笑?怎能不開心?

  只有韋正和朱麟坐在下首,聽永戰天王那光輝往事聽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沒回過神。

  朱麟就不說了......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就把一尊上位邪神拐回來當了老婆,到現在心裡還七上八下的。

  韋正更覺得自己在欲魔六欲牢籠里放浪形骸了一把,已經是道德窪地深度選手了。

  倆人對視一眼,又齊刷刷看向正搖頭晃腦回味的永戰天王,心裡只剩下一個大寫的「服」字。

  果然……

  姜,還是老的辣。

  這些老天王,有一個算一個,真乃天驕也!

  笑聲漸歇,感應天王神色一正,他看向韋正,目光銳利如刀:

  「說回正事。按韋正小子帶回來關於血神角斗場的情報,現在可以確認,譚小子體內本有兩股本源:

  武鬥本源,和夜祟的黑夜本源。

  但他出來時,我用感應神光探過......黑夜本源消失得乾乾淨淨,沒有任何邪能殘留。」

  「但我能確認,他體內還有一道本源法則。那道法則本源強橫至極,我的感應神光都探不透,應該就是武鬥本源徹底蛻變後的產物。」

  議事廳驟然安靜,連靈茶蒸騰的熱氣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武法聲音沉了一度:

  「如果譚小子真的完全煉化了那黑夜本源權柄……那麼他,極可能已經摸到了真火煉神境的門檻。」

  這句話一出,連永戰都緩緩放下了茶杯。

  杯底與桌面磕出一聲清脆的響動,他老臉上慢慢浮起一層極複雜的神色。

  欣慰,釋然,感慨,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慄。

  自從烈陽、裂鋒,還有統武老天王接連隕落之後,他這個被統武老天王欽點的天王之首,便一個人把整個人族的氣運、存亡、戰局,沉沉扛在了肩上。

  那是一種無聲的、無人可訴的重壓,像擎天巨柱獨撐著將傾的天穹,半步都退不得。

  而現在......


  朱麟成就天王,一氣化三清,戰力強橫,一人就可獨斗三尊上位邪神。

  韋正也成就了天王,雖然還沒親眼見過他出手,但天王之位感應到的那份氣機,讓永戰清清楚楚地感知到......這小子的戰力,絲毫不遜於自己。

  還有葉開那小子,半步天王,鎮守北域冥海,坐鎮人族最後一道退路。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即便異域長城全線潰敗,人族依然能退守北域,謀定後動,留有翻身的餘地。

  至於譚行......

  十九歲的大將,武道真丹,身兼一道神秘上位侍神本源,體內還藏著一座血神侍神神座。

  更不用說黃金一代還在瘋長,那些小崽子一個個都是天之驕子,下限就是武道真丹,以他們的天資,突破天王不過是時間問題。

  上有他們這些老骨頭撐著天。

  中有朱麟、韋正為首的中興一代扛著梁。

  下有譚行為首的黃金一代狂飆突進。

  ……他娘的,他們這幫老骨頭,什麼時候打過這種富裕的仗!

  永戰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老將卸下重擔的釋然,有看見後浪滔天的激賞,有一種只有扛過人族最黑暗歲月的人才懂的、複雜到極致、濃烈到灼喉的滿足感。

  像是北境風雪裡蹣跚跋涉了半輩子的人,終於在黎明前看見了破曉。

  「人族大興……已見端倪。」

  他重複了武法對韋正說的那句話,然後猛地一揮手,聲震四壁:

  「譚小子那裡,就讓他飛!讓他鬧!讓他把天捅個窟窿!我們這幫老骨頭,別的本事沒有,給他當梯子的力氣,還剩一大把!」

  「一句話......他要資源!就給資源,給最好的!要權,給他臨機機動之權,天王特許!」

  他抬眼望向窗外。

  靈能天幕上,戰報還在滾動循環,億萬生靈的歡呼聲如潮水漫過全城,匯聚成一道震耳欲聾的洪流,連桌上茶盞都在輕輕顫動。

  「……等滅殺掉泣靈、潰壤、夜魔三族的殘兵敗將,徹底收復蜃域、漆黑之地、腐壤平原之後......」

  他緩緩看向韋正,目光里的溫度,灼得人眼眶微微發燙:

  「讓軍功部和宣傳部,給譚行和韋正,辦一場配得上他們的授勳儀式。」

  「一位聯邦天王,一位聯邦大將......」

  「這是你們該得的。是聯邦,對你們最大的尊重!」

  窗外,晨光正盛。

  金色的靈能光輝衝破雲層,潑灑在長城內外每一寸土地上。

  而聯邦五道之內,人間煙火剛剛沸騰。

  那些剛從防空洞裡走出來的人們抬頭望天,歡呼聲匯成一片沸騰的海。

  那聲音穿過街巷,翻過城牆,越過長城,一直傳到遠處的虛空戰場邊緣......

  像為這個新時代,落下了一道驚天動地的註腳。

  .....

  東部長城,後勤部大樓。

  第三層最西邊,那間掛著「雜物倉庫·閒人免進」牌子的房間,門是從裡面反鎖的。

  譚行盤腿坐在第三排貨架後面,面前攤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備用作戰服,肩上搭著一條不知從哪個後勤兵那兒順來的毛巾,手裡攥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速溶靈茶。

  他穿了條軍綠色短褲,赤著上身,後背往冰涼的鐵皮貨架上一靠,閉著眼,呼吸綿長而沉。

  體內,滅法之力正沿著經脈緩緩流轉,湛藍色的光從皮膚下透出來,像一層薄薄的胎火覆在骨骼之上。

  武鬥本源在丹田深處沉沉跳動,每一次收縮都帶出一股溫熱的暖流灌入四肢百骸,洗刷著每一寸經脈。

  那團漆黑本源?早就被血海法相吞得渣都不剩了......現在那玩意兒已經徹底化成了他自身的力量。

  他睜開眼。

  湛藍寒芒從瞳孔深處溢出來,在昏暗的雜物間裡映出兩簇幽冷的光。

  「統子哥。打開面板!」

  視線中央,暗金色光屏無聲展開。

  【萬界武鬥系統】


  【宿主檔案】

  姓名:譚行

  神名:武鬥

  當前境界:武道真丹·中期(觸及真火煉神壁壘,突破進度:42%)

  當前神性:無(缺少信徒、眷屬,無法點燃信仰之火!)

  【武鬥技法】

  主戰技:【青鋼影】(熟練度100/100)

  進階奧義:【魂斷影】(熟練度11/100)

  【系統狀態】

  下次模板抽取條件:

  ① 境界突破至真火煉神境

  ② 主模板融合度達100%

  當前進度:真火煉神境(42%)|模板融合度(35%)

  譚行盯著「突破進度:42%」那一行,慢慢眯起了眼。

  「真火煉神……」

  他從貨架上拎起那杯涼透的靈茶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激得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突破真火煉神,不急。按我這天賦,天王殿的王座遲早有我一把交椅。」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行「神性:無」上,眉頭皺了起來。

  「但系統說的這個『神性』……到底是個什麼鳥玩意兒?真要學異域那些上位邪神,創造眷屬、點燃神火?」

  他嗤笑一聲,把空杯子捏扁扔進牆角垃圾桶里。

  「滾幾把蛋。人族從來只祭先祖,只信自己......人定勝天。什麼神,都是狗屁。」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背骨骼,噼里啪啦一陣脆響,然後抓起那件疊好的作戰服抖開往身上套。

  扣子繫到一半,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蘇輪那個標誌性的破鑼嗓子,隔著門板都能震得貨架嗡嗡響:

  「譚狗!別躲了!出來!天王殿的表彰令下來了!」

  譚行手一頓,繼續系扣子,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表彰令關我屁事?讓他們先把錄像刪了再說。」

  蘇輪在門外笑得直喘氣,跟拉風箱似的:

  「晚了!現在全五大戰區軍網都傳遍了!但林狗已經對外放話了......所有流傳圖片皆為『譚大將肉身測試邪能殘留實驗影像資料』。

  現在,你他媽還真成英雄了!快點滾出來!別蹲雜物間了!林狗讓咱們趕緊去參謀部會議室,有新任務調令!」

  譚行系扣子的動作一頓,面色瞬間狂喜:

  「操!林狗果然夠意思!腦子就是靈光!這理由也編得出來?等著,老子馬上出來!」

  他走到門前,腳步停了一瞬,忽然偏過頭,透過門縫看了一眼牆角那面落滿灰的小鏡子。

  鏡子裡映出一張年輕的臉,眉眼鋒利,線條硬朗,瞳孔深處隱約有幽藍色的光在浮動。

  他對鏡子裡的人扯了下嘴角。

  「……還他媽挺帥。」

  然後一把拉開門。

  門外,蘇輪、龔尊、完顏拈花、辛羿、石玉傑一字排開,五個人把狹窄的走廊堵了個嚴嚴實實。

  蘇輪手裡舉著個全息投影儀,畫面里正播著天王殿議事廳的實時轉播......

  永戰天王站在議事廳正中央,面對聯邦五道所有新聞傳媒窗口,宣讀一份燙金封面的嘉獎令。

  「……經聯邦天王殿全體天王決議,授予譚行少將一等長城勳章,晉升大將軍銜,即日生效。」

  蘇輪「啪」一聲關掉投影儀,賤兮兮地湊過來,壓低嗓門:

  「聽見沒?大將!十九歲的大將!從今往後你發達了啊!狗哥!」

  「滾蛋!」

  譚行笑罵著把蘇輪推開,大步朝走廊盡頭走去。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來,偏頭看了一眼龔尊:

  「大拳!潰壤異族的俘虜,天王殿怎麼處理的?」

  龔尊走在側後方,聲音平穩:

  「滅絕令已下達。

  中部長城方向的夜魔殘餘全部清理乾淨,東部戰場的腐壤殘兵也在收尾階段。


  按天王殿的意思,手腳健全的,給口吃食,拉去修長城,剩下的……」

  他沒說後半句。

  譚行也沒追問。

  一行人走出參謀部大門時,陽光劈頭蓋臉砸下來,暖得讓人眯眼。

  營地里到處都是忙碌的後勤兵和傳令官,遠處停機坪上有幾架運輸機正在起降,螺旋槳捲起的風颳得地面塵土飛揚。

  譚行站在門口眯著眼適應光線,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營地大門方向,一隊全副武裝的聯邦衛兵正護送著幾輛黑色靈能裝甲車緩緩駛入,車身側面噴塗著天王殿的徽記。

  車門打開,一個穿深灰色天王殿制服的傳令官快步走下來,手裡捧著一隻封蠟嚴密的玄鐵匣子。

  他徑直朝譚行走來,在距離三步遠的地方立定,行軍禮,動作乾脆利落:

  「譚行大將!天王殿特使奉命送達......授予您一等長城勳章的正式文書與勳章本體!同時附銘龍天王韋正親筆信一封!」

  譚行回禮,接過那隻玄鐵匣子。

  匣蓋一掀,裡面躺著一枚暗金色的勳章,盾形,邊緣嵌著一圈細密的靈能符文,正面浮雕著一道蜿蜒如龍的長城輪廓,下方刻著兩個古篆小字......「不朽」。

  他看了兩秒,合上匣蓋,隨手夾在腋下,又拆開韋正那封信。

  信紙很薄,上頭只有幾行字,筆跡沉穩有力:

  「譚行,這場神前死斗,你替我打的。這一戰,我坑了你了,算我欠你。來日長城之上,異域之中,並肩再戰。」

  譚行把信紙折好塞進口袋,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後那張向來懟天懟地的臉,騰一下紅到了耳根。

  他心裡翻江倒海。

  韋哥這他媽是什麼格局!

  明明一開始是他先坑的韋哥......血神角斗場瘋狂拉仇恨,搞得韋哥天天在異域戰場上,被異域諸族追殺!

  現在韋哥竟然還和自己說,是他坑了自己!

  韋哥做人,真沒得說。

  譚行用力搓了把臉,把那點臊紅搓下去,心裡暗暗感慨:

  「韋哥!高風亮節啊!」

  身旁蘇輪見他一臉騷紅,賤兮兮地湊過來探頭:

  「譚狗!韋哥寫的啥?」

  譚行懶得理他,笑罵了一句:

  「寫的『譚哥牛逼』。走,幹活去了。再躲著,林狗真要罵娘了。」

  說完轉身就走。

  蘇輪聞言,滿臉寫著「我不信」,扭頭看向完顏拈花四人:

  「真的假的?韋哥能寫『譚哥牛逼』?老子不信!」

  完顏拈花白了他一眼,隨即跟上譚行。

  龔尊從後面踹了蘇輪一腳,罵道:

  「你管韋哥寫什麼,老老實實幹活吧!媽的!譚狗都大將了,咱們還在校級混,真夠丟臉的!」

  辛羿看都沒看他一眼,一邊走一邊在小本子上寫寫畫畫,筆尖飛快,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寫什麼鳥玩意兒。

  蘇輪看著幾個人的背影,笑罵一句,也罵罵咧咧地跟了上去。

  石玉傑走在最後,抓了抓腦袋,本來他一回參謀部就想著跟他媽李玉報喜,說自己這回腐壤戰役晉升中校銜了......

  結果全聯邦通報下來,譚狗直接晉升大將,瞬間讓他覺得意興闌珊,連寫到一半的報喜消息一怒之下,都刪了個乾淨。

  他忽然覺得有點丟臉。

  他年紀比譚行大,現在快被甩得連影兒都看不見了。

  他嘆了一口長氣,朝著幾人追了上去。

  就在譚行朝參謀部會議室走著的時候,蘇輪從後面快步跟上來,聲音忽然正經了幾分:

  「譚狗,中部戰區剛傳來消息......漆黑之地全面收復後,中部長城在那個方向的界域防線往外推進了將近八百里。

  天王殿已經定了,把那片區域交給咱們聖血天使小隊負責駐防。」

  譚行腳步微微一頓。

  「駐防?」

  「對。漆黑之地,新收復的界域,異域邪神殘餘勢力還在,需要有人鎮著。


  天王殿點名要你去......原話是『聖血天使坐鎮的防線,比多少支稱號小隊都好使』。」

  譚行眼睛一亮,隨即又急了:

  「那老子東部戰區巡遊大總管的職位咋辦?」

  「咋辦?被擼了唄!」

  蘇輪笑得幸災樂禍:

  「你的位置有人來頂。你猜是誰?」

  譚行來了興趣:

  「誰?咱們兄弟里的?」

  蘇輪還沒來得及開口,完顏拈花從旁邊插了一嘴:

  「是鎖淵天王的孫子,言風明。」

  譚行一愣,隨即笑了:

  「是他?也行!那傢伙也是個猛人。來接我位置正好......這大總管我早就不想當了,咱們只管砍邪祟就完了!」

  完顏拈花也笑了:

  「言風明那孫子,我聽說他吵著鬧著要加入咱們小隊,結果被鎖淵天王摁住了,說不允許咱們現在增加人手。」

  譚行一聽,脖子一梗,當場就不爽了:

  「憑啥?為啥不給咱們小隊加人!」

  石玉傑聞言,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為什麼?你自己想想。咱們幹的都是些什麼活兒?那是一般稱號小隊乾的嗎?

  陳美嬌大總管早發話了......咱們小隊除非再出一位武道真丹,否則別想加人。

  上頭也怕啊,怕咱們天天搞事,哪天把自己搞死了。」

  譚行恍然大悟,感情是搞事太多,怕新來的兄弟跟不上節奏啊。

  他隨即扭頭看向眾人,嘴角一咧,嘲諷拉滿:

  「我算是他媽整明白了,感情咱們小隊的發展,全是讓你們五個給拖了後腿。

  「武道真丹,很難嗎?老子都中期了。

  你們不是天天吹自己是百年不遇的天才嗎?天才就這?卡在門檻上蹭了半年蹭不進去,菜得摳腳。」

  他說著還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搖頭晃腦,嘖嘖連聲:

  「丟人。真他娘的丟人。堂堂聖血天使,六個人裡頭五個在真丹門口轉悠,知道的說是厚積薄發,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小隊改名叫『聖血軟腳蝦』了呢!傳出去,臉都讓你們丟盡了!」

  身後,蘇輪、完顏拈花、龔尊、辛羿、石玉傑五個人齊齊愣了一瞬......

  然後直接炸了。

  「譚狗你他媽的說誰軟?!!」

  「老子這叫厚積薄發你懂個屁!你等著,等老子閉個關出來嚇死你!」

  「什麼叫『五個』?!老子半步真丹!半步!你懂嗎!就差捅破一層窗戶紙的事兒!」

  「你才軟!你全家都軟!算了,虎子不軟,就你軟!」

  「大拳你閉嘴吧,你連半步都沒摸到呢你喊個什麼勁兒!」

  污言穢語跟不要錢似的劈頭蓋臉砸過來,罵得那叫一個花樣百出,髒得那叫一個層次分明。

  譚行頭也不回,背對著他們,慢悠悠豎起一根中指,腳步輕快,嘴角咧到了耳根,壓都壓不住。

  午後的陽光正好打在他側臉上,把那抹欠揍的笑意照得明晃晃的,連帶著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老子就是爽了怎麼著吧」的氣息。

  身後五個人罵罵咧咧地追上來,腳步聲亂成一團,夾雜著笑聲和髒話,在東部戰區營區的大道上滾出去老遠,像一窩炸了窩的狼崽子撒歡似的橫衝直撞,惹得路邊的後勤兵紛紛側目,幾個新兵蛋子嘴都合不攏了......

  名震五大戰區的聖血天使小隊追著自家大將滿地跑,這畫面夠他們回宿舍吹一整年。

  風裡遠遠傳來蘇輪扯著嗓子喊的那句:

  「譚狗你等著!!老子也快了!!老子閉關起來自己都怕!!」

  完顏拈花緊跟著補了一嗓子,聲音裡帶著笑:

  「咱們小隊,第二個肯定是我,大刀你死一邊去!」

  譚行沒回頭,背對著幾人擺了擺手,笑意從嘴角一直漫到眼底,亮得晃眼:

  「行啊!誰第二個突破,聖血天使副隊長的位置,就是誰的!」

  「我們小隊一向的規矩就是,誰拳頭大,誰就牛逼!」


  他頓了一下,偏過頭,朝跑在最後面的石玉傑喊了一嗓子:

  「石頭!雖然你來晚了點,但你要爭氣啊!難道你不想跟你媽說......你雖然來得晚,但照樣把所有人壓得服服帖帖,副隊長當仁不讓?!」

  原本悶頭跑在最後、一臉老實巴交的石玉傑猛地抬起頭,雙眼驟然迸出一抹亮光。

  他心裡狠狠一抽。

  媽的!那時候他剛加入小隊,站在邊上跟個嘍囉似的,蘇大刀天天拍著他肩膀一臉「過來人」地跟他扯淡......資歷老,了不起啊?!

  媽的。

  這次副隊長之爭,他搶定了。

  誰攔干誰。

  他攥緊了拳頭,腳下步子不知不覺快了兩分,追上隊伍的時候,嘴角已經壓不住地翹了起來。

  風從營區大道盡頭卷過來,吹起六個人的衣角,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一路吵吵鬧鬧地滾向遠處,像六把還沒出鞘的刀,已經在鞘里嗡嗡作響。

  .....

  與沉浸在全域勝利狂歡中的聯邦截然不同。

  此刻,無相荒漠深處,天穹是鉛灰色的,風裡裹著砂礫與枯骨的腐臭。

  殘破的無相神殿匍匐在漫天黃沙之中,像一具不知死去多少萬年的巨獸脊骨。

  斷壁殘垣之上,白色的邪能紋路如活物般蠕動爬行,在晦暗的天光下微微搏動,節奏沉穩而有力......

  像某種古老而貪婪的心臟,還在規律地跳動。

  神殿正中,那座由邪能凝成的神座之上,秦懷化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中沒有瞳仁,唯有一片近乎實質的白光翻湧而出,仿佛從深淵最底層逆卷而上的霜雪洪流。

  他感知到了......九尊上位侍神,連同祂們麾下的浩蕩眷屬,已全部集結完畢。

  那些狂暴的、貪婪的、扭曲的意志,如同九道黑色的狼煙在全知權柄的感知視野中直衝天際,將大半個異域的天空染成混沌的暗色。

  他感知到了......異域各處,那些常年遊蕩的下位與中位邪神,終於接收到了萬變契約之力散播出去的諸神盟約。

  它們遲疑過,試探過,但貪婪終究壓過了謹慎,瘋狂碾壓了理智。

  一道道渾濁而饑渴的神念,如同夜幕中亮起的鬼火,陸續回應了那道契約的召喚,正從四面八方飛速匯聚而來。

  秦懷化的嘴角開始一點一點往上拉扯。

  眼中的白光越來越盛,幾乎要從眼眶中滿溢而出,照得他那張狂熱的面孔明滅不定。

  他低聲呢喃,嗓音沙啞,卻帶著壓制不住的顫慄:

  「是時候了……終於,是時候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神識沉入契約空間,朝著那道逆命邪神的靈魂虛影,發出近乎咆哮的神念衝擊:

  「逆命之神!開啟......逆命之門!」

  那道虛影猛地閃爍了一下,驟然爆出一團刺目亮光。

  下一刻......無相荒漠的上空,六道巨大的門扉憑空撕裂而出!

  每一道門都高逾百丈,由扭曲邪能凝結而成,表面刻滿令人頭暈目眩的雜亂符文。

  門扉之中,渾濁的混沌光澤如岩漿般緩緩流淌,邊緣不斷有邪能血霧絲絲滲出,腐蝕著周圍的空氣,發出滋滋啦啦的刺耳聲響。

  六道門緩緩朝內敞開。

  幽深至極的門洞深處,湧出無數截然不同的嘶吼與低語,那些聲音重疊交錯......高亢的、低沉的、尖銳的、嘶啞的……如萬鬼夜哭,又像千百隻利爪同時撓在每一個活物的心口上。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中域...

  夢淵深處,一道逆命之門憑空炸裂,門中翻湧著暗紫色的夢魘霧靄,無數形如噩夢凝成的扭曲身影在門後蠢蠢欲動,細密的低語像毒蛇一般往人腦子裡鑽。

  毒沼腹地,第二道門撕裂沼澤上空,蠱噬異族的蟲鳴密集如暴雨砸鐵皮,震得整片沼澤的水面都在劇烈發抖,氣泡咕嘟咕嘟瘋狂外翻。

  東域...

  疫原,沉淪之地、極樂幻境....

  西域....


  咒谷,謊域。

  南域....

  回音死谷,詭變迷林……

  一扇又一扇逆命之門,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虛空中硬生生撕扯出來,毫無預兆地降臨在各大異族的族地祭壇之上。

  每一座祭壇周圍,早已等候多時的異族大軍齊齊仰頭,眼中爆發出狂熱到近乎癲狂的光芒。

  夢魘、蠱噬、疫靈、迦曇、血棘、咒靈、千喉、幻弦、詭形......

  九大異族在各自神祇的親自帶領下,排出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滾滾洪流,如同九道決堤的黑色潮水,裹挾著毀滅一切的瘋狂,爭先恐後地鑽入逆命之門。

  從高空俯瞰下去,無相荒漠原本那片蒼茫無際的黃沙大地上,每一道逆命之門都像是一道撕開的、流著膿血的傷口。

  無數異族從那傷口中蜂擁而出,密密麻麻鋪滿了整片沙海......黑壓壓的一片,仿佛整片荒漠都在一瞬間被邪能徹底吞噬。

  疫靈族踏足的第一時間,腳下的黃沙便開始急速腐爛。

  金黃色化為灰黑色,再從灰黑色淪為暗綠色的黏稠泥沼,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仿佛大地本身正被某種從內部滋生的惡疾活活啃噬。

  泥沼無聲地往外蔓延,所過之處,連砂礫都融化成爛泥。

  蠱噬異族的蟲群漫天飛舞,遮蔽了本就鉛灰色的天空。

  翅膀震動的聲音匯聚成一片沉悶而恐怖的嗡鳴,如整片大地都在共振......震得人耳膜發疼、頭皮發麻。

  無數甲殼與複眼的閃光在昏暗天光下明滅不定。

  咒靈異族的低語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巨網,籠罩了整片荒漠上空。

  那不是語言,而是尖銳、混亂、癲狂的意念衝擊。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喘不過氣的黏稠感,仿佛有無形蛛絲黏在皮膚上,甩不掉、掙不脫。

  夢魘異族踏出逆命之門的瞬間,荒漠的光線驟然變得詭異起來......影子開始扭曲、拉長,在地上像活物般蠕動。

  無數半透明的夢境殘片漂浮在空中,那是它們帶來的噩夢碎片,只要沾上一點,便能讓活物在瞬息之間沉入最深的恐懼之中。

  迦曇異族降臨,空氣中鋪開大片大片幻影。

  巨大而虛幻的花瓣層層綻放,散發出甜膩到令人頭暈目眩的香氣......但香氣中卻藏著致命毒素。

  花瓣之間,無數纖細如髮的觸鬚輕輕擺動,如饑似渴地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血棘異族湧出時,腳下的荒漠驟然化作了暗紅色。

  無數手臂粗細的血色藤蔓從沙地深處破土而出,像一條條饑渴的血管,瘋狂向四周蔓延......所到之處,深深扎入黃黃沙之中。

  千喉異族出現的瞬間,荒漠上空響起了鋪天蓋地的尖嘯。

  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有的高亢刺耳如金屬刮擦,有的低沉渾厚如遠古巨獸咆哮,有的細碎密集如千萬螞蟻啃咬骨頭。聲音與聲音交織碰撞,形成令人精神錯亂的共振。

  幻弦異族的足踏之地,空氣中盪開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波紋不斷變幻著顏色......赤橙黃綠青藍紫交替閃爍,像一張被瘋狂撥動的巨琴正在演奏癲狂的樂章。

  波紋所過之處,視線模糊,觸覺錯亂,上下左右全被顛倒。

  詭形異族最後一個走出逆命之門。

  它們沒有固定形態,每一具身軀都在不斷扭曲、重組、變化......時而像人,時而像獸,時而像一團純粹的黑影,無跡可尋。

  九道洪流匯聚於無相荒漠之上。

  整片荒漠的地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劇改變。

  原本蒼茫的金黃色沙海,被暗綠色的泥沼、暗紅色的藤蔓、扭曲的光影、虛幻的花瓣、舞動的夢魘分割成無數塊怪異而可怖的區域。

  空氣中充斥腐朽的惡臭、甜膩的毒香、尖銳的嘶鳴、混亂的低語......邪能漫天,污穢橫流。

  就連砂礫都在不斷變形、腐蝕、重鑄,仿佛整片荒漠本身正在被從根基處改寫。

  秦懷化依舊端坐在神座之上,居高臨下俯瞰著這片正在被邪能徹底浸染的荒漠。

  他眼中的白光終於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冰冷的篤定。

  那雙沒有瞳仁的眼睛中,倒映著下方黑壓壓的異族大軍,倒映著九道沖天而起的邪神意志......也倒映著萬萬里之外,那場正在轟轟烈烈上演的、屬於聯邦的勝利狂歡。

  嘴角的弧度,愈發深邃了。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邪能霧靄,全知權柄之力全力施展,感知如蛛網般鋪向異域每一處角落。

  他看見了:那些原本在各處遊蕩的下位與中位邪神,此刻全都小心翼翼地繞開了人族長城界域的邊界線......

  沒有一頭蠢到去觸那片鐵壁......

  裹挾著滔天惡念與凜冽殺意,如一道道暗色流星劃破長空,正全速向著無相荒漠奔襲而來。

  一道,兩道,三道……密密麻麻,無窮無盡。

  秦懷化緩緩從神座上站起身來。

  他面向漫天邪能與滾滾而來的援軍,緩緩張開了雙臂...

  「諸位神祇...」

  「歡迎來到......屬於諸神的時代。」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

  無相荒漠深處,九道逆命之門齊齊爆發出沖天邪光!

  那道道光芒粗如山嶽,直貫鉛灰色的雲層,將整片天穹撕裂成九塊扭曲的色域。

  門扉深處,九尊上位邪神的本體終於在無盡邪能的簇擁下,緩緩踏出......

  祂們出現的瞬間,整片荒漠的地面轟然下沉了數丈。

  磅礴的邪能如實質的海嘯向四面八方席捲擴散,所過之處,連空間都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響,砂礫在邪能中化為齏粉。

  九道不同的神威交織碰撞,形成一座無形的邪能穹頂籠罩了整片無相荒漠,將整片無相荒漠徹底隔絕成一座密不透風的禁區。

  九大異族大軍在同一時刻發出震天咆哮。

  那聲音匯成一道毀滅性的音波巨浪,裹挾著無數眷屬的狂熱嘶鳴、蟲群的嗡鳴、夢魘的低語、幻弦的震顫......

  所有聲音疊加在一起,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共振,都在沸騰,都在向著西部長城方向傾盡全力地嘶吼。

  與此同時,那些匯聚而來的下位與中位邪神,也紛紛釋放出了自己的意志威壓。

  無數道渾濁而龐大的神念如海嘯般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去,鋪天蓋地,遮天蔽日,仿佛整個無相荒漠都變成了一個正在膨脹的邪能漩渦,散發著危險至極的毀滅氣息。

  而萬萬里之外......

  五大戰區,那綿延萬萬里的長城烽火台之上。

  那一輪輪象徵著人族防線的不滅烽火,在這一刻猛地顫動了一下。

  火舌乍斂,又驟然騰起,像是被某隻無形的手狠狠撥動了一下。

  長城之上,無數戍守的聯邦同時抬頭,望向西方那片被邪光染透的天際線。

  這一刻....

  藍星人族與異域異族之間,積攢了無盡歲月、醞釀了無數暗流的大戰......

  正式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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