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谷血池中,譚虎泡了足足半個時辰,血池裡的靈能濃度不但沒降,反而越泡越濃,像是整座魔谷的地脈靈能都在往這個池子裡灌。
他渾身的傷已經好了七七八八,斷骨處重新長出了瓷實的骨質,比原來還硬三分。
被邪能侵蝕的經脈被那股暴虐靈能強行沖開,熔爐武骨在血池中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是一塊生鐵在爐火中反覆鍛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那些常年握戟磨出的老繭脫落了,新生的皮肉泛著淡淡的暗金色光澤,摸上去韌得驚人。
「嚯。」
譚虎攥了攥拳頭,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響,一股比之前渾厚了不止一倍的真元從丹田湧上來,熱騰騰地灌滿四肢百骸。
他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
「突破了?」
他天人合一境初期的壁壘,竟然在泡澡的過程中被血池靈能硬生生沖開了。
現在他穩穩站在天人合一境中期,體內真元比之前雄厚了將近五成,熔爐武骨更是被血池裡的暴虐靈能反覆淬鍊,隱隱有了一絲說不清的異變。
譚虎仰頭靠在池壁上,望著穹頂翻湧的猩紅邪雲,嘿嘿笑了兩聲。
「虎爺果然天命在身,泡個澡都能突破,上哪說理去?」
他正美滋滋地琢磨著要不要再泡一會兒,把境界徹底鑿實的時候,忽然感覺後脊梁骨一陣發涼。
那股涼意來得毫無徵兆,從尾椎骨一路竄到後腦勺,激得他渾身汗毛倒豎。
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
在長城上值夜的時候,被暗處邪祟盯上就是這個滋味。
可此刻這股壓迫感比他在長城上感受過的任何一次都強,強了何止百倍。
血池表面的暗紅霧氣不知何時濃了數倍,霧氣深處,兩道猩紅的光點正緩緩靠近。
譚虎心裡發毛,剛想爬起,就發覺自己泡在血池裡的身體動彈不得....
那股壓迫感像一座千丈大山壓在肩膀上,把他整個人釘在了池壁上。
腳步聲。
赤足踩在骸骨上的聲音,咯吱,咯吱。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譚虎能感覺到身後的血霧被什麼東西分開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從他背後漫過來。
鐵鏽,硫磺,血腥。
譚虎喉結滾了一下。
他這輩子沒怕過什麼,可此刻他的本能告訴他,身後這個東西,能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碾死他。
天人合一境中期的修為,在這種存在面前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他腦子裡飛速轉著各種念頭,最後只剩下一個。
「操,虎爺該不會真要把命交代在這兒吧。」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
「轉過來。」
那嗓音沙啞低沉,像從九幽地獄最深處傳上來的囈語。
譚虎僵了兩秒,然後咬著牙,一寸一寸地轉過身去。
血霧散開。
一道身影站在血池邊緣,赤足踏在白玉般的骸骨上。
暗紅長袍隨意裹著高大的身軀,袍面上那些扭曲的面孔無聲嘶吼著,露出袍擺下一截布滿古老紋路的胸膛。
那些紋路在黑暗中隱隱搏動,每一條都像凝固的岩漿,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
祂的面容被血霧半遮半掩,可那雙眸子清清楚楚。
猩紅血焰在瞳孔深處燃燒,永恆不滅。
譚虎對上了那雙眼睛,腦子裡「嗡」地一聲。
那種感覺像是站在萬丈懸崖邊往下看,深淵也在看你。
他渾身的血都涼了,可偏偏嘴角不受控制地咧了一下,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那什麼……泡澡呢,要不……一起?」
惡怖沒有動。
那雙猩紅眸子從譚虎臉上掃過,又掃過他赤條條泡在血池裡的身體,最後落在他胸口那片暗金色的紋路上。
那紋路正是譚虎的永恆煅爐武骨紋路,在血池靈能的激發下正緩緩亮著,隱約透出一股灼熱霸道的氣息。
「你知道這是誰的池子嗎?」
譚虎乾咽了一口唾沫,腦子飛速轉動:
「呃……您的?」
「你覺得....這池血魂靈能,你把握得住嗎?」
「這不是……泡都泡了。」
譚虎的聲音越來越小。
惡怖聞言,緩緩抬起一隻手,修長的手指在血霧中划過,指尖凝出一滴暗紅色的液體,那液體在祂掌心跳動了兩下,然後無聲消散。
「你身上有永戰同源的永恆煅爐武骨,有武鬥的權柄氣息……」
惡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
「還有吾主的永恆獵標。」
譚虎心裡咯噔一下。
「譚行是你什麼人?」
惡怖忽然問了一句。
譚虎瞳孔驟縮。
他沒想到對方會直接點出大哥的名字,更沒想到這個魔谷的殺戮之主,竟然知道大哥。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梗著脖子開口。
「我大哥。」
惡怖的猩紅眸子眯了一下。
那雙燃燒著血焰的眼睛裡,殺意與玩味交織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祂心底翻了個個兒。
祂盯著譚虎看了三息,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聲從胸腔深處震出來,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愉悅。
「武鬥的弟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祂往前踏了一步,踩在血池邊緣,暗紅霧氣從祂腳下翻湧而起。
譚虎本能地往後縮了縮,可背後就是池壁,退無可退。
惡怖俯下身,那張被血霧籠罩的臉湊近了幾分,猩紅瞳孔近在咫尺,譚虎甚至能看清祂瞳孔深處那些永恆燃燒的血焰紋路。
譚虎感覺自己渾身的血都凍成了冰碴子。
那雙猩紅瞳孔近在咫尺,永恆血焰在深淵般的眸子裡靜靜燃燒,像兩輪掛在地獄天空的暗紅太陽。
他毫不懷疑,只要這尊殺戮之主願意,一個眼神就能把他燒成灰燼。
可問題是,虎爺現在他媽的一絲不掛啊!
「那什麼……」
譚虎硬著頭皮擠出個笑,聲音都劈叉了:
「要不您先讓我把褲子穿上?咱爺倆…在好好嘮嘮…泡澡堂子也不是這麼個泡法,您說是不是?」
惡怖那雙猩紅眸子眯了眯,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對這個眼前武鬥的弟弟,感興趣了。
千年時光中,所有人見到祂,不是磕頭求饒,就是肝膽俱顫,而眼前的這個人類居然還有心思,還敢和祂扯淡。
「你倒不怕死。」
「怕啊!」
譚虎脫口而出:
「怕得要死!可我大哥說了,越是怕死就越不能慫,氣勢上不能輸!輸人不輸陣嘛!」
惡怖嘴角一勾:
「武鬥倒是教了你些歪門邪道。」
祂緩緩直起身,暗紅長袍拖曳在骸骨堆上,那些扭曲的面孔在袍面上無聲嘶吼,與腳下的白骨交相輝映。
惡怖退後三步,赤足踩在池畔的暗紅焦土上,那股壓得譚虎動彈不得的恐怖氣場終於鬆了幾分。
譚虎差點癱進血池裡。
他大口喘著氣。
「穿吧。」
惡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里有一種讓譚虎極其不爽的……隨意。
對,就是隨意。
像人看螞蟻搬家那種隨意。
譚虎咬了咬牙,從池子裡爬出來,手忙腳亂地從骸骨堆上扯過那件破破爛爛的戰術服,一邊往身上套一邊在心裡罵罵咧咧。
他媽的,虎爺這輩子沒這麼丟人過。
可他從來沒想過,地方是人家老巢,血池是人家澡盆子,他譚虎大搖大擺闖進來,脫光了往裡一泡,還哼唧了半個時辰.....
這跟闖進別人家、脫了褲子坐人家床上、還嫌枕頭不夠軟有什麼區別?
沒被惡怖殺了,都算是惡怖心情好了。
譚虎穿好褲子,把內襯戰術服的帶子胡亂繫上,抬眼看向那道高大的暗紅身影。
惡怖就站在三步外,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那眼神像在端詳一件稀奇玩意兒,又像在琢磨從哪個角度下刀比較有趣。
譚虎被盯得後脊樑發麻,但面上穩住了,梗著脖子跟那雙猩紅眸子對視。
「行。」
惡怖開口:
「你泡了吾的血池,你的永恆鍛鍊融了吾的血魂靈能,還突破了境界。」
祂頓了頓。
「武鬥的弟弟,你說說,這筆帳怎麼算?」
譚虎眼皮一跳。
他腦子飛速轉了十幾圈,各種念頭在裡面撞得叮噹響。
跑?不可能,對面這根手指頭就能把他摁成肉餅。
打?更不可能,他那半截鐵棍還在池子邊上扔著呢,就算拎起來也是給人家撓痒痒。
求饒?虎爺打死不干。
譚虎深吸了一口氣,忽然想起大哥說過的話。
「對面比你強,就他媽跑!」
「要是跑不了,那就勇敢點!拼死一搏,死,也死得帥點!」
現在跑是跑不了了。
譚虎把心一橫,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混不吝的勁頭又回來了:
「帳怎麼算?這還不簡單,您說怎麼算就怎麼算,我譚虎接著就是。」
他歪了歪腦袋,舔了舔嘴角,一股子兇悍之氣爆發:
「人死卵朝天,不死死萬年!」
惡怖看著譚虎一臉準備拼命的模樣,那雙猩紅瞳孔深處的血焰跳了一下。
「有意思。」
祂緩步踱了過來,每一步落下,腳下焦土便綻開一朵血蓮,旋開旋滅。
繞到譚虎身側時,祂忽然停住,俯首湊近譚虎的後頸。
惡怖的氣息貼著譚虎後頸掃過,像一柄無形的刀鋒貼肉遊走。
譚虎渾身僵硬,後脊梁骨一陣陣發麻,可他硬是梗著脖子沒動,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虎爺這輩子什麼都能丟,氣勢不能丟。
「你倒真不怕死。」
惡怖直起身,猩紅眸子裡的玩味更濃了。
祂繞回譚虎面前,暗紅長袍拖曳過遍地骸骨,那些袍面上扭曲的面孔無聲嘶吼著,像千萬亡魂在掙扎。
「吾問你,武鬥讓你來吾魔谷的?」
「我自己來的。」
譚虎答得乾脆,甚至帶著點混不吝的得意:
「我大哥不知道,我偷跑出來的。」
「偷跑?」
惡怖歪了歪頭,猩紅瞳孔里掠過一絲真正的意外。
「你大哥是武鬥之神,身負吾主永恆獵標,未來遲早要與吾一戰。
你身為他的弟弟,身負永恆煅爐武骨,同樣被吾主標記。
你居然敢一個人跑到吾的地盤上來?」
祂頓了頓,聲音驟然低沉下去:
「你就不怕吾殺了你將你的頭顱獻祭於吾主?或者……把你煉成吾神國中的血魂,永世不得超生?」
譚虎喉結滾了一下。
可他臉上那副混不吝的笑依舊沒垮。
「怕啊!可我來都來了,泡都泡了,您要殺要剮,我譚虎皺一下眉頭,算我白活這十七年!」
惡怖看著這個赤著上身、渾身傷疤還沒完全癒合的少年,看他梗著脖子的倔強模樣,看他眼底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兇悍。
那雙猩紅眸子裡的血焰跳了一下。
「好。」
祂忽然抬手,一根手指點在譚虎眉心。
譚虎渾身一震,一股蠻橫到無法形容的力量從眉心灌入,如洪水決堤般沖刷他的經脈、骨骼、血肉。劇痛如潮水般淹沒意識,他悶哼一聲,雙膝一彎,差點跪下去。
可他咬著牙,膝蓋離地三寸,硬生生定住了。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角溢出一縷血絲,額頭上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動。他的熔爐武骨在瘋狂震顫,永恆煅爐虛影不受控制地在身後浮現,熾白爐火翻湧咆哮,試圖抵抗那股入侵的力量。
可那股力量太強了。
強到他的武骨在顫抖,強到他的真元在潰散,強到他的神魂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不錯。」
惡怖收回手指,猩紅眸子裡終於浮起一絲真正的欣賞。
「你的武骨,比吾預想的更有韌性。永戰的同源武骨,在你身上倒是沒糟蹋。」
譚虎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汗如雨下,戰術服內襯被冷汗浸透,貼在脊背上。
「你……你這是誇我?」
「吾從不誇人。吾只說事實。」
惡怖轉身,暗紅長袍在血霧中翻卷如活物,赤足踏在骸骨堆上,咯吱作響。
祂走了幾步,忽然停住,側過頭來,那雙猩紅眸子在血霧中明滅不定。
惡怖盯著譚虎看了很久。
那雙猩紅眸子裡的血焰明明滅滅,像是深淵中兩盞永不熄滅的燈,照得譚虎後脊梁骨一陣陣發麻。
可譚虎發現了一件事。
這尊殺戮之主看他的眼神,和看那些跪地求饒的螻蟻,不太一樣。
那眼神里沒有輕蔑,沒有戲謔,甚至沒有殺意。有的只是一種獵人審視獵物的專注,一種匠人打量璞玉的苛刻,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武鬥的弟弟。」
惡怖開口了,嗓音沙啞低沉,像鈍刀刮過鐵砧:
「你剛才說,你偷跑出來的,你大哥不知道。」
「對。」
「為什麼跑?」
譚虎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惡怖會問這個。一個殺戮之主,一個把億萬生靈頭顱壘成京觀的上位邪神,居然問他一個天人境的小蝦米為什麼離家出走。
可譚虎看著那雙猩紅眸子,忽然覺得這個問題,惡怖是真的想知道。
他沉默了兩息,開口了。
「我不想一輩子活在我大哥的影子裡。」
惡怖歪了歪頭。
「就這個?」
「就這個。」
譚虎往前踏了一步,赤著的腳掌踩在骸骨堆上,咯吱作響。
他的內襯戰術服還濕漉漉地貼在身上,血池靈能蒸騰的熱氣從他皮膚表面升起,混著魔谷的暗紅血霧,把他整個人裹在一片蒙蒙的煙氣里。
「我大哥十七歲的時候,一個人在荒野里搏命,在長城上廝殺,在異域裡砍邪祟。我呢?我十七歲了,還在武神殿吃香的喝辣的,神兵寶甲不缺,靈丹妙藥不缺,功法秘術不缺。什麼都不缺。」
他攥了攥拳頭,骨節爆響。
「可我缺兩樣東西。」
「什麼?」
「缺了血性,缺了戰鬥!」
譚虎抬起頭,迎著惡怖那雙猩紅眸子,一字一句:
「我想自己砍出一條路來。哪怕砍得頭破血流,哪怕砍死半道上,那也是我譚虎自己的路,不是踩著我大哥腳印走出來的。」
「我要廝殺,我要戰鬥,我要那種利器劃破血肉的快感,我要那種瀕臨死地,遊走於生死之間的顫慄之感!」
惡怖沉默了三息。
然後祂笑了。
那笑容從胸腔深處震出來,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近乎純粹的愉悅。
「好。」
祂抬手,一根手指再次點在譚虎眉心。
這一次的力量比之前更蠻橫,如九天瀑布倒灌入體,譚虎悶哼一聲,雙膝猛然一沉,腳下焦土炸裂出蛛網般的裂紋。
可他咬著牙,膝蓋離地一寸,硬生生定住了。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角溢出的血絲從下巴滴落,砸在骸骨上,洇開一朵朵暗紅的小花。
他的熔爐武骨在瘋狂震顫,永恆煅爐虛影在身後轟然展開,熾白爐火翻湧咆哮,拼命抵抗那股入侵的力量。
可那股力量像一片汪洋,他的抵抗只是海面上幾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吾在汝體內留了一道殺戮烙印。」
惡怖收回手指,居高臨下地看著渾身汗如雨下、大口喘息的譚虎。
「這烙印會慢慢融入汝的武骨。當汝真正踏上戰場,每一次瀕死,每一次絕境,每一次將死未死的那一剎那,烙印就會甦醒一分。」
譚虎抬起頭,瞳孔微縮。
「它會喚醒汝血脈中最原始的凶性。讓汝的永恆煅爐,從鍛融變成焚滅。讓汝的戟,從劈砍變成殺戮本身。」
惡怖頓了頓,猩紅眸子裡的血焰跳了一下。
「汝大哥走的是武鬥之路,以戰養戰,以斗證道。汝若是也走武鬥,這輩子都追不上他。所以吾給汝留了一條路。」
「殺戮之路。」
譚虎渾身一震。
「武鬥與殺戮,本就是一體兩面。吾與武鬥遲早一戰,無論誰死誰活,最終這兩條路都會合為一體。汝身為武鬥的弟弟,卻走殺戮之道……」
惡怖嘴角微微彎起,那弧度極深,極冷,卻藏著一種純粹的期待。
「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祂退後三步,暗紅長袍拖曳在骸骨堆上,那些扭曲的面孔在袍面上無聲嘶吼。
祂轉過身,朝魔谷深處走去,赤足踩在焦土上,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綻開一朵血蓮,旋開旋滅。
走出十餘步,祂忽然停住。
「譚虎。」
「吾不殺汝。不是不能,是不想。」
惡怖側過頭,那雙猩紅眸子在血霧中明滅不定,像兩輪沉入深淵的暗紅大日。
「武鬥的弟弟,吾很期待。期待汝將來站到吾面前的那一天,帶著汝自己砍出來的那條路,堂堂正正地站在吾面前。」
「到時候,吾會親手殺了汝。」
「或者……」
祂頓了頓,眼底血焰猛然一熾。
「被汝殺死。」
「這才是對一名戰士,最好的尊重。」
話音落下,惡怖的身影一步踏入血霧深處,暗紅長袍翻卷間,消失在了魔谷深處那座猙獰的殺戮神殿之中。
血霧合攏,魔谷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譚虎一個人站在空曠的谷底,赤著腳,渾身冷汗,嘴角還掛著血絲,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掌心處,一道暗紅色的紋路從腕間蔓延至指縫,像一條蟄伏的蛇,安靜,滾燙,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凶戾氣息。
他攥了攥拳頭,那道紋路便亮了一瞬,一股蠻橫的殺意從骨髓深處翻湧上來,讓他差點忍不住仰天長嘯。
譚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躁動。
他抬起頭,望著惡怖消失的方向,望著那座被暗紅血霧籠罩的殺戮神殿。
他忽然笑了。
他轉身,大踏步朝谷口走去。經過血池時,他彎腰撿起那半截鐵棍,往肩上一扛。
經過那堆骸骨時,他腳步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那些鏽蝕的聯邦臂甲。
他蹲下身,伸手從骸骨堆里撿出一塊還算完整的臂甲。
臂甲內側刻著一行小字,被血煞浸染得模糊不清,可譚虎湊近了看,依稀能辨認出幾個字。
「……第三戰區……巡遊序列……張……」
後面的字被鏽蝕吞掉了。
譚虎沉默了兩息,把臂甲上的鏽跡用拇指蹭了蹭,蹭出一小塊乾淨的地方。
然後他把臂甲輕輕放回骸骨堆上,站起身,繼續往外走。
走出魔穀穀口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
暗紅血霧翻湧如潮,魔谷深處那座殺戮神殿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神殿中,一道極淡的鼾聲正在響起,平穩如潮,震得血霧微微震顫。
惡怖睡了。
譚虎站在谷口,扛著半截鐵棍,赤著上身,內襯戰術服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
他望著那座神殿,望著那片血霧,忽然咧嘴一笑。
「等著,虎爺還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