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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一年之期

2026-10-09 22:59:48 作者: 鐵頭龍

  譚虎是被疼醒的。

  劇痛。

  他感覺渾身上下每一寸骨頭都發出哀鳴,每一條肌肉都在灼燒。

  那種痛從骨髓深處往外翻湧,像是有人將一把燒紅的鐵鉤捅進骨頭縫裡反覆攪動。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胸口立刻傳來清脆的骨裂聲響,疼得他差點又暈過去。

  「嘶……」

  譚虎咬著牙,緩緩睜開眼。

  灰白穹頂壓在頭頂,邪雲翻滾如沸水,暗紅的光從雲縫裡漏下來,落在碎石灘上,像潑灑的舊血。

  他躺在赤紅森林邊緣的亂石堆里,渾身浴血,戰甲只剩幾片殘片掛在身上,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傷口。

  最深的幾道還在往外滲血,灰綠色的異族漿液混著猩紅的人血,在他身下洇出一片觸目驚心的暗色。

  譚虎撐著雙臂想坐起來,左臂剛發力,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從肩胛處炸開,疼得他眼前發黑,又重重摔回碎石上。

  「操……」

  他仰面躺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對著灰白天穹罵了一句。

  疼。

  真他娘的疼。

  可他還活著。

  從兩尊中位邪神手底下逃出來的,這戰績,夠他回去吹一輩子。

  他躺了足足一刻鐘,等那股最猛的痛勁過去,才咬著牙一點一點撐起身來。

  左腿的斷骨處已經用內襯布條草草纏過,但剛才逃跑時又崩開了,骨頭茬子幾乎要頂破皮肉。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嘖了一聲,從戰術包最底層摸出一支暗金色的針劑。

  天王殿特批的「續命針」,潛龍序列標配,一人三支,不到萬不得已不許用。

  他咧嘴一笑,把針劑扎進大腿動脈,拇指按下推桿。

  暗金色的藥液灌入體內,一股灼燙的熱流從大腿根炸開,順著經脈瘋狂奔涌,像一條火蛇鑽遍四肢百骸。

  斷骨處傳來酥麻的癢意,傷口邊緣的皮肉開始緩慢蠕動、癒合。

  疼還是疼,但比剛才好多了。

  譚虎撐著大戟的殘杆站起來。

  大戟的戟刃早斷在赤紅森林裡了,只剩半截丈許長的寒鐵桿子,一頭被詭形異族大祭司的觸手掰彎,像個歪嘴的燒火棍。

  譚虎拎著這半截鐵棍,掂量了兩下,心疼的一逼。

  「老夥計,委屈你了。」

  

  他把鐵棍往肩上一扛,抬頭望向赤紅森林深處。

  森林深處依然有低沉的怒吼在迴蕩,整片赤紅樹冠在震顫,無數觸手在樹幹之間瘋狂揮舞,像一片蠕動的海。

  譚虎眯著眼看了兩秒,嘴角一咧。

  「出不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退回來。

  觸手追到森林邊緣就停了,沒有一根敢越過那條看不見的線。

  譚虎挑眉,歪了歪腦袋。

  「怕外面?」

  他回頭看了看自己身後。

  碎石灘的盡頭,是一片更加荒蕪的焦土。

  焦土之上,暗紅色的霧氣緩緩升騰,比激流川的甜腥味更濃、更烈,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血腥氣,還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那股壓迫感極淡,淡得像遠方的雷聲,可它無處不在,瀰漫在整片天地之間,像一張看不見的網。

  譚虎順著那股壓迫感的方向望去。

  天穹之下,極遠處,有一座山谷。

  山谷被暗紅色的霧氣籠罩,看不清全貌,只有谷口兩座千丈絕壁如巨門般矗立,裂隙中透出暗紅血光。

  那些血光有節奏地明滅著,像一隻巨獸在呼吸。

  譚虎眯起眼,瞳孔微微收縮。

  他感覺到了。

  那股壓迫感,就是從那個山谷里傳出來的。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掠過一絲精光。

  「魔谷。」

  他認得這個地方。

  大哥在武神殿議事的時候說過,異域所有已知地域,全部標註在戰術地圖上。


  魔谷被紅筆圈了三圈,旁邊只有兩個字......禁地。

  惡怖的老巢。

  殺戮之主的地盤。

  譚虎扛著半截鐵棍,站在碎石灘上,遠遠望著那座被暗紅血霧籠罩的山谷。

  風從魔谷方向吹來,裹著鐵鏽與硫磺的氣味,也裹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寂靜。

  那片山谷太過安靜,安靜得連蟲鳴都沒有,連風都繞道而行。

  就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呼吸之間,萬物噤聲。

  譚虎盯著那片山谷,看了很久。

  他的腦子裡翻湧著很多念頭。

  他想起了武神殿演武場上,大哥和辛羿那一戰的畫面。

  血浮屠劈碎七十二箭連射,蒼白色刀光橫貫長空,那一刀的威勢,他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可根據大哥說,惡怖比他們強得多。

  強到那天火獄荒原上,五位人族天王聯手,都只能被祂隨手碾碎。

  強到祂根本不屑殺他們,像成年人懶得踩死腳邊的螞蟻。

  強到……連大哥提起那個名字的時候,眼底都壓著一層沉。

  譚虎攥了攥鐵棍,骨節發白。

  他知道自己不該去。

  那個地方,是惡怖的巢穴,是異域最凶之神的寢宮。

  以他天人合一境的修為,踏進魔谷一步,就像一隻螞蟻爬進了食蟻獸的洞裡。

  大哥知道了,一定會罵他。

  林東哥知道了,一定會用那種冷靜到讓人發毛的語氣,給他分析一百種死法。

  蘇回知道了,一定會急得跳腳,罵他譚虎你是不是腦子被異族的漿液糊了。

  可譚虎就是想去。

  他說不清為什麼。

  或許是好奇。

  他見過很多邪神。

  下位邪神、中位邪神、上位邪神,他大哥砍死的那些,他在戰報里看過,在輪迴繭里感受過。

  可惡怖不一樣。

  那個名字,是大哥親口說出來的,帶著一種連大哥自己都沒察覺的……沉重。

  人族聯邦,天王殿,黃金一代,所有人都在為那個名字備戰。

  所有人都在為那個名字拼命變強。

  辛羿哥吞下魁猩的權柄,蘇輪哥盯上了疫潮,黃金一代所有人都像瘋了一樣準備撲向西域。

  譚虎想知道,那個能讓所有人如此瘋狂的名字,到底意味著什麼。

  他想親眼看看。

  那個被稱為殺戮之主的惡怖,到底有多凶。

  到底長什麼樣。

  到底……憑什麼讓大哥都那麼在意。

  他虎爺真的很想看看!

  譚虎舔了舔嘴角,舔到一絲血腥味。

  然後他扛起鐵棍,邁開步子。

  朝著魔谷的方向。

  碎石灘的盡頭,焦土在腳下龜裂。

  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覺到地底深處有熱流在涌動,像整片荒原的血管在跳動。

  譚虎收斂了全身氣息。

  熔爐真元全部收束于丹田,戰甲殘片也卸了,只穿著那身破損的內襯戰術服,扛著半截鐵棍,像一個普通的荒野流浪武者。

  越往前走,那股壓迫感越濃。

  像一座無形的山壓在肩膀上,每一步都要多花一分力氣。

  可譚虎沒有停。

  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近到能看清那兩座千丈絕壁上的紋路。

  那些紋路是暗紅色的,深深烙在岩壁上,每一道都像凝固的岩漿,散發著微弱的血光。

  谷口就在眼前。

  兩座絕壁之間,一道狹窄的裂隙,暗紅血光從裂隙中透出來,映在譚虎臉上,把那張混不吝的臉映得明暗不定。

  譚虎站在谷口,深吸一口氣。

  鐵鏽、硫磺、血腥,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冷。

  那種冷像是戰場上殺完人之後,血液冷卻的味道。


  譚虎頓了頓。

  然後他抬起腳,踏進了裂隙。

  裂隙不長,約莫百丈,兩壁夾著暗紅色的岩層,岩面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譚虎認不出那些符文是什麼,只覺得看著看著就有些頭暈。

  他收回目光,加快腳步,穿過了裂隙。

  眼前豁然開朗。

  魔谷很大。

  比想像中大得多。

  四面環山,谷底是一片平坦的暗紅色焦土,寸草不生。

  可焦土之上,到處都是骸骨。

  密密麻麻的骸骨,有異族的,有人族的,有獸類的,有他根本認不出的種族的。

  那些骸骨有的完整,有的碎裂,有的被斬成兩截,有的只剩一顆頭顱,空洞的眼眶對著灰白天穹。

  骸骨鋪滿了谷底,積了一層又一層,踩上去咯吱作響。

  譚虎腳步一頓,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白骨。

  他認出了幾具。

  那是異域異族的骨頭,跟他在戰報上見過的很像,身形扭曲,骨刺橫生。

  還有一些,是人族的骨頭。

  甲冑碎片和骸骨混在一起,鏽蝕的臂甲上刻著聯邦的鷹徽,被血煞浸染成暗褐色。

  譚虎的腳在那些骨頭上踩過去,咯吱,咯吱。

  他沒有繞路。

  他直直地往前走,穿過那片骸骨之地,走向魔谷深處。

  越往裡走,那股壓迫感越濃,空氣越來越熱,越來越濕,像走進了一頭巨獸的胸腔里。

  終於,在穿過一片嶙峋的怪石之後,譚虎停住了。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空地。

  空地正中,是一座巨大的圓形血池。

  血池方圓百丈,池壁由暗紅色的晶石砌成,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緩慢脈動,散發著暗紅的光芒。

  池中,是滿滿一池翻滾的血色液體。

  那液體粘稠如漿,表面不斷翻湧著暗紅色的泡沫,每一顆泡沫炸開,都會釋放出一縷濃郁至極的能量。

  那不是普通的血。

  那是純粹的靈能。

  濃稠的、狂暴的、帶著一絲暴虐氣息的靈能,從血池中升騰而起,化作暗紅色的霧氣,瀰漫在整片空地上空。

  譚虎的瞳孔驟縮。

  他感覺到了。

  那股靈能的濃度,比他見過的任何靈脈都強,比漆黑之地的地底靈脈強,比聯邦任何一處修煉聖地都強。

  那血池裡翻湧的每一滴液體,蘊含的靈能都足以讓一個外罡境撐爆。

  而整個血池……

  譚虎的喉結滾了滾。

  他的身體在瘋狂地叫囂。

  他的熔爐武骨在震顫,在渴望,在貪婪地盯著那池血水,像餓了三天的狼盯著肉。

  他太虛了。

  續命針只是暫時壓住了傷勢,斷骨還沒長好,傷口還在滲血,體內真元消耗了七成以上。

  剛才那一路走過來,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傷口在撕裂。

  現在,面前擺著一池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靈能。

  譚虎站在原地,沉默了五秒。

  然後他笑了。

  「管他媽的。」

  他把肩上的半截鐵棍往地上一扔,雙手抓住內襯戰術服的領口,往兩邊一撕。

  已經碎得差不多的戰術服像紙一樣裂開,被他隨手甩在骸骨堆上。

  然後是褲子。

  譚虎三兩下把自己扒得精光,赤條條地站在血池邊,渾身的傷口在暗紅天光下觸目驚心,那些被邪能侵蝕的痕跡還在往外滲著黑血。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滿是傷痕的身體,嘖了一聲。

  「不泡白不泡。」

  然後他抬起腳,一步踏進了血池。

  噗通。

  溫熱的液體裹住了他的腳踝,那股濃郁到極致的靈能像活物一樣從毛孔里鑽進去,順著經脈瘋狂奔涌。


  譚虎渾身一震。

  第二腳。

  第三腳。

  他整個人沉進了血池,只露出腦袋和肩膀,靠在池壁上,仰面朝天。

  一瞬間,無數股暖流從四面八方鑽入體內。

  斷骨處在癢,傷口在麻,被邪能侵蝕的經脈被那股暴虐的靈能強行沖刷、撕裂、重鑄。

  疼。

  可疼完之後,是鋪天蓋地的舒服。

  血池中的靈能濃度太濃了,濃到每一個毛孔都在貪婪地吞噬,每一條經脈都在瘋狂地運轉,丹田裡的熔爐真元像被灌入了新的柴火,從暗紅的餘燼重新燃成赤紅的烈焰。

  譚虎閉上眼睛。

  他的傷勢在飛速恢復。

  左腿的斷骨處發出咯嘣咯嘣的聲響,碎骨在靈能裹挾下重新拼合,骨縫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新的骨質。

  後背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肌肉組織在瘋狂再生,壞死的皮肉被靈能沖刷殆盡,新生的肉芽從傷口深處擠出來,填滿創面,覆蓋血管。

  被幻弦異族震傷的內腑也在修復,破裂的臟腑在靈能滋潤下重新合攏,淤血被沖刷,經脈被疏通。

  譚虎的眉頭鬆開。

  他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呻吟。

  「呃……」

  那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種骨頭縫裡透出來的舒爽,在空曠的魔谷里迴蕩。

  他仰著頭,閉著眼,渾身浸泡在翻滾的血水中,嘴角咧開一個混不吝的笑。

  「舒服……」

  那表情,那姿態,那舒爽的呻吟……

  像極了在北疆時泡溫泉的模樣。

  像極了在梧桐老街澡堂子裡,和大哥擠在池子裡,互相搓背,大哥罵罵咧咧,熱氣騰騰。

  他早就把什麼惡怖、什麼殺戮之主、什麼最凶之神,全忘到了九霄雲外。

  管他呢。

  泡都泡了,還能他媽咋的?

  而此時此刻......

  魔谷深處。

  殺戮神殿。

  那座從萬神殿強搶而來的宏偉殿宇,此刻已被暗紅血霧浸染成猙獰的赤紅色。

  殿內,穹頂的琉璃瓦碎了七成,露出翻湧的血雲。

  殿中央,一張由血煞凝成的巨大血床上,一道身影仰面躺著,鼾聲如雷。

  惡怖。

  祂睡得很沉,雙臂枕在腦後,暗紅長袍隨意裹在身上,露出一截布滿古老紋路的胸膛,那紋路在黑暗中隱隱搏動,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

  鼾聲平穩如潮,震得殿內血霧微微震顫。

  忽然。

  那道鼾聲停了。

  血床之上,那雙緊閉的猩紅眸子,猛然睜開。

  殺意與欣喜,在瞳孔深處同時炸開。

  那雙眸子燃燒著永恆血焰,深邃如淵,倒映著殿頂碎裂的琉璃和翻湧的血雲。

  祂的眼珠轉了轉,視線穿透殿壁,穿透暗紅血霧,穿透整座魔谷的地形,精準地落在谷中那片血池上。

  然後祂看見了。

  血池之中,一個赤條條的身影正仰面泡在水裡,渾身的傷疤在血水滋潤下緩緩癒合,那張臉舒爽得快要滴出水來。

  那人甚至還閉著眼,晃著腦袋,嘴裡哼哼唧唧的。

  跟他媽泡澡堂子似的。

  惡怖的猩紅眸子盯著那道身影,看了三秒。

  然後祂緩緩坐起身來。

  血床無聲塌陷,化作血霧散開。

  祂赤足踩在殿中冰冷的石面上,暗紅長袍拖曳在地,袍面上那些扭曲的面孔無聲嘶吼著。

  祂歪了歪頭。

  那雙燃燒著猩紅血焰的眸子中,殺意與玩味交織翻湧,像一鍋即將沸騰的岩漿。

  居然有人敢進祂的地盤。

  這千年來,不是沒有生靈誤入過魔谷。

  那些本地諸族、人族武者、流浪邪神,哪怕只是遠遠路過魔谷邊界,都會立刻收斂氣息,以最快的速度繞開,像老鼠見了貓。


  偶爾有幾個不長眼的闖進來,還沒走到血池邊就被血煞之氣嚇破了膽,要麼跪地求饒,要麼轉身就逃。

  可眼前這個……

  一個人類。

  一個渾身是傷的人類。

  一個天人合一境的人類。

  赤條條地泡在祂的血池裡。

  像回自己家一樣。

  像泡自家澡堂子一樣。

  還他媽在哼唧。

  惡怖沉默了片刻。

  然後祂的嘴角,緩緩彎起一個弧度。

  那弧度極深,極冷,卻藏著一種純粹的、發自內心的……愉悅。

  「有意思。」

  祂低聲呢喃,嗓音沙啞,像從九幽地獄傳出來的囈語,卻又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期待。

  「真有意思。」

  祂緩步朝殿門走去,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綻開一朵血蓮,旋開旋滅。

  魔谷之中,暗紅血霧翻湧如潮。

  而血池裡,譚虎還渾然不知地仰著頭,閉著眼,享受著那股鑽入骨髓的舒爽,嘴角掛著舒爽的笑。

  「大哥……」

  他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這澡堂子……比北疆那家強多了。」

  .....

  漆黑之地,武神殿,修煉室。

  譚行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周身滅法之力如怒龍盤繞,蒼白色的靈能光焰在體表明滅不定,每一次脈動都將密室內殘存的靈能碾碎殆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被反覆碾壓過的稀薄感,像有人把整間密室的天地靈氣一寸一寸地絞殺乾淨。

  自從三天前和辛羿那一戰之後,整個黃金一代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不,比那更狠。

  是被人把臉摁在地上,用事實告訴他們......你們不夠強。

  辛羿,那個曾經一夜白頭、武骨盡碎、差點廢了的辛羿,吞了魁猩權柄,重燃射日之弓,武道真丹巔峰,一箭七十二連射,逼得譚行動了真格。

  黃金一代所有人都在場。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蘇輪當場就把煙掐滅在掌心裡,燙得皮肉滋滋作響,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龔尊沉默著離場,背影沉得像一座壓著火的鐵山。

  完顏拈花笑容收得乾乾淨淨,回修煉室的路上,步伐比平時快了三分。

  張玄真沒罵人。

  他一聲不吭地走了,這在張玄真身上,比罵一萬句「無量他媽天尊」還嚇人。

  谷厲軒、馬乙雄、蔣門神、慕容玄……

  一個接一個地離開演武場,沒有人說話,可每個人眼底都燒著同一種東西。

  那種東西,叫不甘。

  憑什麼辛羿行,我不行?

  憑什麼譚行能一路絕塵,我只能在後面吃灰?

  憑什麼黃金一代只能有一個武鬥權柄、一個破滅融化權柄?

  操。

  這口氣,咽不下去。

  於是從那天起,武神殿內殿的修煉室,一天二十四小時沒有空過。

  黃金一代三十三人,除了鎮守冥海的葉開,剩下的人像瘋了一樣,把所有能擠出來的時間全部砸進了修煉里。

  譚行作為殿主,自然不能落後。

  他雖然已經武道真丹後期,觸及真火煉神壁壘,可那一戰之後,他比誰都清楚一件事。

  他的最大戰力,很大程度上依賴武鬥權柄和血神角斗場。

  可權柄是外物。

  斗域燒的是神火,神火是輪迴繭那些用戶每天罵他罵出來的。

  如果有一天,那些用戶不罵了呢?如果有一天,輪迴繭系統出了變故呢?

  如果有一天,他面對一個權柄比他更強、神火比他更旺的存在,斗域開不出來呢?

  比如......惡怖。

  火獄荒原那一戰,惡怖重傷五王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那種碾壓一切的蠻橫,那種視天王如無物的從容,那種「你們純度不夠,老子懶得殺」的傲慢。

  譚行忘不了。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惡怖那句話的意思。

  「我等你,等你來找我。」

  這不是放水,這是施捨。

  一個殺戮之主,對一個真丹境螻蟻的施捨。

  譚行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施捨。

  所以他要變強。

  權柄要練,神火要攢,但最根本的,還是自身境界。

  真火煉神。

  只要踏入那個境界,他的武鬥權柄才能真正發揮出上位侍神級別的威能,斗域的範圍和持續時間才能撐得起與惡怖的一戰。

  可真火煉神,又豈是那麼容易突破的?

  聯邦千年來,天王殿總共出過十八位天王,現存的幾位老天王,哪個不是苦修數百年才踏入那個境界?

  他譚行才二十歲。

  二十歲的真丹後期,已經是聯邦史上最年輕的記錄。

  可還不夠。

  遠遠不夠。

  「轟!」

  修煉室內,滅法之力猛然暴漲,如怒龍咆哮,蒼白色的靈能光焰從譚行體內噴涌而出,將整個密室照得一片慘白。

  牆壁上刻著的靈能陣紋在這股力量衝擊下寸寸碎裂,石粉簌簌落下。

  譚行睜開眼。

  那雙眸子中,暗金與暗紅的光芒一閃即逝,瞳孔深處,一片翻湧的暗紅汪洋若隱若現。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中夾雜著幾縷暗紅的血絲,在空氣中迅速蒸乾。

  「還是不行。」

  他低聲呢喃,語氣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真火煉神的壁壘,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橫亘在他面前。

  他已經摸到了那堵牆。

  甚至能感覺到牆後面傳來的灼熱氣息。

  可就是推不開。

  差一口氣。

  每次都差一口氣。

  譚行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骨節發出幾聲清脆的爆響。

  他走到修煉室角落的石台邊,拿起上面的戰術手環看了一眼。

  三天閉關,武神殿的運轉數據全部由林東和蘇輪代管,手環里積壓了上百條未讀信息。

  他快速翻了一遍,大多數是潛龍序列的訓練進度、靈能基座陣列的監測報告、聯邦各戰區的動向通報。

  直到最後一條。

  譚行的手指頓住了。

  發信人:蘇輪。

  時間:三個小時前。

  內容只有一行字:

  「虎子跑了。一個人去了西域。留了張紙條,說什麼『去找尋自己的道』。蘇回說看見他往西邊去了,穿的是裂地猛虎戰甲,扛著玄鐵大戟。」

  譚行盯著那行字,看了整整十秒。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可握著戰術手環的手指關節,緩緩收緊了。

  「虎子……」

  他低聲念了一遍弟弟的名字,嗓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然後他關掉手環,轉身,大步朝修煉室門口走去。

  石門在身後轟然合攏,蒼白色的滅法之力餘韻從門縫中溢出,在走廊地面上蔓延出數丈長的細碎光痕。

  武神殿議事廳。

  蘇輪、林東、龔尊、完顏拈花、石玉傑幾個人已經圍在長桌旁。

  長桌上鋪著一張西域全境地圖,暗紅色的地形線密密麻麻,標註著每一個已知的危險區域。

  譚行推門進來,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蘇輪臉上。

  「什麼時候走的?」

  「三天前。」

  蘇輪開口,聲音急切:

  「那臭小子,趁我們都在閉關的時候溜了!小回第一時間就上報了,可我們全在修煉室里死關,消息壓到今天我出關才知道!我第一時間立馬派人去追,已經晚了!那小子從漆黑之地界域邊緣偷溜進了激流川,從激流川進了西域!那裡我們的人進不去!」


  他深吸一口氣,拳頭砸在桌面上,震得地圖上的標記亂跳:

  「邪祟異族和邪神密度太高了,一旦貿然進去,引出那些上位邪神還好,要是引出惡怖,那就糟了!」

  譚行走到桌前,低頭看著那張模擬軌跡圖。

  從漆黑之地出發,向西。

  穿過激流川,就是赤紅森林。

  再往西……是魔谷。

  譚行的眉頭緩緩擰起,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嘴角緩緩扯出一個弧度。

  那弧度極淡,極冷,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這小王八蛋。」

  蘇輪聞言,看向譚行:

  「怎麼說?要不要我們一起進西域,把虎子帶出來?現在西域太危險了,整個異域的邪祟都在那裡!那小子進去太危險了!」

  眾人一聽,眼睛齊刷刷亮了。

  完顏拈花嘴角一挑,手已經不自覺地摸上了腰間的刀柄。

  龔尊緩緩直起身,骨節發出一連串爆響,像一尊鐵山在緩緩甦醒。

  石玉傑按著刀的手背青筋跳了跳,嘴角咧出一個壓不住的弧度。

  張玄真甚至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翻他那套雷法口訣了,嘴唇翕動著,看嘴型分明是.....「無量他媽天尊,終於要開葷了」。

  譚行嘴角一抽,看向一幫興奮至極的兄弟。

  他哪裡不知道這幫吊毛的想法。

  自從創建了武神殿,他們早就被憋壞了。

  以往在各自戰區,今天不是砍邪祟,明天就是撩撥邪神,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有滋有味。

  現在呢,天天操練那幫潛龍序列,每天按部就班,嘴裡早就淡出了鳥來。

  潛龍序列那幫小子是練得嗷嗷叫,可黃金一代這幫老殺才,手癢得都快長毛了。

  現在虎子去了西域,他們早就按捺不住了。

  蘇輪那個眼神,分明是「譚狗你點頭,老子立馬準備」。

  完顏拈花那個手勢,分明是「刀已饑渴難耐」。

  就連最沉得住氣的龔尊,眼底都燒著兩團火。

  譚行看著這幫兄弟,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開口了。

  「想都別想。」

  一句話 ,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完顏拈花的手僵在刀柄上。

  石玉傑的嘴角弧度凝固了。

  張玄真半張著嘴,那句「無量他媽天尊」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蘇輪瞪眼:

  「譚狗!那可是虎子!」

  譚行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

  「我知道!但是.....隨他去。我們不管。」

  議事廳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炸了。

  「放你娘的屁!」

  蘇輪一巴掌拍在桌上:

  「虎子現在才是什麼境界?外罡境!要是碰到中位邪神,跑都跑不了!你想看著他死?」

  龔尊沉聲開口:

  「譚狗,我知道你生氣。但虎子不光是你的弟弟,也是我們的弟弟!你不去,我去!」

  完顏拈花收起笑,語氣罕見地認真:

  「沒錯!虎子去那裡真的太危險了!一定要把他帶出來!」

  張玄真終於把那口氣吐出來了,指天罵地:

  「無量他媽天尊!譚狗!你不去,我們去!把兄弟們都喊上,直接進西域!不就是邪神麼,又不是沒砍過!」

  石玉傑按刀而起:「算我一個。」

  譚行看著這幫兄弟,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

  蘇輪眼裡的焦灼,龔尊眉間的沉凝,完顏拈花嘴角壓不住的急切,張玄真臉上那副「你敢攔我我就罵到你祖宗十八代」的混不吝,石玉傑按刀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沒有輕鬆,只有一種被燒到極致之後的沉與狠。


  「聽我說完。」

  他雙手撐住桌沿,目光如刀,一字一頓:

  「虎子他十七歲了,長大了!」

  「他說他要找他的道,那就讓他去!」

  「他是個男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早就上長城,在異域混了!」

  「而且,我們這一幫,誰不是從血雨腥風裡滾出來的!」

  「我了解那小子。他自從上了長城,他就一直在琢磨一件事.....他一直想超越我,不想再跟在我屁股後面吃灰了。」

  「所以他跑去了西域。」

  「一個人。」

  譚行頓了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

  「我們這些做大哥的追過去,那等於告訴他.....我們這些大哥覺得你不行,覺得你一個人什麼都幹不成,我們這些大哥要去把你撈回來。」

  「所以我們不能去!」

  「我們這些做大哥的,能給的,能幫的,都已經做得夠好了。剩下的,就靠他自己去闖!」

  蘇輪第一個炸了,眼睛發紅:

  「操!萬一虎子出了事,怎麼辦?萬一……」

  譚行盯著他,一字一句,像從牙縫裡咬出來:

  「死了就死了…要是他真的死了…那就算他命該如此。」

  「他選的路,死,也要走完!」

  「我們當年,不也是這樣過來的?」

  「死了就死了!沒死,就一飛沖天!」

  「這次能把他帶回來,下次呢?他又跑呢?」

  「他是我們弟弟沒錯,可他也是長城的兵。我不想他一輩子都活在我們的庇佑之下。」

  「武道之路,本就是血火爭鋒。他踏上這條路,就要有死的覺悟!」

  「十七歲的我們,不也是向死而生?」

  「我們能做,他難道就做不得?」

  「死了,就是他的命!」

  每一句話,都帶著血。

  議事廳死寂。

  蘇輪拳頭攥得嘎吱作響。

  龔尊閉了閉眼。

  完顏拈花的手指從刀柄上鬆開,又緩緩握緊。

  張玄真嘴唇動了動,那句罵人的話終究沒吐出來。

  林東站在一旁,沉默如石。

  譚行掃視眾人,聲音冷得像鐵:

  「傳令下去。武神殿所屬,沒有我的命令,誰敢擅入西域,按叛國論處。」

  眾人一震。

  蘇輪猛地抬頭:

  「譚狗,你他媽真狠!」

  譚行看著他,眼神沒有半分退讓:

  「對。我狠。」

  「就因為他是我弟弟,我才狠。他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命?」

  「我們帶人去西域,一旦出現變故,必有傷亡!」

  「譚虎他自己違背軍中鐵律,那就要承擔後果!」

  他轉身,望向西方,聲音低得像刀鋒磨骨:

  「他想找道,就讓他去找。活著回來,是他本事;死在西域,是他命。」

  「若他真死在那裡……」

  譚行眼底暗紅翻湧,蒼白色的滅法之力無聲無息壓了下來。整座議事廳驟然一沉,桌上地圖嘩啦作響。

  「也算他是個爺們……」

  沒人再說話。

  他心裡只有一句,沒人聽見.....

  「虎子,別死。」

  「別讓大哥,真去屠了西域。」

  眾人一時沉默,連呼吸都輕了。

  那股沉默不是服氣,是憋。

  蘇輪拳頭沒松,龔尊眼皮底下血絲沒退,完顏拈花的手指在刀柄上一下一下摩挲,張玄真腮幫子咬得死緊。

  誰都看得出,這幫殺才心裡那團火沒滅,只是被他一句話硬壓住了。


  譚行也知道。

  壓得住人,壓不住刀。

  虎子的事不能鬆口。

  一旦鬆口,遲早有人半夜摸出武神殿,單槍匹馬殺進西域。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把眼底那抹暗紅壓回去。

  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沉了下來:

  「虎子的事,到此為止。但西域長城那筆帳,早晚要算。」

  眾人猛地抬頭。

  譚行目光如刀,從蘇輪、龔尊、完顏拈花、石玉傑、張玄真臉上一一掃過:

  「不是現在。是等我們這些人,有資格踏進去的時候。」

  「所以,別一個個跟丟了魂似的。說正事.....」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像把所有人的心思從西域硬拽回來,目光定在蘇輪臉上:

  「你們幾個,離武道真丹境還差多少?」

  蘇輪一愣,隨即眼中精光爆閃,整個人像被點著的火藥:

  「我差不多摸到門檻了!融合天人法相,凝聚武道金丹,大概半年水磨工夫,就能突破!」

  他咧了咧嘴,掃向其他幾人:

  「估計其他還在閉關的兄弟,也差不多!」

  完顏拈花、龔尊、石玉傑、張玄真聞言,眼底那團火終於有了去處,齊齊點頭。

  林東見狀苦笑一聲,無奈道:

  「我比不上你們,我突破天人合一不久,武道真丹離我太遠。」

  譚行沒接話,只把目光重新落回西域地圖,指尖在地圖上輕輕一叩。

  那裡,有虎子的道。

  而他們這些做大哥的,也要走自己的道。

  自身要夠硬,才有踏平西域的本事。

  「行!」

  譚行猛地直起身,一巴掌拍在地圖上,震得整張長桌嗡嗡作響。

  「趁著我們聯邦和異域邪神休養生息的這段時間.....一年!一年之內,我要你們全部踏入武道真丹!我要潛龍序列全部踏入天人合一!」

  他轉頭看向林東,嘴角一咧:

  「東子例外。畢竟東子是靠腦子的。」

  林東嘴角抽了抽,沒忍住笑了一聲:

  「你大爺。」

  沒人笑太久。

  因為譚行下一句話,直接把整座議事廳的氣壓砸到了地板上。

  他眼中煞氣瀰漫,聲音不重,卻一個字一個字往人骨頭縫裡鑽:

  「一年之後,我們反攻異域,奪回西域長城,宰殺西域邪神,奪其權柄,徹底將異域邪族蕩滌一空,亡族滅種!」

  「到時候,惡怖交給我!我來弄祂!」

  蘇輪拳頭猛地攥緊,骨節爆響。

  龔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底殺意如鐵。

  完顏拈花嘴角一咧,那笑容比刀還冷。

  張玄真深吸一口氣,雷法口訣在舌尖打轉,愣是沒罵出來,只低聲道:「無量天尊……這一票,幹了。」

  石玉傑按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刀鞘里的刀,似乎都在顫。

  譚行掃視眾人,聲音拔高,如刀鋒劈落:

  「等將異域所有邪族殺光!到時候,異域就是我們聯邦的了!」

  「遷移人口,進入異域!」

  「我要讓異域,每一寸角落都插上我們聯邦的五星金龍戰旗!」

  議事廳里,死寂了一瞬。

  然後.....

  「幹了!」蘇輪第一個吼出來。

  「幹了!」龔尊低喝,如鐵山崩塌。

  「算我一個!」完顏拈花刀已出鞘三寸,寒光映著滿堂殺意。

  「無量他媽天尊!殺!」張玄真終於罵出來了,罵得酣暢淋漓。

  石玉傑沒說話,只把刀往桌上一按,刀鳴如龍吟。

  林東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鏡,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譚行看著這幫兄弟,眼底暗紅翻湧,嘴角卻咧開一個真正的笑。


  那笑容里,有火,有血,有刀...

  他暗自呢喃:

  「虎子,你最好到時候還活著。」

  「等大哥帶人踏平西域的時候,你要是還沒死,老子把你吊起來抽,活活打死你!」

  窗外,夜色如墨。

  五星金龍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一年。

  只有一年。

  一年之內,厲兵秣馬,反攻西域,奪回西域長城!徹底征服整個異域,將異域納入人族聯邦版圖!

  讓後世子孫,不再有戰爭。

  他們這一代,要親手終結這場綿延千年的血戰。

  哪怕身死道消,魂歸長城.....

  亦死而無憾!

  ……

  而此刻,西域魔谷。

  血池翻湧,血氣蒸騰。譚虎仰面泡在池中,閉著眼,嘴裡哼哼唧唧,活像泡的不是血池,是自家燒好的熱湯。

  他渾然不知,自家大哥已經一肚子火。

  更不知道,魔谷深處那座殺戮神殿中,一雙燃燒著猩紅血焰的眸子,正饒有興致地盯著他。

  像盯著一隻自己送上門、白白胖胖、還不知死活的小玩具。

  可譚虎現在只覺得.....

  這澡,泡得真他媽爽!

  在他虎爺眼裡,死亡如風,常伴己身。

  他從不覺得自己會死。

  從小到大,他就認定自己氣運庇佑。

  多少次險死還生,別人說他命大,他都嗤之以鼻:廢話,虎爺這叫天命在身。

  更何況,還有某人給他打了個樣。

  某人每次到處搞事,死裡逃生,還每次都能裝得一手好逼:

  「只要砍不死,就往死里砍!越不怕死,就越不會死!」

  這句話,從小到大 ,譚虎一直奉為圭臬。

  在虎爺眼裡,大哥能做,他憑什麼做不得?

  大哥十七歲能在異域攪風攪雨,他虎爺能差?

  都是譚家血脈,誰差誰啊!

  他一定要讓「戟霸」壓過「血刃」!

  讓所有人都知道,譚家雙雄,戟霸無敵!

  血池水波一晃,倒映出他咧開的嘴角。

  魔谷深處,惡怖眼中血焰一跳,笑意更濃。

  他感受到了譚虎身上的氣息...

  「永戰的永恆煅爐……」

  「還沾著武鬥的氣息……」

  「身負吾主的永恆獵標……這小子,居然還是吾主選中的神選戰士……」

  「有意思……有意思……」

  惡怖看著血池中笑得像個傻子的譚虎,眼中那抹玩味越發濃郁。

  血池裡,譚虎翻了個身,又舒服地哼唧一聲。

  他還不知道,自己這趟澡,怕是泡出大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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