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接待員臉上的微笑沒有變化，但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林宇這一瞬間的停滯。
「如果沒有攜帶卡牌，」她慢條斯理地補充道，聲音依舊禮貌，「報您註冊時綁定的手機號碼，也是可以的。」
這句看似貼心的提醒，實則是最後的體面。
如果連號碼都報不出來，那就可以直接請保安了。
林宇沒想那麼多，直接報出了一串數字。
那是他用了好幾年的號碼。
前台接待員在面前的虛擬光幕上快速操作著，幾秒後，她抬起頭，臉上的職業微笑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轉而是一種禮貌的困惑。
「先生，不好意思，您提供的這個號碼……系統中查詢不到，您是不是記錯了？」
她的措辭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
這號不對。
「不會吧……」
林瑤立刻站了出來，小丫頭維護哥哥的心從未如此強烈過。
畢竟剛剛敲下來一輛有錢都沒處買的豪車。
「我哥的手機號我都會背！就是這個！你是不是查錯了？」
前台接待員的耐心，似乎被林瑤這句理直氣壯的質問給消磨掉了。
她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冷淡。
「這位小姐，我們的系統不可能出錯。」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又補充了一句，只是這次，她的視線是直直地落在林宇身上的。
「不是查詢不到，」她的聲調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含的嘲弄，「而是這個號碼所綁定的貴賓帳戶，目前正處於使用狀態。」
整個大廳的安靜，讓這句話顯得格外清晰。
周圍零星幾個正在休息的轉職者，都下意識地投來了好奇的視線。
有好戲看了。
天穹之頂的帳戶，可都是實名制的頂級權限，一個號碼對應一個人，絕不可能出現重複。
所謂的「正在使用中」，只有一種解釋。
眼前這兩人，是冒牌貨。
林瑤的小臉一下子漲紅了，她還想說什麼，卻被林宇抬手攔住了。
前台接待員看著林宇平靜的反應，心中的那份優越感愈發膨脹。
她很清楚這個手機號對應的是誰。
那可是天穹之頂內部都人盡皆知的存在，一個他們這些底層員工連接觸資格都沒有的大人物。
眼前這個穿著普通的年輕人，是偷了誰的號碼，想來這裡矇混過關？
真是可笑。
她忽然覺得很有趣，一種貓捉老鼠的玩味心態油然而生。
「怎麼？」她身體微微前傾，刻意壓低了音量，但那份挑釁的意味卻不加掩飾，「是你們的帳戶信息……被盜用了嗎？」
這句話，等同於直接指著林宇的鼻子說他是騙子。
林瑤氣得渾身發抖。
前台接待員完全無視了她，繼續用一種玩味的，看好戲的姿態對著林宇。
「這樣吧，為了確認情況，需要我把那位正在使用帳戶的貴客請過來，你們當面討論一下嗎？」
她故意加重了「貴客」兩個字。
「不過我可得提醒你，」她的嘴角，終於抑制不住地勾起了一抹弧度，「那位……可不是個好說話的主兒。」
話里話外，威脅和挑事的意味，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她幾乎已經能預見到，眼前這個年輕人驚慌失措，然後灰溜溜滾蛋的狼狽模樣。
然而，預想中的慌亂並未出現。
林宇只是安靜地聽她把話說完。
然後，他笑了。
「是麼？」
前台接待員的笑容僵在臉上。
林宇向前踏了一步，身體靠在服務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正合我意。」
「叫吧。」
前台接待員的動作停了。
她維持著前傾的姿勢，一動不動，那份精心維持的優越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然後嘎嘣一聲，碎了。
叫？
真叫？
騙子不都是應該心虛，找個藉口灰溜溜地跑掉嗎？
怎麼會有人，不僅不跑，還主動要求對質？
這不合常理。
大廳里那幾個原本抱著看戲心態的轉職者，此刻也坐直了身體。
事情的發展，似乎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這個年輕人平靜得有些過分了。
那份從容，不像是裝出來的。
就在前台接待員大腦宕機，不知道該如何收場的時候，一道清脆的聲音，像是一串點燃的鞭炮，在她耳邊炸開。
「喂！你發什麼呆啊！叫人啊！」
林瑤一步邁到服務台前，小手「啪」的一聲拍在光滑的檯面上。
「不是你自己說要叫人過來當面對質嗎？怎麼，現在不敢了？」
前台接待員被這一聲嚇得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
她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挑釁的小丫頭，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始終淡然的年輕人，心中的荒謬感達到了頂峰。
惱羞成怒的情緒，瞬間壓過了那一絲不安。
「我有什麼不敢的！」她拔高了音調，試圖用氣勢掩蓋自己的心虛，「我只是在確認，你們是不是真的要……」
「廢話真多！」林瑤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
小丫頭今天的心情，本就處於一個極度亢奮的狀態。
剛剛才從哥哥那裡提前「贏」來了一輛帥到沒朋友的懸浮車，等下還要進行一場決定房間歸屬權的「世紀大戰」，體內的力量因為之前的訓練而蠢蠢欲動，自信心和戰鬥欲都處於爆表的臨界點。
結果，剛到地方，就碰上這麼個不開眼的。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穿得普通，就好欺負？」林瑤雙手叉腰，下巴微揚，火力全開。
「是不是覺得在這裡當個前台，就能狗眼看人低了？」
「我哥的號碼被人占用了，我們是受害者，你不去查清楚，反而來刁難我們，你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
「還貴客？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叫不來人，或者叫來的人說不清楚，你！就等著被投訴吧！」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又快又響，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砸在前台接待員的臉上。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轉紅，再由紅轉紫。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你再敢侮辱我，我就叫保安了！」她色厲內荏地威脅道。
「叫啊！你連那個所謂的『貴客』都敢叫，還不敢叫保安？」林瑤嗤笑一聲，環顧四周，「正好讓大家都評評理，看看天穹之頂就是這麼對待客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