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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慈父的接引-下

2026-10-17 05:24:10 作者: 鐵頭龍

  腐爛花瓣蔓延到譚行腳下時,他感覺斗域像被無數細針同時扎入。

  暗金波紋還在掙扎,還在碾碎花瓣,可每一片花瓣碎裂的瞬間,又有十片從裂口處新生。

  斗域在收縮,從三百丈縮到兩百丈,再縮到百丈,每收一寸,譚行都能感覺到體內的武鬥權柄瘋狂震顫。

  下一刻,天穹破裂,荒域灰綠色的邪能霧靄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撕開,裂縫裡湧出的東西,讓譚行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是霧。

  灰綠色的、黏稠的、泛著詭異虹光的霧,像活物一樣從裂縫中流淌下來。

  霧裡裹著無數細小的孢子和菌絲,落在岩層上,岩石表面立刻生出密密麻麻的霉斑,霉斑又迅速膨脹成蘑菇,蘑菇傘蓋裂開,噴出更多孢子,周而復始。

  裂縫越撕越寬。

  霧散開的一瞬間,譚行看見了那座花園。

  一望無際的腐殖土平原,土是墨黑色的,浸透了膿血與腐液。

  平原上長滿了巨大的真菌,菌柄粗如殿柱,菌蓋遮天蔽日,每一朵菌蓋下都垂掛著密密麻麻的孢子囊,囊壁薄如蟬翼,裡面蠕動著乳白色的幼蟲。

  地上沒有路,只有翻湧的腐土和黏稠的膿沼,沼面上漂浮著腫脹的動物屍體,每一具屍體都在緩慢地蠕動,體內有東西在啃噬。

  遠處有山。

  山是腐爛的肉堆積而成的,山體上布滿了流淌著黃綠色膿液的小溪,溪流匯聚成河,河流入海......

  

  那是一片沸騰的膿海,海面上翻湧著巨大的氣泡,每一個氣泡炸開,裡面都噴出成千上萬隻怪異生靈,它們笑著,鬧著,在膿海上蹦跳翻滾,又沉入海底。

  天空是灰綠色的穹頂,穹頂上有無數隻眼睛,每一隻都在緩慢地眨動,眼瞼開合間滲出黏液,黏液滴落之處,新的真菌破土而出。

  花園中央有一棵巨樹。

  樹幹粗得望不到邊,樹皮是腐爛的肌肉紋理,樹冠沒有葉子,只有密密麻麻的疫病囊腫掛在枝頭,每一顆囊腫里都封著一個納垢賜福的「孩子」......有的是人形,有的是獸形,有的已經看不出形狀,只剩一灘蠕動的肉。

  它們在囊腫里緩慢地呼吸,臉上掛著幸福的笑。

  巨樹底下,一個身影坐在腐爛的王座上。

  祂的身體由無數腐爛的軀體和零件拼湊而成,皮膚灰綠,布滿膿皰和潰瘍,每一處傷口都在流淌不同的液體......黃色、綠色、黑色、泛著虹光的。

  祂的肚子鼓脹如球,肚皮上裂開一道口子,裡面是沸騰的疫病熔爐,成千上萬種瘟疫在熔爐里翻騰融合。

  祂的四肢短而粗,手指末端是圓鈍的,像泡爛的木樁。

  祂的臉圓而和善,嘴角掛著慈愛的微笑,眼角堆疊著腐爛的肉褶,眼窩裡是一對渾濁的綠瞳,目光溫和慈祥。

  祂頭上的冠冕在緩慢蠕動,是活物,由無數條糾纏的蛆蟲編織而成,每一條蛆蟲都在吐絲,絲線垂下,落在祂肩上,化為新的膿皰。

  納垢。

  慈父納垢。

  納垢緩緩抬起目光,看向裂縫這頭的疫潮。

  疫潮的軀體已經碎了大半,腐爛花瓣蔓延到祂腳下,將祂包裹在其中。

  祂仰起頭,那顆潰爛的頭顱上,渾濁的綠瞳里湧出膿綠色的淚。

  「慈父!」

  疫潮嘶吼著,聲音里滿是狂熱和渴望。

  「您的孩子……想回家了!」

  祂張開雙臂,骨爪上還掛著譚行的血肉,胸腔里還帶著斬龍刀留下的傷口,墨綠色的毒血還在涌,可祂的臉上全是幸福。

  「人類!」

  疫潮猛地轉頭,血瞳鎖定譚行和蘇輪,嘶吼聲中帶著癲狂的狂喜:

  「你們以為你們贏了?你們以為殺了我就完了?來啊!和我一起,在慈父的神國之中腐爛吧!

  你們的血肉,你們的骨頭,你們的靈魂,都將化為慈父花園的養料!永遠腐爛!永遠新生!永遠......」

  納垢的視線從疫潮身上移開了。

  祂那雙渾濁的綠瞳里,慈愛還在,可祂的目光越過了疫潮,落在了譚行旁邊那個滿口血沫、左手持刀、右腕斷折的身影上。


  蘇輪。

  蘇輪正捂著腹部的傷口,毒血和鮮血混在一起從指縫往外涌。

  他抬頭看見納垢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股寒意從脊椎尾端炸開,直衝天靈蓋。

  他體內的瘟疫源骨......那塊從窮畸身上扒下來的骨頭,那塊早已與他自身龍虎武骨融合的、融入了他的武道意志的骨頭......陡然震動起來。

  那震動好似是一種共鳴。

  瘟疫源骨在蘇輪體內發出微弱但清晰的嗡鳴,那聲音從骨髓深處傳出,從脊柱蔓延到四肢,從四肢蔓延到指尖和腳趾。

  蘇輪只覺得自己的骨髓在沸騰,龍虎武骨在戰慄,武道意志在咆哮。

  他體內的瘟疫之源,那塊骨頭的本源力量來自窮畸,而窮畸的力量來自疫潮賜下的一縷瘟疫權柄,但終歸所有,疫潮的神權權柄來自納垢的賜福。

  納垢在看他。

  納垢在看蘇輪體內的那塊骨頭。

  祂的目光穿過裂縫,穿過斗域的殘骸,穿過蘇輪的皮肉和經脈,精準地落在蘇輪脊柱深處那塊已經和蘇輪融為一體的瘟疫源骨上。

  就在此時,譚行再也堅持不住,在納垢的目光落下時,譚行一口鮮血噴出。

  斗域潰散了。

  暗金波紋像被巨力碾碎的冰面,從中心向外炸開,碎片四散,又迅速湮滅。

  譚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雙手撐在晶石廢墟上,指縫間全是血。

  四周的疫靈異族從地底湧出,密密麻麻鋪滿神殿廢墟,可它們沒有撲向譚行,沒有撲向蘇輪。

  它們匍匐在地,灰綠色的孢子從體表瘋狂湧出,化作最虔誠的跪拜。

  大祭司跪下了,連最底層的疫靈幼蟲都從腐土裡鑽出來,蜷縮著身子,朝天穹裂縫中的花園方向,發出尖銳的、敬畏的嘶鳴。

  納垢的虛影從裂縫中緩緩探出。

  祂低頭,俯視著整片荒域,目光慈愛,像園丁在打量自己培育的花圃。

  然後祂看向蘇輪。

  祂的綠瞳里,慈愛濃得幾乎要溢出眼眶。

  祂在蘇輪體內感受到了一樣東西。

  一樣祂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塊瘟疫源骨,窮畸的骨頭,本源確實來自納垢的花園。

  可它經過了疫潮的賜福,又被蘇輪硬生生從窮畸體內扒出,植入自己體內,與自身的龍虎武骨強行融合。

  這中間經歷了排斥、吞噬、重構、再造......

  蘇輪用武道意志一遍遍打磨它,用真元一遍遍淬鍊它,用血肉一遍遍餵養它,最終讓它長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它還是瘟疫之源,可它不再是窮畸的瘟疫之毒,也不再是疫潮的瘟疫之源。

  它是蘇輪的瘟疫之源。

  一個人類,用武道意志,將納垢的瘟疫權柄賜福扭曲、改造、重塑,融入了自己的道。

  新的瘟疫。

  納垢的目光里,慈愛之外多了別的東西。

  好奇,驚喜,欣賞。

  祂熱衷於收集億萬種疫病,不只有毀天滅地的劇毒......

  在納垢眼中,每一種瘟疫都是祂的孩子,每一種腐朽都值得珍藏。

  蘇輪體內的這塊骨頭,衍生出的瘟疫帶著龍虎武骨的剛烈、武道意志的鋒芒、人類血肉的溫度。

  它在納垢的花園裡從未出現過。

  它弱小,弱小得在納垢的坩堝里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可它獨特。

  它是一段全新的腐朽循環,一條從未存在過的腐爛之路。

  納垢看著蘇輪,嘴角的慈愛笑意更深了。

  祂緩緩張開雙臂。

  那雙泡爛的、圓鈍的、布滿膿皰的手臂,朝著蘇輪和疫潮同時張開。

  手臂上流淌的膿液滴落,每一滴都在空中化為新的孢子,孢子又化為新的真菌,真菌又化為新的膿液,周而復始。

  「來吧,孩子。」

  納垢的聲音在天地間迴蕩,那聲音溫柔得像腐爛的搖籃曲。


  「回家吧.....」

  蘇輪只覺得一股大力從裂縫中湧出,將他整個人攝住。

  那力量太強了。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騰空,朝著裂縫飛去。

  斷折的右腕、腹部的傷口、滿口的毒血,全都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他飛向那座腐爛的花園,飛向那片沸騰的膿海,飛向巨樹下那個慈愛的身影。

  蘇輪在空中破口大罵。

  「操......!」

  聲音拖得老長,在天穹下迴蕩。

  疫潮也在飛。

  祂的殘軀被腐爛花瓣層層包裹,臉上卻是狂喜的淚。

  祂口中嘶吼著「慈父!慈父!」,雙臂掙扎著從花瓣中伸出,朝納垢的方向拼命夠去。

  祂的血瞳里全是狂熱,仿佛那個慈愛的身影就是祂的一切,是祂千百年來唯一的歸宿。

  譚行見狀,目眥欲裂。

  他右腳猛蹬地面,晶石廢墟被他蹬出一個深坑,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沖天而起,右手朝蘇輪的方向拼命伸去。

  暗金紋路從手臂蔓延至指尖,滅法之力在經脈中瘋狂涌動。

  他要抓住蘇輪。

  他必須抓住蘇輪。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五丈......

  譚行的手幾乎要碰到蘇輪的腳踝,指尖距離蘇輪的靴底只剩不到半米。

  他的嘴角已經咧開,右眼中閃過一絲狂喜,再快一點,再快半寸......

  納垢的目光看了過來。

  那對渾濁的綠瞳從蘇輪身上移開,落在了譚行身上。

  譚行只覺體內氣血翻湧。

  武鬥權柄發出瘋狂警告,暗金紋路在皮膚下劇烈跳動,滅法之力一絲都調動不出來。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猛然一滯,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納垢眼中的慈愛依舊。

  祂看著半空中的譚行,像在看一件蒙塵的珍寶。

  「熱血勇猛的血神之子。」

  納垢的聲音在天地間迴蕩,渾厚,緩慢,溫柔得令人頭皮發麻。

  可那溫柔底下,藏著萬古不滅的腐朽。

  「你心中燃燒的怒火,能把無數生靈送入死亡,卻錯過了腐朽輪迴的美妙。」

  「恐虐喜歡轉瞬即逝的怒火與血沫。刀鋒劈開血肉,鮮血噴涌而出,吼聲震天……多美啊。」

  「可那只是開端。」

  「怒火燃盡,鮮血流干,屍骨冷卻,那才是真正的開始。」

  祂緩緩抬起一隻手,臃腫的手指朝譚行的方向輕輕一點。

  「腐朽耐心,腐朽恆久。」

  「怒火再熾熱,肉身終會腐爛。」

  「待到刀刃鏽蝕,你的血肉終將躺進我的花園,慢慢發脹,流膿,生蛆,孕育無數生命。」

  「蛆蟲在你眼眶中鑽出,蠅群在你胸腔中產卵,你的皮肉化為腐殖土,你的骨骼化為膿河的堤岸。」

  「所有鮮血,最後都會化為滋養腐土的汁水。」

  祂嘴角咧開,露出一個慈祥的微笑。

  「這才是我給你的禮物。」

  「比暴怒更漫長的……新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

  「噗!噗!噗!」

  譚行身體表面猛然鼓起無數毒瘡。

  暗紅色的瘡口從手臂蔓延至胸口,從胸口蔓延至脖頸,從脖頸蔓延至面頰。一顆接一顆炸開,膿血噴涌。

  他的皮膚迅速變成灰綠色,像被瘟疫浸泡了千年的腐肉,寸寸潰爛,露出底下發黑的肌肉和森白的骨骼。

  他整個人從半空中砸落下來。

  「砰!!」

  身軀砸在廢墟上,砸出一個深坑。

  譚行趴在坑中,渾身抽搐。毒瘡在體表瘋狂蔓延,每多蔓延一寸,他的意識就模糊一分。


  他的手指摳進晶石地面,指甲斷裂,鮮血從指縫中滲出。可那鮮血,也在迅速變成灰綠色。

  視線開始渙散。

  眼前的廢墟在模糊,天穹在模糊,蘇輪被攝入花園的那個方向,也在模糊。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血肉在融化。

  從皮膚開始,往裡滲,往骨頭裡滲,像被泡在一鍋滾燙的酸液中,整個人都在慢慢化成一灘膿水。

  意識在消失。

  身軀將要腐爛成濃汁。

  就在他即將完全失去意識的瞬間......

  「吼!!」

  一聲狂吼在譚行腦中炸響。

  那吼聲狂暴、野蠻、純粹,像一萬把戰斧同時劈開一萬顆頭顱,像一萬頭野獸同時撕咬一萬具屍體。

  吼聲中只有一種東西:純粹的暴怒。

  是恐虐。

  譚行體內殘存的武鬥權柄在這一刻猛然反撲。

  暗金紋路從心臟深處炸開,像一頭瀕死的野獸發出最後的咆哮。

  那些蔓延的毒瘡被暗金光芒硬生生逼停,腐爛的皮肉中重新滲出鮮紅的血液。那血液滾燙如岩漿,冒著一縷縷猩紅血氣。

  腐爛,驟停。

  可恐虐的力量只撐了不到三息。

  納垢作為與恐虐同等的存在,血煞之力能逼停毒瘡的蔓延,卻無法驅散納垢親自降下的腐朽規則。

  暗金光芒在閃爍,毒素還在滲透,還在往骨頭裡鑽。

  納垢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渾濁綠瞳中閃過一絲玩味。

  祂甚至微微前傾了身子,像在觀賞一場有趣的表演。

  然後......

  另一道力量出現了。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譚行心臟深處湧出。

  那光芒不強,不盛,甚至有些微弱。

  可它出現的一瞬間,納垢眼中的玩味陡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不可察的警惕。

  金色光芒中,一道模糊的身影若隱若現。

  那身影端坐於一張黃金王座之上,面容被金光籠罩,看不真切。

  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平靜、深邃、不含一絲感情,卻仿佛承載著一整部文明的重量。

  帝皇。

  人類帝皇的意志。

  金光緩緩落在譚行身上,那些正在滲透的腐朽之力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遏制住了。

  毒瘡不再蔓延,腐爛不再深入。

  灰綠色的腐肉中,屬於譚行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

  納垢盯著那道金光,沉默了兩息。

  然後,祂笑了。

  那笑容很複雜。

  有玩味,有好奇,有一絲淡淡的忌憚,還有更多的……貪婪。

  祂看著譚行體內那兩道糾纏的力量......血神的暴怒,與帝皇的秩序。

  一個來自混沌。

  一個來自人類。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同一個人類體內共存,互相排斥,又互相支撐。

  多麼……有趣的造物。

  納垢舔了舔嘴角,膿綠色的涎水從舌尖滴落。

  「血神的怒火,與那位的秩序之光……同在一個螻蟻體內。」

  祂輕輕笑了幾聲,笑聲在天地間迴蕩,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

  「有趣。」

  「太有趣了。」

  「小傢伙,你比我想像的……更有價值。」

  納垢緩緩直起身,那對渾濁綠瞳最後看了一眼譚行,又看了一眼已經被攝入花園深處的蘇輪。

  祂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祂轉過身,臃腫的身軀重新走向坩堝,重新拿起那根骨棒,輕輕攪動起來。

  「血神的孩子,帝皇的孩子……」

  「等你死了,腐爛了,慈父再來接你。」


  「連同你身上這兩股力量,一起收進慈父的花園。」

  「不急。」

  「腐朽耐心,腐朽恆久。」

  灰綠色的裂縫緩緩合攏。

  蘇輪消失了。

  疫潮消失了。

  納垢消失了。

  瘟疫花園漸漸遠去。膿河、肉瘤樹、腐殖土、坩堝,全部緩慢模糊、收縮、消失。

  天穹恢復如初,灰綠色的邪能霧靄重新聚攏,荒域的風再次吹過廢墟。

  廢墟之上,譚行趴在深坑中,胸膛劇烈起伏。

  暗金紋路和金色光芒在他體內交替閃爍,緩緩壓制著殘留的腐朽之力。

  他的右眼睜開,望著天穹上那道裂縫消失的地方。

  他看見蘇輪的身影被吸入裂縫,看見疫潮的殘軀被花瓣裹挾著飛向花園深處。

  裂縫合攏的最後一瞬,譚行看見蘇輪迴頭看了他一眼......

  此刻滿口血牙,面目猙獰,斷腕處還在滴血。

  蘇輪的怒吼隱隱約約傳來:

  「譚狗!老子去去就回!別擔心!老子命硬著呢!」

  裂縫消失了。

  天穹恢復灰綠色的邪能霧靄,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疫潮神殿廢墟上,只剩下譚行一個人。

  他跪在晶石碎塊之間,雙手撐地,鮮血從指縫間滲入廢墟。

  斗域散了。

  暗金紋路褪了。

  滅法之力沉入經脈深處,一絲都調動不了。

  蘇輪被拉進了納垢的花園。

  他的兄弟,被拉入了原初四神之一,納垢的神國。

  譚行低著頭,肩膀在顫抖。

  然後,他仰起頭......

  「啊......!!!」

  嘶吼聲從胸腔最深處炸開,聲嘶力竭,像一頭被掏了心窩的野獸。

  那聲音在荒域天穹下翻滾、撕裂、炸開,震得方圓百里的疫靈異族齊齊一滯。

  吼聲落下。

  譚行緩緩站起來。

  他的臉上全是血,左眼那道傷口還在滲血,嘴角的血已經幹了,額頭的血痕從髮際線延伸到下頜。

  猩紅戰甲碎了大半,背脊上骨爪撕開的傷口深可見骨,墨綠色的毒血還在傷口邊緣「嗤嗤」腐蝕著皮肉。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然後,他轉頭,看向四周。

  疫靈異族還跪伏在地上,密密麻麻,鋪滿方圓百里。

  疫靈族,疫靈祭司,疫靈幼蟲,孢子樹,膿沼……整片荒域的疫毒造物,全都在納垢的接引餘韻中跪伏不起。

  它們還沒從慈父降臨的神威中回神。

  「老子的兄弟……消失了。」

  譚行看著它們。




  「你們都該死啊。」

  「該死啊!」

  下一瞬,譚行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他衝進疫靈異族最密集的群落,一拳轟碎一頭異族的頭顱。

  灰綠色的腦漿炸開,濺在他臉上,他連眼都沒眨。

  反手一肘,砸碎另一頭異族胸骨。

  骨裂聲清脆如爆竹,那頭邪神剛爬起來又倒下去,胸口塌陷,膿血狂涌。

  他撿起蘇輪丟下的斬龍刀,左手持刀,右手握住血浮屠。

  刀鋒橫掃,斷肢頭顱飛起。

  疫靈異族瘋了。

  它們從跪伏中驚醒,嘶吼著撲向譚行,灰綠色的孢子和膿液鋪天蓋地。

  可譚行在它們中間橫衝直撞。

  雙刀斬過,一個不留。

  殺!

  殺!!

  殺!!!


  他殺穿了疫靈群落,又從另一邊殺回來。

  他踩碎最後一頭疫靈的頭顱時,腳底下已經鋪了厚厚一層灰綠色的碎肉。

  方圓百里,再沒有一個站著的疫靈。

  譚行站在屍山中央,斬龍刀插在地上,右手手持血浮屠,仰天怒吼......

  「大刀!!!!」

  聲音泣血。

  荒域的風吹過,捲起灰綠色的孢子,掠過屍山血海,掠過那個獨自站在廢墟中的身影。

  天穹無言。

  大地無言。

  只有那兩個字,在風中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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