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神殿,議事廳。
林東站在全息沙盤前,足足講了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
從四路主攻的兵力配置,到三路鎖域的天王分工;
從巡遊序列的斬首任務,到總預備隊的待命位置;
從靈能通訊的加密頻段,到後勤補給的輸送節點……每一個細節,都精確到刻鐘,明確到人頭。
數百條作戰指令從他口中傾瀉而出,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他左手邊懸浮著三塊靈能光屏,上面密密麻麻滾動著實時數據......各集團軍的戰備進度、各稱號小隊的到位情況、各路天王的氣機感應坐標,全部匯聚成一張透明的戰爭網絡。
他右手邊,全息沙盤上的猩紅箭頭每隔一刻鐘自動刷新一次,每一次刷新都意味著數千條情報數據的交叉驗證。
議事廳內,黃金一代全員肅立。
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打斷發問,所有人都盯著那張沙盤,盯著那四道貫穿西域的猩紅箭頭,眼底翻湧著同一種東西,殺意。
譚行坐在殿主位上,雙手交叉擱在膝頭,脊背挺直如槍。
從林東開口的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他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靜靜地聽。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張全息沙盤上,瞳孔深處暗金光芒明滅不定,偶爾有蒼白色的滅法之力從袖口溢出,在指尖纏繞一圈又縮回去。
直到林東說完最後一句......「總兵力,約一千九百萬」......他才緩緩抬起頭。
「好。」
只有一個字。
他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在場所有黃金一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釘入石:
「都聽明白了?」
眾人轟然應諾,聲浪撞在議事廳石壁上,震得靈能燈都暗了一瞬。
譚行點頭,看向林東,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老林,從現在起,你是總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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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權統籌,全權調度。
天王殿那邊,陳姐已經批覆了,最高優先級。軍部、參謀總署、後勤總署、情報總署、裝備總署,所有線路,你說了算。誰不配合,你直接找我,我去跟他談。」
「談」字咬得很重,議事廳里好幾個人的嘴角同時抽了一下。
林東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沉凝如鐵,微微頷首:
「明白。」
譚行又掃了一圈其餘人,目光在蘇輪身上停了一瞬,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什麼都沒說,卻什麼都說了。
「行了,各干各的。七天之後,西域見。」
他轉身大步朝議事廳門口走去,蘇輪從人群中閃出,叼著根沒點的煙,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後半步,像一匹懶洋洋的狼跟著頭狼出洞。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武神殿正殿,經過英魂殿時,譚行腳步頓了一瞬。
他偏頭看了一眼殿內那方英魂碑,碑面上「鄧威」二字的暗金刻痕在靈能燈光下微微一閃。
他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蘇輪跟上來,在他肩側低聲問了句:
「走之前,去跟他說一聲?」
譚行沉默兩息。
「回來再說。」
蘇輪點頭,沒再提。
兩人出了武神殿正門,穿過界碑廣場,繞過宿舍區,一路朝武神殿界域邊緣走去。
暗紅天穹壓在頭頂,邪雲翻湧如沸,把那一輪看不見的日頭遮得嚴嚴實實。
腳下黑曜玄武岩漸漸變成碎石灘,碎石灘盡頭,是一片連綿丘陵。丘陵盡頭,一座孤零零的灰黑色大山拔地而起,山體布滿密密麻麻的窟窿和裂隙,遠遠望去,像一塊被蟲蛀爛的朽木。
這座山,是彌爾烏的窩。
自從譚行把那頭牛頭邪神從無相荒漠帶回來之後,彌爾烏就相中了這座山。
它說這山裡的石頭「有嚼勁」「帶花紋」「吃完還能磨牙」,然後一頭鑽進去,再也沒出來過。
譚行和蘇輪走到大山腳下,站定。
山體內部傳來一陣細碎的「嘎嘣嘎嘣」聲,像有人在啃石頭,節奏均勻,頻率穩定,偶爾還夾雜一聲滿足的牛哞。
譚行抬頭看了看那座沉默的大山,忽然氣沉丹田,胸腔鼓脹如風箱。
「彌爾烏!!」
一聲怒吼,如驚雷炸裂,震得山體表面碎石簌簌落下,連腳下焦土都在顫。
「吃夠了嗎?給老子滾出來!」
蘇輪被這一嗓子吼得一哆嗦,捂著耳朵罵:
「操,你吼這麼大聲幹什麼,又不是叫魂。」
「這頭癟牛犢子,不吼它聽不見。」
譚行哼了一聲,盯著山腳:
「它在下面打洞打了不知道多深,都快把這山掏空了。」
蘇輪狐疑:「掏空?你怎麼知道?」
「後勤部跟我匯報的。」
譚行面無表情:
「說這頭牛犢子把冥海送來的幽冥精粹吃完了,又找後勤部要了三千斤地脈紫金礦、兩千斤寒鐵髓,還有一批從北域運來的魂晶石。後勤部不給,它就半夜從地底鑽上來,把倉庫外牆頂了個洞,自己叼走一批。」
蘇輪:「……它還會偷?」
「它不會偷。」
譚行嘴角抽了一下:
「它直接頂開倉庫大門,進去吃,吃完把門關上,再從地底鑽回去。後勤部第二天開門,滿地都是它啃剩下的礦渣。」
蘇輪沉默兩秒,忽然笑得直拍大腿:
「這他娘的……這頭牛是把後勤部倉管當自助餐廳了?」
「所以老子今天特地來收拾它。」
兩人正說著,腳下忽然傳來一陣劇烈震顫。
整座大山像發了羊癲瘋一樣抖起來,山體表面碎石成片滑落,煙塵四起。
緊接著,山腳正前方三丈處,地面猛然裂開一道縫隙。
轟……!
土黃色光芒從裂縫中噴涌而出,碎石與泥土四散飛濺。一道龐大的牛形身影從地底鑽出,四蹄著地,牛角上還掛著幾塊沒啃完的幽冥精粹碎渣,渾身裹著土黃色權柄光暈,牛臉上寫滿驚慌。
「老大!老大!俺來了!俺來了!」
彌爾烏從地底躥出,四蹄在地上滑了兩下,堪堪剎住身形,牛嘴張得老大,喘著粗氣,牛眼瞪得溜圓,一臉驚恐地看著譚行。
「老大您怎麼來了?俺……俺沒偷吃!俺就是……就是嘗了嘗!就嘗了一點點!真的就一點點!那批寒鐵髓味道太好了,俺一沒忍住……」
「閉嘴。」
彌爾烏的牛嘴瞬間合攏,像被人一把捏住了嗓子。
譚行盯著它,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這才多久沒見,這頭牛犢子胖了一圈。
牛肚子鼓得渾圓,皮毛油光水滑,牛角比之前粗壯不少,角面泛著一層淡淡暗金光澤,那是吃了太多天材地寶之後自然溢出的光華。
整個牛臉都圓潤了,腮幫子鼓鼓的,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礦渣。
譚行嘴角抽了抽。
「你他娘的……這一年,你吃了多少?給你他娘過上好日子了啊?」
彌爾烏牛眼轉了轉,四條腿往後縮了半步,聲音弱弱的:
「沒……沒多少……」
「沒多少?」
譚行冷笑:
「後勤部跟我匯報,你這一年,起碼吃了八千斤幽冥精粹、一萬兩千斤地脈紫金礦、五千斤寒鐵髓、三千斤魂晶石。還有一批從北域運來的極寒玄鐵,七百斤,你連箱子一起啃了。」
彌爾烏牛耳朵耷拉下來,四條腿又往後縮了半步。
「那……那是因為……俺在長身體……」
「長身體?」
蘇輪在旁邊忍不住了,繞到彌爾烏側面,拍了拍它圓滾滾的肚皮。
啪的一聲悶響。
「神他媽的長身體!你這是長膘!這肚子都能當鼓敲了!」
彌爾烏被拍得晃了兩晃,牛臉上露出一個憨厚又心虛的笑:
「蘇哥……俺……俺這不是吸收得好嘛……」
「吸收得好?」
譚行一把抓住它的牛角,把它的腦袋拽到自己面前,盯著那雙滴溜溜轉的牛眼,一字一句:
「老子問你,你還能不能鑽地?」
「能能能!」
彌爾烏忙不迭點頭,牛角上的幽冥精粹碎渣簌簌往下掉:
「俺天天都在鑽!俺把這座山底下全掏空了!上上下下打了十八層,每層都鋪了俺的權柄之力固化岩層,保證結實!連排水系統都做了!老大您放心,俺這鑽地本事不但沒荒廢,還精進了!」
「十八層?」
蘇輪目瞪口呆:
「你他娘的在山底下蓋了棟樓?」
「也不是樓……」
彌爾烏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牛蹄刨了刨地:
「就是……俺尋思著住得舒服點……畢竟……畢竟老大您說石頭管夠嘛……」
譚行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盯著彌爾烏,嘴角緩緩咧開一個笑容。
那笑容落在彌爾烏眼裡,比任何怒罵都可怕。
牛毛瞬間炸開,四條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老大!老大您別這麼笑!俺害怕!」
「怕什麼?」
譚行鬆開牛角,拍了拍它那顆碩大的腦袋,語氣溫和得像在拐騙神獸:
「小牛啊,跟哥混,爽不爽?」
「爽……真的爽……俺就沒過過這麼爽的日子!」
彌爾烏銅鈴大眼一亮,牛嘴一咧,像打開了話匣子:
「不光有石頭吃,有時候睡得無聊了,張玄真大哥也會過來跟俺聊天。老大,俺跟您說,這麼多大哥里,就張玄真大哥跟俺聊得來!有時候俺倆能聊一晚上,都不累!」
此話一出,譚行和蘇輪同時一臉黑線。
蘇輪嘴角抽了抽:聊一晚上?張玄真?那叫聊天?
自打譚行把這頭牛帶回武神殿,眾人都來瞧過。
等知道彌爾烏身懷挖地神權之後,整個黃金一代都沸騰了。
這哪是牛?
這是全自動挖掘機!
還是機動性拉滿、能自己找礦、餓了啃石頭、困了倒頭就睡的戰略級工程神獸!
說它是工程部祖宗,都算謙虛。
可所有人里,只有張玄真跟彌爾烏最「熟」。
張玄真看彌爾烏,那眼神,就像狗看見了屎。
他隔三差五嘴癢了,就來找彌爾烏一頓輸出。
偏偏彌爾烏腦子發育不完全,壓根不覺得張玄真是單純嘴癢想罵它。
它還以為是張玄真怕它一頭牛無聊,特意來陪它聊天。
於是,句句有回應,從不把話頭掉地上。
把張玄真爽到頭皮發麻。
他那張天生臭嘴,總算遇上了天生捧哏。
彌爾烏還一臉憨厚地以為:玄真大哥真有文化,雖然有些詞俺聽不懂,但氣勢很足。
說白了,張玄真道心通明、能這麼快突破武道真丹,連脾氣都好了不少,還真是這頭牛的功勞。
他的負能量,全讓這頭牛給消化了。
一個敢噴,一個敢捧;
一個輸出,一個回收。
完美閉環。
所以後來,只要是修煉進了瓶頸,或者操練潛龍序列那幫新秀不爽了,張玄真就會來找彌爾烏爽一把。
畢竟他那張臭嘴,差點把他帶的那批潛龍序列新秀罵得武道之心當場裂開。
後來,黃金一代全體同意,特批後勤部:
「以後彌爾烏想吃什麼礦材,就吃什麼礦材!管夠!」
後勤部批得手都不抖:批!給牛爺批!
為什麼?
還不是因為張玄真!?
光是能給張玄真當嘴臭回收站,光這一點,就夠了。
整個潛龍序列的天驕新秀,不怕譚行這個殿主,也不怕黃金一代其他人,最怕的就是張玄真。
畢竟張玄真那張嘴,又臭又毒。
他們一旦見到張玄真臉色不好,都是退避三舍。
別說這幫潛龍新秀,就連譚行這幫黃金一代的老兄弟,見到張玄真一臉不爽、滿嘴噴糞的樣子,也是心裡發毛。
誰他媽願意天天無緣無故被張玄真癮來了,嘴臭兩句呢?
你罵張玄真,他只覺得爽!
你不罵張玄真,自己又不爽!
可罵又罵不過,不罵又憋得慌,只能自己忍著。
但自從有了這頭牛之後,於是武神殿多了一道奇景:
張玄真負責噴,彌爾烏負責聽然後捧哏,後勤部負責餵礦,三方循環,整個武神殿都清淨了不少!
「行了,廢話少說。」
譚行拍了拍彌爾烏那顆碩大的牛頭,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小牛,老子問你,你鑽地打洞的本事,到底有多快?」
彌爾烏一聽這個,牛眼頓時亮了,牛臉上浮起一股難得的得意,連剛才的害怕都忘了大半,胸脯一挺:
「老大!您可算問到這個了!俺別的不行,打洞這事兒,俺彌爾烏說第二,整個本域沒人敢說第一!俺能一邊鑽一邊固化通道,普通的地層岩層,一息能鑽三百丈!要是權柄之力全力開,一息五百丈也不在話下!」
「而且俺鑽出來的洞,又穩又牢,還能拐彎!什麼暗河、熔岩、裂隙,俺都能繞!當年俺在北域,從一座山底鑽到另一座山底,中間隔著三條暗河兩條熔岩帶,俺照樣一路打穿!」
譚行點了點頭,嘴角緩緩勾起。
那笑容落在彌爾烏眼裡,比方才那個笑容還要可怕。
牛腿又開始打顫了。
「老、老大……您笑啥……」
「小牛啊。」
譚行蹲下身,與彌爾烏平視,伸手拍了拍它的牛臉,語氣親切得像在哄自家養的牲口:
「七天之後,老子要打仗了。打一場大仗,整個異域都要翻個個兒的那種。」
彌爾烏牛眼一瞪,四條腿同時一軟,差點沒跪下去。
「打、打仗?!老大您跟誰打?打哪裡?」
「打西域。荒域。疫潮邪神。」
譚行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彌爾烏的耳朵里。
彌爾烏的牛臉瞬間就綠了。
是真的綠。
它那身土黃色的皮毛下面,竟然真的透出一層淡淡的慘綠,跟疫潮邪神的疫靈異族同款配色。
「疫、疫潮邪神?!老大!那可是上位侍神啊!還是上位裡面排前面那種!俺……俺不敢去!俺真不敢去!」
彌爾烏四條腿一軟,整個牛身趴在地上,牛頭貼著碎石,嗚嗚哀嚎:
「俺就一廢物,俺就會吃石頭打洞,俺連中位邪神都不敢打,您讓俺去招惹上位侍神……俺不活了……俺不活了……」
「閉嘴!」
譚行一腳輕踹在它牛屁股上,踹得它往前滾了半圈:
「誰讓你去打疫潮了?老子自己去。你的任務是挖洞。」
彌爾烏牛耳朵一豎,從地上抬起頭來,眼淚汪汪地看著譚行:
「挖、挖洞?」
「對。」
譚行站起身,目光越過彌爾烏的牛頭,望向西方那片翻湧的暗紅天穹,聲音沉穩而清晰:
「老子要你從武神殿界域出發,向西,打一條直通荒域的地底通道。要繞開所有邪能探測,避開所有異族巡邏,一路鑽到疫潮邪神的神殿正下方。」
「然後……」
他低頭看著彌爾烏那雙牛眼,一字一句:
「你把那條通道固化好,再給老子鑽回來。」
「回來之後,你聽林東的調遣,把其餘幾路大軍的偷渡通道,全部打出來。」
彌爾烏趴在地上,牛眼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合了又張,半天憋出一句:
「老、老大……您是說……讓俺打洞……給大軍偷渡?」
「對。」
「可、可那是上位侍神的地盤!俺的權柄之力能鑽普通地層,可上位邪神的神域覆蓋範圍內,邪能濃度極高,俺的權柄會被壓制……萬一被疫潮邪神感知到……」
「所以你才合適。」
譚行打斷它,語氣篤定:
「你的權柄是山嶽,是大地,是鑽地。大地本身就是最好的遮蔽。
你的權柄天生融入地脈,只要你不主動釋放邪能,上位邪神的感知就會被地層本身吸收。
感應天王親自驗證過,你的鑽地通道靈能泄露率極低,低到連他的感應神光都差點沒探出來。」
彌爾烏愣了愣,牛腦子轉了轉,好像……有點道理?
「而且。」
譚行蹲下身,拍了拍它的牛角,聲音壓低,帶著一絲連蘇輪都聽得出來的威脅:
「你要是不去,老子就把你送回北域。讓骨打把你關進冥海最深的牢里,天天只給你吃最硬的玄鐵礦石,不給你甜味的魂晶石,一天只准吃三頓,每頓只給半斤。」
彌爾烏渾身一顫。
「俺、俺去!俺去還不行嗎!俺這就去!」
它一骨碌從地上翻起來,四蹄刨地,一副立刻就要動工的模樣。
譚行滿意地拍了拍它腦袋:
「這就對了。你先打洞,帶我們去疫潮邪神的神殿下方,到時候你就可以回來了,然後你去找你林東大哥領任務。」
彌爾烏牛嘴癟了癟,眼淚汪汪地看了譚行一眼,又看了看蘇輪,最後耷拉著牛腦袋,悶聲悶氣地「哦」了一聲。
蘇輪在旁邊看得直樂,叼著煙走過來,拍了拍牛屁股:
「小牛,別喪氣。等你打完這一仗,老子給你批一噸魂晶髓,讓你吃個夠。」
彌爾烏牛眼猛地一亮,尾巴搖了起來:
「真的?!」
「真的。前提是,你打的洞得管用。」
「蘇哥您放心!俺的洞,保證又穩又牢!」
彌爾烏胸脯一挺,牛臉上寫滿了「專業對口」的驕傲。
譚行看著這頭被一噸魂晶髓就收買了的牛犢子,嘴角抽了抽,到底沒忍住笑了一聲。
「行了,走。」
三人說走就走。
譚行居中,蘇輪綴後,彌爾烏走在最前面,牛蹄踏在碎石灘上,每一步落下,土黃色的權柄光暈便從蹄底滲出,無聲無息地將腳下的碎石碾成粉末。
出了武神殿界域邊緣,暗紅天穹下的焦土漸漸變成了無相荒漠的赭黃色沙地。
彌爾烏走到荒漠邊緣時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譚行一眼。
「老大,從這裡開始,俺就得鑽地了。」
譚行點頭:
「鑽。」
彌爾烏深吸一口氣,牛身上土黃色光芒猛然暴漲,前蹄高高揚起,然後重重踏下。
「轟!」
腳下的沙地無聲裂開一道縫隙,縫隙向兩側擴張,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黑暗。
彌爾烏一頭扎進裂縫,四蹄翻飛,權柄之力全力運轉,土黃色的光芒照亮了地底通道。
譚行縱身躍入,蘇輪緊隨其後。
地底深處的黑暗被土黃色光芒驅散,通道在彌爾烏的權柄之下一寸寸向前延伸,沙層、岩層、暗河、熔岩帶,全部在它面前如豆腐般裂開。
彌爾烏鑽地的速度快得驚人,一息三十丈,通道壁被權柄之力固化得堅硬如鐵,光滑如鏡。
蘇輪跟在後面,一開始還警惕地左看右看,生怕哪處通道壁沒固化好,塌下來把他埋了。
可跑了一陣之後,他徹底放心了,這頭牛挖洞的手藝,確實沒吹牛。
通道又穩又牢,連一絲沙粒都沒往下掉。
譚行走在最前面,寂滅刀瞳微微運轉,穿透地層,觀察著上方的異族巡邏和邪能分布,為彌爾烏修正方向。
三人一牛在暗無天日的地底穿行,無聲無息。
十餘個小時過後.....
彌爾烏忽然放緩速度,牛鼻子抽了抽,低聲傳音:
「老大,前面邪能濃度不對勁……像是上位侍神的神域範圍。」
譚行寂滅刀瞳全開,暗金光芒穿透地層,向上望去。
厚厚的岩層上方,一片灰綠色邪能霧靄籠罩著整片荒域大地。
疫潮邪神的神域覆蓋範圍,比想像中還要廣闊。
灰綠霧靄深處,無數疫靈異族的輪廓在蠕動,密密麻麻,鋪滿荒域地表。
荒域正中央,一座由灰綠晶石堆砌而成的宏偉神殿矗立著。
疫潮神殿。
殿頂翻滾著膿綠色雲層,無數疫病孢子從雲層中飄落,將整座神殿籠罩在一片令人作嘔的腐臭中。
譚行收回寂滅刀瞳,低頭看向彌爾烏。
「停。」
彌爾烏四蹄釘地,瞬間剎住,牛臉上全是緊張。
「老大,這裡就是疫潮的神域邊緣了。再往深處鑽,俺的權柄可能會被祂感知到。」
譚行點頭,伸手在地底通道壁上按了一下,滅法之力從掌心湧出,將通道壁最深處一層岩層湮滅成虛無。
「夠了,就停在這裡。」
他轉身看向彌爾烏,語氣平靜:
「記住這個位置。回去之後,告訴林東,這條通道的出口坐標。」
「然後,你聽他的調遣,把咒谷、碎風澗、激流川、赤紅森林、怨瘴域、枯骸古林、無相荒漠七條通道,全部打出來。」
彌爾烏用力點頭,牛臉上寫滿了「俺記下了」。
「老大您放心!俺鑽過的洞,比吃過的石頭還多!絕對不會迷路!」
譚行拍了拍它的牛角,嘴角一咧:
「好。回去之後,找林東領任務。他會告訴你每條通道的具體走向。」
彌爾烏「哞」了一聲,轉身沿著來時的通道往回跑,土黃色光芒在黑暗中漸漸遠去。
譚行和蘇輪繼續沿著通道向前,直到通道盡頭,彌爾烏鑽出的最後一段岩壁前。
譚行抬手,滅法之力在掌心凝聚,暗金紋路從手腕蔓延至指尖。
他深吸一口氣,一拳轟在頭頂的岩壁上。
蒼白色的滅法之力如潮水般湧出,無聲無息地將整片岩壁湮滅成虛無。
一道通向地表的裂縫無聲裂開。
灰綠色的光從裂縫中傾瀉而下。
譚行抬頭望去,透過裂縫,可以看見疫潮神殿那巨大的灰綠穹頂,正懸在頭頂百丈之上。
殿頂翻滾的膿綠雲層近在咫尺,疫病孢子的腐臭氣息濃稠得幾乎凝成實質。
蘇輪站在他身旁,仰頭看著那座神殿,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刀柄。
「到了。」
譚行收回拳頭,轉身看向蘇輪,嘴角緩緩咧開。
「大刀,我們好久沒有一起搞事了。」
蘇輪聞言,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森白牙齒。
「是啊!好久了!好久沒有和你一起捅邪神腚眼子了!」
譚行大笑,笑聲在幽深的地底通道中迴蕩。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暗金紋路,神火在紋路中穩定燃燒。
譚行看向蘇輪,眼中戰意狂飆,緩緩說道:
「大刀,等那頭牛跑遠點,我們就上去干疫潮。到時候我直接開斗域,併肩子上,弄死祂!」
「然後,一路向西,蕩平整個西域。」
蘇輪眼中閃爍著瘟疫綠光:
「早就迫不及待了!」
地底深處,黑暗重新合攏。
通道靜默,只有岩壁深處傳來微弱的脈動,像是大地在呼吸。
七天後,這座通道將噴湧出整個聯邦最鋒利的一群刀。
而此刻,在通道更深處,彌爾烏正在拼命往回跑。
它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一噸魂晶髓……一噸魂晶髓……蘇哥說的一噸魂晶髓……」
牛嘴咧開,笑得憨厚又滿足。
「嘿嘿,俺得趕緊回去找林東哥領任務!把其他的洞也打了!」
「打仗?上位邪神?那玩意兒太可怕了……可跟俺有啥關係?」
「俺就是個打洞的!俺打完洞就跑!」
土黃色光芒在黑暗中飛速遠去,像一顆流星划過無邊的地底長夜。
而武神殿方向,林東正站在全息沙盤前,面前懸浮著四道猩紅箭頭。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沉凝如鐵。
「荒域通道坐標,收到了。」
他抬手在全息沙盤上一點,四道箭頭的起點處,同時浮現出一串細密的坐標數據。
「各部隊注意,地底偷渡通道正在鋪設,預計五日內全部貫通。」
「四路主攻,三路封鎖,地底突襲,地表合圍。」
「六日後,開戰。」
他轉過身,背對全息沙盤,面朝議事廳大門。
那裡,武神殿正門外的界碑廣場上,三萬九千潛龍序列的嘶吼聲正隱隱傳來。
林東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呢喃自語:
「這一戰,人族聯邦必將蕩滌整個西域,徹底終結人族異域千年血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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