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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代歸!

2026-09-02 04:29:11 作者: 鐵頭龍

  鄧威剛推開塔門,一股陳腐的霉味混著灰紫色咒霧的殘息直衝鼻腔,嗆得他眉骨一跳。

  他抬手扇了扇面前的濁氣,腳步卻沒停,徑直走進哨塔深處。

  塔內逼仄,正中一座灰白石台,檯面上嵌著半臂見方的晶屏,屏邊刻著玄武重工的暗藍徽記.......龜蛇盤繞,利齒銜環,

  屏幕灰濛濛的,覆了薄薄一層細塵,像是很久沒人碰過。

  「終端還在。」

  鄧威大步上前,拇指按上指紋槽。

  「滴.......」

  藍光炸亮,冷冰冰的電子女聲報出番號:

  「聯邦西部戰區,玄鐵重鋒稱號小隊隊長,鎮荒關統領,上校鄧威,驗證通過。」

  他沒急著操作,側身讓出半步,辛羿已經無聲無息地閃到石台另一側,修長指尖在屏幕邊緣一抹,界面流暢彈出。

  「實名接入,雙人權限。」

  辛羿把自己的掌紋也按上去。

  「滴.......認證通過。聯邦東部戰區,聖血天使小隊隊員,東部戰區巡遊序列統領,辛羿上校!」

  屏幕一跳,從待機進入主菜單,半透明文字列表懸浮在晶面上,時間戳精確到秒。

  「調監控。」

  鄧威沉聲:

  「血鷹和擬態機,過去一周的錄像。」

  辛羿指尖滑動,略一沉吟:「穩妥點,看九天的。」

  鄧威沒反對,雙手撐住石台邊緣,目光死死釘在屏幕上。

  錄像分屏鋪開。左邊是無相荒漠,赭黃沙地平整如鏡,日升日落間風過沙面拂起煙塵細紋,死寂得讓人心慌。

  右邊是咒谷邊緣,灰紫咒霧翻湧如活物,溝壑深處磷光幽幽明滅,像誰在暗處點了一堆鬼火。

  第一天,正常。

  第二天,正常。

  第三天,正常。

  第四天.......凌晨三點十七分。

  

  「停。」

  鄧威瞳孔驟縮。

  辛羿按停,回退三秒,慢放。

  畫面上,一隊咒靈異族停在溝壑旁,領頭那隻面部裂口張合頻次陡然加快,周身咒紋驟然亮了一瞬,像在嗅探什麼東西。

  它猛然回頭,朝族群里發出一聲低啞嘶鳴,整隊異族齊刷刷調轉方向,沿溝壑向咒谷深處疾行。

  步伐急促凌亂,灰霧翻湧間觸及岩壁發出嗤嗤輕響,脊背弓得比平時更緊,領頭的頻頻回頭.......

  不像在撤退,更像……是聽到了某種召喚。

  它們鑽進一道深裂縫,灰霧一卷,再無蹤影。

  鄧威眉頭擰成死結:

  「換防?不像巡邏路線調整。」

  辛羿眼神微凝:

  「它們是主動走的,像被什麼東西召過去的。」

  「召?」

  鄧威脊背一緊:

  「咒源邪神?」

  「接著看。」

  辛羿加速播放。

  第四天傍晚,咒靈未歸。

  第五天,沒有。

  第六天,第七天,直到今天.......

  那條溝壑邊緣空無一物,只剩翻湧的咒霧和幽幽磷光,仿佛那三百多隻咒靈從來就不曾存在過。

  鄧威直起身,扭了扭脖頸,骨節咔咔響,沉默了整整五秒,喉結滾了一下才吐出一句:

  「三百多隻,一夜蒸發?咒靈的巡邏隊再也沒出現過?」

  辛羿沒接話,切出哨塔日誌,最新一條記錄停在六天前.......咒靈消失的第二天。

  潦草一行字,像手指都在抖時敲下的:

  「咒靈異動。向北深探。待歸。」

  署名:守塔人·烏桓。

  之後一片空白,乾乾淨淨,像是被什麼人生生掐斷了呼吸。

  「烏桓是誰?」


  「第七集團軍第三機動營的老偵察兵,駐守咒谷哨塔九年零七個月。」

  鄧威抬眼:「一個老手。」

  辛羿盯著那行字,掌緣壓得石台邊沿發白:

  「『待歸』,到現在沒回來?」

  他牙關咬緊:

  「九年多的哨兵,什麼場面沒見過。能讓他寫『待歸』.......

  說明他知道自己大概率回不來。寫『待歸』是給自己留個念想,也是給後來人提個醒。」

  辛羿關掉日誌,把錄像拉到今天早晨:

  「再看一遍結尾。」

  畫面高速掠過,無相荒漠平靜如常,咒谷邊緣死寂空曠,咒靈巡邏隊的痕跡像被一張巨口舔過,乾乾淨淨,什麼也沒留下。

  沉默漫開,哨塔里只剩冷藍屏幕的微光在兩人臉上跳動。

  辛羿切出地圖.......

  咒谷北側地形鋪展開來,溝壑縱橫,裂縫如蛛網,越深越複雜,像一張越掙扎纏得越緊的網。

  「咒靈消失,烏桓失蹤。」

  他把視線從屏幕移到鄧威臉上:

  「你的打算?」

  鄧威轉身,靴底碾過灰紋石地面,步伐沉穩而急迫:

  「打算?」

  他頭也不回,大步朝塔門走去,嗓音沉得像鐵錘砸在鋼砧上:

  「還用問?進去看看。咒靈異族不對勁,三天前巡邏隊撤回後到現在沒出現,這他媽能對勁?」

  辛羿關掉終端,三兩步跟上,臨出門他回頭掃了一眼,目光落在灰白石台、冷屏上.......

  九年零七個月,一個老兵守了九年的地方,留下一句「待歸」,然後把自己填進了咒谷那張嘴。

  辛羿指尖微微收緊,轉身,跨出塔門。

  兩人沿著溝壑深處推進,靴底碾過風化岩屑,每一步都踩出細碎的咯吱聲,那聲音在這片死寂里被無限放大,像老鼠在啃噬骨頭。

  鄧威左手按在雄風重劍的劍柄上,指節泛白。

  靜。太靜了。

  沒有嘶鳴,沒有窸窣,沒有咒霧翻湧時那種粘稠的嗤嗤聲。

  什麼都沒有。

  兩側岩壁上原本密密麻麻爬滿的咒紋痕跡暗淡無光,像燃盡的燈絲,那些曾經如活物般遊走於岩縫間的灰紫色流光蕩然無存,只留下乾涸的溝槽。

  鄧威伸手摸了一把,觸感冰涼粗糙。

  深入三里。

  五里。

  十里。

  鄧威猛然收腳.......眼前豁然開朗,咒谷族地的前沿大營。

  直徑千米的圓形窪地如一隻巨碗嵌在群山之間,四周岩壁陡峭如削,頭頂灰紫色的天幕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

  按照所有參謀部的地圖標註,這裡應該是咒靈異族最密集的巢穴核心區,巔峰時期此地同時聚集過數萬隻咒靈。

  空的。

  乾淨得像是被天地狠狠刷洗過一遍。

  地面的咒紋迴路全部熄滅,窪地中央那座天然石台上,原本該盤踞高階咒靈的王座之位,此刻只有一層薄灰。

  風穿谷而過,捲起細碎沙塵打著旋兒,暢通無阻地掠過整片窪地,連一絲阻滯都沒有。

  鄧威慢慢蹲下,五指張開按在地面上,岩層沁骨的涼意順著掌心爬上來,咒紋餘溫散盡。

  他眼皮猛地跳了一下,那是腎上腺素飆升時才會有的生理反應。

  辛羿立在他身側,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整片窪地,瞳孔高速微調,將每一個角落都納入視野,呼吸刻意壓得很輕很慢,但胸膛起伏的幅度出賣了他的狀態。

  「往北推進十二里。咒谷核心區。一隻活的都沒碰到。」

  鄧威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發僵的頸椎,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嚓聲,面色陰沉如鐵,額角青筋突突跳動:

  「不對。」

  他嗓音嘶啞,每個字都裹著一股急切:

  「太不對了。整個咒谷前沿駐地全部搬空,以前這裡,至少聚集著數萬隻異族……」


  話說到一半,喉頭驟然收緊,像被無形的手扼住.......

  某種可怕的推斷在他腦中成型,快得讓他自己都來不及消化,但那股寒意已經從尾椎直竄天靈蓋。

  辛羿盯住他,眼神鋒利:「你想說什麼?」

  鄧威猛地轉身,面朝南方。

  隔著整片咒谷的岩壁與灰紫色的天幕,那個方向,是無相荒漠。

  他一字一句:

  「咒靈一族消失了。」

  他頓了半秒:

  「它們出現在了無相荒漠。」

  辛羿瞳孔劇震,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而且九大邪神聚齊……」

  鄧威的聲音頓住了,像是被某種可怕的想像堵住了喉嚨。

  兩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咒谷腹地相對而立,灰紫色的天光從穹頂傾瀉而下,把他們的影子拖得又長又淡。

  鄧威猛地攥緊拳頭,骨節噼啪作響,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那點刺痛反而讓他稍稍清醒。

  他嗓音驟然拔高:

  「咒靈異族消失了……那就意味著,各大戰區的異族防線,可能全部空了。那些異族,都用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全部集結在了同一個地方.......」

  風灌入空谷,嗚咽如鬼哭,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他的話語撕碎又拼合,層層迴蕩。

  沒有人回答他,但辛羿的面色已經變了.......

  因為整個咒谷確實空了,徹底空了。

  不是轉移,不是撤退,是乾乾淨淨地拔營起寨,把所有兵力抽調一空。

  連一隻最低等的咒靈都沒留下,連一絲咒力邪能殘餘都感知不到。

  那不是消失,那是集結。

  五個戰區,數十道異族防線,各大異族.......

  如果咒靈異族是這種狀況,那麼其他異族呢?

  疫靈、血棘、千喉、詭形……那些盤踞在各大防線後方的異族巢穴,此刻是不是也像這座咒谷一樣,空空蕩蕩,風過無痕?

  九大邪神齊聚無相荒漠的信號意味著什麼,兩個人心裡比誰都清楚。

  那不是一次普通的異動,那是蓄謀已久的合圍,是整個異族體系在同時運轉、同時收縮、同時向著同一個點匯聚。

  下一刻,鄧威已經拔腿往南奔去,靴底踏碎滿地岩屑,在空谷中激起一道滾滾塵煙,碎石四濺。

  辛羿如影隨形緊跟其後,兩人並肩狂奔,呼吸急促而粗重。

  鄧威的嘶吼從前方傳來,被風撕得斷斷續續但字字清晰:

  「回哨塔!立刻!通知中部戰區參謀部!

  咒谷已經空了!其他異族肯定也已經集結在了無相荒漠!

  讓各大戰區參謀部傳令巡遊序列.......全員巡狩!

  探查各族族地,確認異族是否消失!查清楚它們用什麼辦法,騙過了巡遊序列的感知探查!全員集結無相荒漠!」

  風裹著他的吼聲撞上岩壁,又折返回谷中,層層疊盪,在空無一物的窪地里反覆迴響,像一聲又一聲孤零零的警鐘。

  遠方,無相荒漠的方向,天幕低垂,寂靜無聲,死寂得讓人頭皮發麻。

  鄧威在狂奔中偏過頭望了一眼南方的天際,灰紫色的天幕邊緣,隱隱泛著一層不祥的暗紅,像傷口深處正在滲出的血。

  兩人衝進哨塔時,鄧威的靴底在灰紋石地面上生生搓出一道黑痕,整個人撲向石台,五指張開拍在晶屏邊緣。

  辛羿在他身後一步踏到,指尖已經按上玄武終端側面的加密通訊接口。

  「啟動戰區加密通道,優先級:最高。密級:紅核。」

  辛羿的聲音沉穩,每個字都精確得不帶一絲顫.......

  晶屏藍光大盛,電子女聲冰冷的播報穿插在系統啟動音里:

  「加密通道建立中……聯邦戰區通信網絡接入……已鎖定中部戰區參謀部指揮節點……信號同步中……3……2……1……鏈路穩定,准許發送。」

  鄧威攥拳抵住台面,指骨壓得石台邊沿咔咔作響,盯著那行快速滾動的傳輸進度條:


  「消息內容:咒谷異族族地全面搬空,零存活體殘餘。

  推測其他戰區異族防線同質化異動。

  九大邪神已齊聚無相荒漠,集結規模無法估算,疑似總攻前兆。

  建議中部戰區即刻傳令各大巡遊序列.......全員巡狩,全域核查異族巢穴,確認異族是否全部消失。

  另:我和辛羿上校將即刻前往無相荒漠前線偵察。

  玄鐵重鋒鄧威。聖血天使辛羿。待歸!!」

  傳輸進度條跳到百分之九十九。

  然後停住了。

  辛羿瞳孔一縮,整個人的氣息在那一瞬間沉了三分。

  他低頭查看鏈路狀態.......靈能信號強度、回傳延遲、校驗碼.......數據一切正常,但那道藍光閃爍的頻率在肉眼不可見的層面上變慢了,像一條原本奔騰的河流突然凝成了冰。

  鄧威的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嘴唇繃成一條白線。

  四秒。

  五秒。

  七秒。

  晶屏忽地一顫,進度條豁然貫通,綠色確認標識跳了出來:

  「消息發送成功。已分發至中部戰區參謀部主節點,回執待收。」

  辛羿深吸一口氣,吐出時肋間有明顯的震顫:

  「……發出去了。」

  鄧威扭頭望向窗外.......

  咒谷方向的天幕壓得更低了,灰紫濃霧如煮沸的爛泥般從谷口向外翻湧,漫上哨塔基座,嘶嘶地舔著岩壁。

  「走。我們去無相荒漠!」

  他轉身拔腿就走,雄風重劍的劍鞘磕在門框邊沿,發出一聲沉鈍的金屬悶響。

  咒谷和無相荒漠的交界處,宛若天塹。

  咒谷邊緣的灰紫岩壁在此處陡然斷裂,像被巨斧劈開的骨頭,斷面參差,下方是無相荒漠鋪開的赭黃沙原。

  鄧威蹲在斷崖邊緣,眯眼掃了一圈.......沙面平整,遠處幾座沙丘的陰影拉得很長,在正午天光下像趴伏的獸脊。

  沒有風。無相荒漠從不起風,這是它最詭異的地方,沙粒靜止如石,腳印踩上去會保留很久,除非被刻意抹平。

  「下。」

  他簡短地吐出一個字,單手撐住岩壁翻身而下,靴尖在陡壁上連點三下卸力,落地無聲。

  辛羿緊隨其後,落地時甚至沒揚起一粒浮沙。

  兩人一前一後,借著斷崖投下的陰影貼地疾行,身影在沙丘的褶皺間時隱時現。

  前進了不到二里,鄧威突然抬手,辛羿瞬間伏低,整個人嵌入一道沙溝的凹陷處,呼吸壓到最淺,瞳孔高速收縮。

  沙丘背面,震感透過沙層傳來.......沉悶、規律,像某種巨型生物的心跳。

  鄧威貼著沙丘脊線緩緩抬頭,只露半隻眼睛。

  視野鋪開的那一刻,他整條脊椎都繃緊了.......

  從他們藏身的沙丘往下,整片荒漠像被潑翻了鍋。

  密密麻麻的影子鋪滿了目力所及的所有地表,從近處的沙溝到天際線模糊的盡頭,全部填滿。

  夢魘異族、蠱噬異族……

  再往遠處,疫靈異族縱隊呈扇形展開,那些灰白色的人形輪廓沒有五官,軀幹中空,體內翻湧的淡綠疫霧透過半透明的表皮隱約可見。

  它們行進時無聲無息,但所過之處沙面會泛起一層暗斑,像潰爛的皮膚。

  血棘異族、迦曇異族、咒靈異族、幻弦異族、詭形異族……還有無數混雜在內的流浪異族……鄧威的瞳孔掃過這一切,眼底泛起血絲。

  他數不清,根本數不清。

  這已經不是「異族聯軍」四個字能概括的規模.......它們像一場從地底翻湧而出的瘟疫,把整片荒漠變成了活物的海洋。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行進方向.......所有異族全部朝同一個方向穩步推進,那個方向正是西部長城!

  它們是在行軍,成建制、成規模、有明確目的地的強行軍。

  辛羿從沙溝里探出半個身子,目光沿著異族洪流的方向一路延伸到天際,瞳孔微縮。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沒有說話。

  鄧威從沙丘上滑下來,壓著聲音:

  「我們去無相神殿!」

  辛羿點頭,指尖在手環終端表面划過,地圖界面彈出。

  無相荒漠的全息縮略圖鋪展開來,正北偏東方向一片不規則的凹陷區域被標為「無相神殿遺址」,周圍三道環形虛線標註著偵察等級。

  他點了一下,箭頭亮起,從兩人當前位置向北延伸,繞開異族主力行進線,在荒漠北部邊緣劃出一道弧線。

  「繞。從側翼摸過去。」

  鄧威拍了拍他肩膀,兩人幾乎是貼著沙面重新啟動。

  鄧威在前,辛羿斷後,間距始終保持在三步之內,真元裹住雙腳,每一步都踩在沙丘背陰面的硬質沙層上,避免揚塵。

  他們與異族洪流保持著大約兩里的橫向間距,中間隔著一道綿延的沙梁。

  偶爾有落單的幻弦或千喉從沙梁頂部掠過,兩人就立刻伏地屏息,等那東西過去再繼續推進。

  路線在辛羿的手環屏幕上不斷修正,箭頭頻繁微調方向,引導他們穿過大片沙丘間的天然皺褶.......

  這些皺褶像是大地被巨手攥出的褶痕,深達數米,恰好形成了天然的掩體通道。

  兩人沿著這些皺褶向北摸進,每隔一段距離辛羿會停下來查看手環地圖,確認前方沒有異族巡邏支線切過路線,再比個前進的手勢。

  他們穿過一道狹窄的沙溝時,頭頂不到兩米的高度上,一隊疫靈正齊步跨過沙梁。

  灰白色的中空軀體投下的影子掠過兩人頭頂,淡綠色的疫霧從足底垂落,離鄧威的後頸只有三寸。

  他沒躲,保持著半蹲的姿勢一動不動,連眼都沒眨,直到那些影子完全越過沙梁向遠處移去,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辛羿手腕上的屏幕,第十三個小時,箭頭徹底釘死。

  「到了。」

  他整個人縮進沙丘背風的凹陷里,只露出半個肩,抬手指向前方。

  鄧威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眯眼望去.......

  前方地勢驟然塌陷。

  一片直徑超過千里的圓形窪地,邊緣陡峭如刀削斧劈,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天而降,把大地硬生生砸穿了一個完整的圓。

  窪底鋪著深黑色的岩石,表面光滑得像水銀凝成的鏡面,倒映著灰紫色的天空。

  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宮殿。

  九根石柱拔地而起,撐起宮殿,柱身粗如古木,自下而上刻滿圖騰.......咒靈纏魂的扭曲咒文、蠱噬蠕動的蠱蟲紋、血棘交錯生長的荊棘冠……

  九種異族圖騰,紋路交織攀升,最終在穹頂中央撞在一起,像九條河流匯入同一個漩渦。

  石柱環繞的圓壇中心沉了下去,形成一個環形的巨大祭台。

  台上鑲嵌著九枚暗色晶石,灰紫、暗紅、幽綠、銀白……九色光芒在晶石內部緩慢流轉,每一次脈動都像一顆心臟在跳。

  那氣息撲面而來的時候,鄧威的汗毛直接炸了。

  不是單純的邪祟,是一種混雜了九種異族邪能的扭曲場域,空氣中像有無形的手在扒他的皮膚,皮下像有細小的蟲子在爬。

  宮殿之外,九道虛幻大門同時洞開。

  異族如潮水般湧出,但沒有散亂。

  它們落地便整隊,以種族為方陣,一方一方地列好,間隔精準到像拿尺子量過。

  每一雙眼睛都盯著同一道裂隙,整個軍陣靜得連風聲都壓不過去。

  數以萬計的異族,軍陣肅立,沉默如鐵。

  鄧威蹲在沙丘上,臉色陰沉。

  他盯著那道不斷噴吐異族的虛幻大門,牙關緊咬。

  空氣中的異族氣息壓得他肩膀下沉,每一次呼吸,鼻腔里都灌滿鐵鏽和腐殖質混合的腥臭味。

  辛羿在手環上劃了幾下,攝像頭開啟,把四周的景象一幀一幀錄進去。

  鄧威壓低嗓音,一字一字地擠出來:

  「那些異族,就是通過這些門,聚集到無相荒漠的。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辛羿手指不停,神色憤怒,低聲道:


  「應該是秦懷化搞出來的。聽譚狗說過,當初在陀佛神殿,他和葉開也見過類似的門。秦懷化從裡面現身,搶了一縷陀佛的本源走。」

  「秦懷化。」

  鄧威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每一個音節都像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指節捏得發白,骨節嘎嘣響。殺意凝成了實質,在他眼裡燒著。

  就在這一刻。

  遠方無相神殿的祭台上,九色光芒同時暴漲了一瞬.......像九顆心臟同時收縮,又同時舒張。

  穹頂之上,星輝驟黯。

  全知神座上,秦懷化猛然睜眼。

  他眸中像有億萬條規則在同一時刻翻湧推演,又在下一息盡數斂去。

  身周的邪能紋路如活蛇蠕動,一道道萬變印記從皮下浮出,片刻後又重新沉入血肉。

  這是萬變之主給他的最新一輪賜福,量之多,質之純,連秦懷化自己都覺得前所未有。

  從原初四神現身西部長城那一刻起,他就開始領受這份恩賜。

  但這不是運氣。

  萬變之主降下賜福,浸潤權柄、改造血脈、重塑因果,全是因為秦懷化精準地踩中了那位至高存在所有愉悅的節點.......

  是他聯絡諸神,以萬變之名鑄造萬神殿,把所有神明拉進同一張棋盤;

  是他一手引導西部長城之戰,人族三王身死,謊兆邪神隕落,把所有本該避免的戰局,變成不可更改的定局;

  每一步,從布局的起點到收網的最後一刀,都在萬變之主最愛的「突變」與「反轉」之間。

  此刻,秦懷化緩緩起身。

  全知之座在他身下震顫。




  眼底映著的,是下一場大幕將啟前最後的平靜。

  他唇角微掀,剛才冥冥之中感知道有人喊他的名字,下一刻,眼中白光一閃,全知權柄勾動。

  沙丘之後,鄧威和辛羿的畫面,在他眼中清晰浮現。

  秦懷化的嘴角揚了起來。

  「鄧威,辛羿……原來是你們。」

  他沒有急。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從容的愉悅。

  「既然你們想知道,那就進來看看.......我創下的萬神殿基業。」

  「總是一個人享受這些,總覺得差了點什麼。果然還是有人分享,才更痛快。」

  他抬手虛握,像在隔空捏住兩人的命。

  「讓你們知道一切之後,你們也該死了。」

  「我很期待,真的很期待。要是譚行知道你們的死訊,他會是什麼反應……」

  「會不會痛苦?會不會發瘋?」

  「我說過的,我會把譚行的一切,全都毀掉。」

  「你們兩個.......」

  秦懷化落下目光,眼底的白光緩緩凝成實質。

  「就當是我找他收的利息吧。」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萬神殿外,九道虛幻大門同時嗡鳴震顫,列陣的異族之中,那些被秦懷化收編的流浪部族忽然同時僵住,像接到了某種無聲的命令。

  它們齊刷刷轉身,面朝沙丘方向,眼中邪光暴漲。

  下一瞬,無數氣機如鋼針般從四面八方釘過來,穿過虛空,精準鎖定。

  鄧威和辛羿同時變了臉色。

  「被鎖了。」

  鄧威嗓子裡擠出三個字,後背繃成一張弓,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

  那些氣機里透出的.......至少四頭中位邪神,威壓鋪天蓋地。

  「走!」

  辛羿轉身拽住鄧威,腳底炸開黃沙,兩道身影疾馳而去。

  「走得了麼?」

  秦懷化的聲音從萬神殿方向飄來,隔著千里卻像貼在耳邊說的,慵懶笑意不減。

  話音剛落,異族陣列深處,四道身影裹挾著邪神級威壓破陣而出,撕裂空氣的尖嘯聲響徹兩人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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