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晨鐘九響，聲徹咸陽。
通天殿。
今日的氣氛格外凝重。
文武百官身著嶄新朝服，垂首立於殿下，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沒有人敢抬頭去看那高踞於龍椅之上的身影。
昨日，陛下突破，大羅氣機席捲乾坤。
那股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讓這些臣子們，真切體會到了什麼叫「天威」。
如今，威壓雖已收斂。
但那無形的餘威，依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丞相蘇遠站在百官之首，眼觀鼻，鼻觀心，老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但他袖袍下微微攥緊的手，卻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大羅！
陛下，已然是大羅金仙！
這個境界，在古籍中都只是傳說。
這意味著，大乾皇朝，真正擁有了橫行諸天的資本。
而他們這些追隨者，也將雞犬升天。
與蘇遠的激動不同，大將軍蒙恬則顯得沉穩許多。
他負手而立，身形筆挺如槍，只是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偶爾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如果說昨日之前。
陛下是一柄鋒芒畢露，足以斬斷一切的絕世神兵。
那麼現在，陛下就是承載這柄神兵的無垠天地。
深不可測。
秦風一手撐著下巴。
指節無意識地輕叩著龍椅扶手，發出「嗒、嗒」的輕響。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臣子的耳中，敲擊在他們的心弦上。
他的目光掃過殿下眾臣。
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因此變得粘稠。
直到所有人都有些喘不過氣來時，秦風才緩緩開口。
「傳朕旨意。」
殿下百官精神一振，紛紛豎起了耳朵。
「即日起，啟動兩大帝國戰略工程。」
殿內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其一，【廣寒月宮】。」
「其二，【周天星斗煉神大陣】。」
兩個陌生的名詞，讓殿內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王平。」秦風的目光，落在了隊列末尾，一個身穿科學院特製官服，神情有些亢奮的老者身上。
「臣在！」
科學院院長王平一個激靈，連忙出列，躬身行禮。
他一夜未眠，腦子裡全是那塊封印著整支天理議會艦隊的「時空琥珀」。
那簡直是……一座無法想像的科技寶庫！
「天理議會的技術，解析得如何？」秦風問道。
王平聞言，激動得老臉通紅。
「回陛下！幸不辱命！臣與科學院同僚連夜攻關，已初步破解了其核心能量迴路！」
他頓了頓，語氣又變得謹慎起來。
「只是……他們的科技樹與我大乾的玄幻科技體系迥然不同，完全建立在對宇宙底層規則的應用之上，想要徹底吃透，化為己用，恐怕……」
「需要多久？」秦風身子微微前傾。
王平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咬了咬牙，報出一個他認為最快的數字。
「若一切順利，至少……十年。」
十年？
秦風聞言，不置可否。
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王平心中一緊。
陛下不滿意？
是嫌太慢了？
這已經是燃燒所有科研人員壽命才能達到的極限速度了啊！
整個大殿的氣氛，再次降至冰點。
「十年太久。」
秦風終於開口了。
「朕，只爭朝夕。」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穿過大殿，望向了無盡的虛空。
「朕的大乾，等不了十年。」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冰冷。
「王德。」
「奴婢在。」
一道陰柔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殿中，悄然跪倒。
「把朕的『工匠』們，都帶上來。」
工匠？
百官一愣。
王德臉上綻開一抹溫和的笑容，他拍了拍手。
「帶人犯！」
殿外，傳來一陣沉重的鎖鏈拖拽聲。
在所有官員驚愕的目光中，一隊身穿飛魚服的東廠番子，押解著十幾個身影，走進了通天殿。
為首一人，身穿破碎的白色神袍，面如死灰，正是神王。
其後，是智慧女神納雅、鍛造之神赫菲斯托斯、火焰之神洛基……
每一個，都曾是執掌一方權柄，受億萬生靈膜拜的神祇。
可現在，他們卻被紫金色的「大道鎖鏈」捆縛著，神力被封，如同最卑微的囚徒，狼狽地被押入這座代表著大乾至高皇權的殿堂。
「這……這是……」
「神！是異世界的神祇！」
「陛下……竟將這些神祇，生擒了回來？！」
朝堂之上，瞬間炸開了鍋。
他們知道陛下親征異界，大獲全勝。
卻沒想到，是如此徹底的勝利！連對方的神王都成了階下囚！
秦風沒有理會臣子們的震驚。
目光落在了神王身上。
神王艱難地抬起頭，迎上那雙淡漠的眼眸，心中一片苦澀。
他想過千萬種結局，唯獨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再次站在這座大殿之上。
「朕，給你一個機會。」
秦風的聲音響起。
神王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朕決定，成立『天工司』，統籌帝國所有重大工程。」
「你，神王，」秦風伸手指著他，「就來做這個天工司的……總工頭吧。」
總……工頭？
神王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堂堂神王，一個世界的至高主宰，執掌「終結」法則的偉大存在。
現在，要做一個……工頭？
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殿內的百官，也是一個個瞠目結舌，表情古怪至極。
讓一尊神王，去當工頭？
也只有他們的陛下，才想得出，也幹得出這種事！
「怎麼？你不願意？」秦風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
神王猛地一個激靈，從那荒誕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他看了一眼秦風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心中最後一點驕傲，被徹底碾碎。
他還能不願意嗎？
他深深地垂下了高傲的頭顱，喉嚨里發出一陣乾澀沙啞的聲音。
「……臣，遵旨。」
「很好。」
秦風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又看向了鍛造之神、火焰之神等一眾神祇。
「你們，就是天工司的第一批『工匠』。」
「即日起，為朕的【廣寒月宮】與【周天星斗煉神大陣】效力。」
「鍛造之神，負責神金冶煉，火焰之神，負責掌控『創世之火』，智慧女神……」秦風的目光在納雅那張蒼白卻依舊鎮定的臉上停頓了一下，「你負責輔助王平，解析天理議會的科技。」
他像一個熟練的工廠主，將這些神祇按他們的「功能」，分門別類，安排得明明白白。
納雅嬌軀一顫，抬起頭，星海般的眸子裡滿是複雜。
她終究，還是沒能逃過成為「工具」的命運。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這個智慧女神，最後的價值，竟然是幫敵人破解另一個敵人的技術。
何其諷刺。
「當然，」秦風嘴角泛起一絲玩味，「朕從不白用人。」
「王德。」
「奴婢明白。」
王德笑著應了一聲，從袖中取出了一沓……由金絲玉帛製成的捲軸。
他走到眾神面前，將捲軸一一分發到他們手中，姿態優雅得好似在頒發什麼至高的榮耀。
鍛造之神赫菲斯托斯疑惑地展開捲軸。
只見上面用大乾通用文字，清清楚楚地寫著一行大字。
《天工司神力輸出績效考核表（試行版）》
下面，是一系列密密麻麻的條款。
「崗位：一號熔爐首席神力工程師。」
「基礎月度指標：提煉『星核神金』三百標準單位。」
「績效考核標準：超額完成10%，獎勵『不朽仙光』一縷。超額完成30%，獎勵……」
「……未完成基礎指標，扣除當月所有配給，並處以『噬魂樁』一柱香之刑罰。」
「……」
赫菲斯托斯看著這份表格。
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績效？
考核？
關鍵績效指標？
這都什麼跟什麼？！
不只是他，所有拿到這份「考核表」的神祇，全都懵了。
他們看著手中那張寫滿了各種指標、獎懲條款的捲軸，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他們是神！
是高高在上，玩弄眾生命運的神！
什麼時候，輪到自己被人用這種方式來「考核」了？
而且，完不成任務，還要上那個叫「噬魂樁」的玩意？
一想到王德之前用那根詭異柱子，活生生榨乾一個天理議會士兵神魂的場景，幾位意志稍弱的神祇不由打了個寒顫。
「諸位，可有異議？」
秦風的聲音，幽幽響起。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異議？
誰敢有異議？
「很好。」
秦風的目光，最後落在了王平身上。
「現在，人手、技術、原材料，朕都給你找齊了。」
「朕要你在一年之內，讓【廣寒月宮】升空，讓【周天星斗煉神大陣】覆蓋皇都。」
「做得到嗎？」
王平手捧著那份「考核表」，激動得渾身發抖。
有了這群「神力工程師」，別說十年，一年都太久了！
「臣，領旨！」
「必不負陛下所託！」
秦風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退朝。」
他轉身，龍行虎步，消失在了大殿之後。
只留下滿朝文武，和一群拿著KPI考核表，懷疑人生的神祇，在殿中面面相覷，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