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瀚的大腦即將因為過載而徹底停止運轉時。
一個微弱,卻清晰無比的,帶著幾分戲謔的沙啞講述,從廢墟的另一頭傳來。
「李默,青雲藥業執行長,三十四歲上任,三年時間,帶領青雲藥業市值翻了三倍,擠入臨州四大藥劑公司之列。」
這講述斷斷續續,氣若遊絲,卻精準地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主導了十七次惡意收購,親手搞垮了五家有潛力的中型藥劑公司,臨州商界私底下,都叫他『資本收割機』。」
「王董事,你去年想求他牽線搭橋的那個海外項目,就是被他一句話給攪黃的。因為他覺得,天擎集團不配和他合作。」
這番話,不是在解釋。
是在給李默那已經碎了一地的傳奇光環,再狠狠地補上幾腳。
每一句,都讓李默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一分。
每一句,都讓王瀚那張布滿震驚的臉,變得更加蒼白。
但王瀚的蒼白,很快就被另一種更加極致的情緒所取代。
不敢置信。
他猛地轉頭,看向那聲音的來源。
那裡,老鬼正跪在地上。
而他懷裡,那個本應已經冰冷僵硬的屍體,那個胸口被洞穿,生機斷絕的七爺……
正半仰著頭,艱難地,一字一句地,把話說完。
「咳咳……老東西,別他媽跟見了鬼一樣。」
七爺咳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還沒死透呢。」
老鬼的身體,凝固了。
他那雙因為悲痛而渾濁不堪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懷裡的人。
他能感覺到七爺身體的溫度。
能感覺到他胸腔里,那微弱卻頑強的心跳。
「老……老七?」
老鬼的嘴唇哆嗦著,發出了一個不似人聲的音節。
「啊……」
下一秒,一聲壓抑了半生滄桑與此刻失而復得的狂喜的嚎哭,從這個老人喉嚨里爆發出來。
他沒有多問。
他什麼都不想問。
他只是死死地,死死地抱住懷裡這個失而復生的老夥計,哭得像個孩子。
七爺活了。
這個認知,比剛才那毀天滅地的雷霆,還要震撼人心。
林宇對此倒不意外。
他之前為了安撫王瀚父女,隨手丟了一個太古級的【光之救贖】。
那技能是範圍效果。
再結合之前自己本源級的【活力滋養】。
加上老七的求生欲望,能醒來倒也正常。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然而,這一幕落在李默的感官里,就完全是另一個層面的恐怖故事了。
復活。
一個已經確認死亡的個體,重新擁有了生命體徵。
這種手段,這種違背生命法則的偉力,就算是在他認知里那個強者如雲,神魔亂舞的淵域,也屬於極其罕見,代價極大的禁忌之術。
可是在這裡……
在這個男人的面前……
就像是隨手完成的一件小事。
甚至,這個男人從頭到尾,都沒有朝那個死人多看一眼。
他根本不在乎。
李默的身體,停止了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消失了。
而是因為,當恐懼超越了某個閾值,剩下的,就只有最純粹的麻木和……敬畏。
他終於,徹底,百分之百地確認了一件事。
他抱住的這條大腿,不是什麼過江猛龍,也不是什麼隱世強者。
那是一尊,他連想像其偉力上限都做不到的,行走在人間的……神。
李默心中閃過這個念頭,但緊接著,就被一股求生的瘋狂所淹沒。
認出來又怎麼樣!
青雲藥業的李總?
資本收割機?
那都是過去式了!
現在淵域眼看著就要有大動作,誰也不知道未來等著他們的回事怎樣的劇變!
他必須證明自己的價值!
在林宇準備把他這個腿部掛件踢開之前,證明自己還有用!
電光石火間,李默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老鬼堂。
藥劑。
四大藥劑公司。
陳傲因為藥劑生意來找茬。
這個男人是老鬼堂的幕後老闆。
線索,串聯起來了!
一條清晰的,通往活命的道路,在他腦中浮現!
「大人!」
李默猛地抬起頭,那張沾滿淚痕和灰塵的臉上,爆發出一種病態的狂熱和卑微的諂媚。
他的哭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急切到極致的表白。
「大人!我知道您!我知道老鬼堂!」
「我知道你們在做什麼!」
他語速極快,生怕慢了一秒,就會被眼前這尊神明失去耐心,隨手碾死。
「我知道您想對付三大藥劑公司!我知道他們的所有部署!他們的反擊計劃,就是我親手制定的!」
李默語無倫次,為了活命,他把自己的價值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我可以幫您!我能從內部瓦解他們!他們的軟肋,他們的命脈,我全都知道!給我一個機會,大人!我能為您省下無數的麻煩!」
他一邊說,一邊重重地磕頭,額頭撞在碎石上,很快就見了血,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將混著血污的臉仰起,用一種近乎癲狂的乞求姿態看著林宇。
林宇依然沒有說話。
那平靜的姿態,比任何暴怒都更讓李默感到恐懼。
他知道,這些還不夠。
這些世俗的商業手段,在這尊神明面前,可能根本不值一提。
他必須拿出更有分量的籌碼!
「淵域!大人!」
李默嘶喊出這兩個字,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剛才那兩個人!那個用盾的,還有那個藏在虛影里的!他們是淵域來客!我知道他們!我知道他們的身份,他們的來路!」
他在賭,賭自己的嗅覺沒錯,眼前這個人不是淵域的人,所以需要淵域的信息!
這句話,終於讓場上的氣氛,出現了微不可查的變化。
連抱著老夥計痛哭的老鬼,動作都為之一頓。
王瀚更是聽得雲裡霧裡,只覺得每一個字都蘊含著他無法理解的恐怖信息。
林宇的注視,終於從遠方收回,落在了腳下這個血人身上。
李默心中一喜。
有效果!
他賭對了!
這位大人果然對「淵域」這個詞有反應!
他正要再接再厲,將自己所知的一切都抖出來,以換取活命的機會。
林宇,卻忽然開口了。
他沒有問李默任何關於淵域的問題。
他的注視,越過了李默,投向了廢墟的另一頭。
「老鬼。」
林宇的呼喚很輕。
正沉浸在失而復得的狂喜與悲慟中的老鬼,身體猛地一震。
他緩緩抬起頭,布滿淚痕的老臉上,寫滿了茫然。
「老闆?」
林宇的下一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徹底愣住了。
「這個人,你怎麼看?」
他問。
問的是老鬼。
決定的,卻是李默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