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534章 烽火千絲曲:最後的戰場

第534章 烽火千絲曲:最後的戰場

2026-01-09 16:01:16 作者: 任梵無音

  正月初五,北風卷著細雪,游敕王庭城外的荒原上肅殺凝重。

  哈耶塗親率兩萬舊部列陣於西,與索爾甘的四萬殘軍隔三百步對峙。積雪覆野,戰馬不時踏動鐵蹄,呵氣成霜。兄弟二人自陣中策馬而出,於兩軍之間相遇。數年不見,皆眼紅如血,恨意凜然。

  「王弟,別來無恙?」哈耶塗手握刀柄冷笑道。

  索爾甘咬牙嘶聲:「你勾結大舜,背叛游敕,還有臉回來?」

  哈耶塗陡然怒喝:「背叛?是你將我囚入地牢,奪我兵權、篡我王位!還有你,魏冷煙!」

  他猛地轉頭望向索爾甘身側那道黑衣身影:「就是你這外人,挑撥我兄弟相殘,害我游敕百年基業烽火連天!」

  魏冷煙輕策馬上前半步,面紗在凜風中不住飄動,只露出一雙冷澈的眼睛:「你父王治國無道,終日昏聵;你只知痴迷武學,不恤民情。你二人,誰配執掌游敕?唯有索爾甘,能令游敕崛起北境,稱雄諸部。」

  「崛起?」哈耶塗大笑,笑聲里儘是悲憤。他揮臂指向身後將士,「你看看他們!三萬游敕男兒死在玉龍關下!他們是誰的父親?誰的兒郎?這就是你說的崛起?!」

  哀憤如風般掠過游敕軍陣,低語四起,許多士兵垂下刀槍,面露悽惶。

  魏冷煙眼神一凜,知軍心已搖,不能再拖。她側首低聲對索爾甘道:「王上,速令進攻。趁他情緒未穩,一舉擊潰,否則生變。」

  索爾甘點頭,舉臂欲揮,卻在這一剎,箭嘯破風!

  一支冷箭從魏冷煙身後親兵隊中驟射而出,直沒後心。她身形一顫,悶哼一聲,從馬上重重跌落。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超實用,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娘娘!」貼身侍女淒聲驚呼,撲下馬來。

  「姑姑!」索爾甘勃然變色,急扯馬韁。

  那放箭的親兵猛地扯下面罩,露出一張年輕而猙獰的臉,以游敕語縱聲高喝:「魏冷煙實為硨碌國餘孽!潛伏我游敕,挑撥內亂、禍國殃民,她罪該萬死!」

  話音未落,周遭士兵怒刀齊下,頃刻將青年砍死。可魏冷煙已倒在雪地中,黑衣漫開深紅血跡。

  侍女跪地抱起她,淚落如雨:「娘娘!娘娘……」

  魏冷煙面白如紙,氣息奄奄。她望著侍女,忽然極淡地一笑,血沫自唇邊滲出:「我這一生……為復國而活……到頭來,不過……一場空……」

  她艱難地轉首,望向東南天際,那是大舜京城的方向,眼中第一次浮起朦朧的溫柔:「母親……京城的梨花……該開了吧……」

  索爾甘怔怔地望著魏冷煙的屍身,驀然仰天長嘯,聲音如孤狼斷腸。他知道,自己完了。失去了軍師,聯軍已散去,前有哈耶塗,後有大舜鐵騎,他已再無勝機。

  「殺!」哈耶塗豈肯錯失良機,揮軍直進。

  戰號嗚咽,蹄聲如雷,游敕內戰終於爆發,血染雪原。

  而遠處山崗上,封羨源率三千鐵騎寂然佇立,靜觀其變。

  「將軍,我們助哪一方?」副將低聲問。

  封羨源漠然道:「誰也不助。待其兄弟相殘、兩敗俱傷,再進收殘局。」

  ……

  玉龍關,正月初六。

  聯軍大營一夜空蕩,唯余殘旗朽轅,屍橫遍野。衛弘禎獨自立於關樓之上,望著昨日尚且殺聲震天、今日卻一片死寂的戰場,恍如隔世。

  「贏了?」他喃喃自語,幾乎不能置信。

  身旁的沈沉雁點頭,容色憔悴卻目光沉靜:「贏了。游敕內亂,梭雷、羌漠、婁罕皆已撤軍。北境危局,已解。」

  關內忽然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守軍相擁而泣,聲動雲霄。

  他們守住了,他們活下來了!

  可衛弘禎眉間並沒有喜色。玉龍關守軍由十五萬銳減至不足四萬,十一萬忠魂永埋雪原。關外聯軍屍積如山,亦有十餘萬之眾。天地蒼茫,儘是亡魂。

  「清理戰場,救治傷員。」他聲音沙啞,頓了頓又道:「還有……務必尋到封羨源。」

  而此時封羨源正率鐵騎追擊索爾甘殘部,終於在阿諾金山隘口將其截住。

  「索爾甘!下馬受死!」封羨源勒馬大喝,聲震山谷。


  索爾甘回馬,眼中血絲密布,狀若瘋魔:「封羨源!我游敕與你不共戴天!」

  「那你為何率軍侵我疆土、殺我軍民?今日我便要為玉龍關下亡魂、為元蝶、為谷楓討命!」

  雙方在狹窄的隘口展開決戰。索爾甘雖然勢窮,卻困獸猶鬥,五千親兵皆誓死護主。封羨源所率三千鐵騎雖勇,卻已轉戰數日,人困馬乏。

  廝殺慘烈異常。封羨源冒著箭雨,左衝右突,連斬十七人,卻也被流矢擦臂、刀鋒破甲。索爾甘更似一頭髮瘋的老虎,彎刀狂舞,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戰至黃昏,隘口屍首堆疊,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雙方傷亡皆過半,血融在積雪裡,泥濘難行。

  「將軍!援軍!」副將忽然指向南麓。

  只見一支騎兵浩浩蕩蕩馳騁而來,為首者是一名年輕校尉,他額角淌血,卻目光炯炯,抱拳朗聲道:「封將軍!末將奉鎮北王之命,前來助戰!」

  封羨源精神一振:「來得正好!合圍索爾甘,不得放虎歸山!」

  新軍湧入,戰局逆轉。索爾甘遭三面夾擊,親兵不斷倒地。

  「王上!快走!我等斷後!」最後十餘名親兵以身體作屏障,圍護其主。

  索爾甘知道大勢已去,含淚咬牙:「諸位……來世再為兄弟!」當即調轉馬頭,孤身北逃。

  封羨源正要追,卻被死士拼死攔住。待這些人被斬殺完,索爾甘早已遁入暮色深處。

  「追!」封羨源不肯罷休。

  那校尉卻攔馬諫道:「將軍,前方已是游敕腹地,敵情未明。我軍久戰力竭,不宜深追。」

  封羨源回望身後將士,見人人帶傷、滿面疲憊,終是長嘆:「罷了。收整傷亡,回師玉龍關。」

  清點完戰場,此役又損八百餘人。校尉所率千人傷亡過半,他身上有三處刀傷,深可見骨,征袍被染紅。

  「校尉,你叫什麼名字?」封羨源望向他年輕卻堅毅的面容。

  「末將盧景行。」年輕人答得平靜,臉色因失血而蒼白。

  「哪裡人?」

  「深州?」

  「你看上去更像個書生,為何從軍?」

  校尉沉默片刻,抬眼望了望南方,輕聲道:「為了我兄長。」

  封羨源拍了拍他的肩:「好男兒。待戰事平息,就可以回家和親人團聚。」

  校尉微微一笑,笑著笑著,咳出滿口鮮血,驟然倒地不起。

  他傷得太重了,軍中醫藥簡陋,郎中把脈之後,止不住搖首嘆息。

  彌留之際,校尉氣息微弱,喃喃如囈語:「哥哥……抱歉……當年是我不該……偷吃你賴以為生的鸚鵡……你中了『粉墮香殘』……丹藥可延緩……你無力自保……可練『風漣』……他們欺負你,我就殺……」

  瞳孔漸漸散開,他眼前仿佛浮現出一幅淡金色的舊畫:

  多年前,一個蓬頭垢面的少年趴在地上,一雙手死死拉住一位青年道長的衣角,倔強不語。那道長轉身蹲下,目光溫和如水:「孩子,你叫什麼名字?我這裡有一點銀子,你拿去用吧。」

  他蹲下來,將銀子輕輕放入少年污濁的掌心,把少年扶起來,轉身離去。夕陽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極長,如同一道溫暖的岸。

  「哥哥……哥哥……」

  校尉死了,被安葬在北疆的土地上,墳向南方。

  無人知曉,他姓盧,名通,號景行,江湖人稱——「陌曉生」。

  ……

  正月十五,大舜京城。

  崔一渡接到北境捷報時,正在忠烈石前祭奠。當看到「聯軍潰散,玉龍關守住了」這行字時,他手中的香掉在了地上。

  「贏了……贏了!」他喃喃道,淚水滑落。

  楚台磯、江斯南、孫瑾等人聞訊趕來,皆是熱淚盈眶。

  楚台磯稟報:「陛下,鎮北王和封將軍正在清剿殘敵,不日可班師回朝。」

  崔一渡點頭:「傳旨,犒賞三軍。陣亡將士,厚加撫恤。還有……」他看向忠烈石,「將谷楓和元蝶的名字,加在碑文上。」

  「臣遵旨。」

  一個月後。

  崔一渡親赴北境,在玉龍關立「忠烈碑」。碑文由他親筆撰寫,記述了這場戰爭的始末。碑前,他焚香祭拜,三軍肅立。


  崔一渡朗聲道:「山河無恙,英魂不朽。朕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必勵精圖治,讓我大舜永不受外侮!讓今日之犧牲,成為明日之基石!」

  「萬歲!萬歲!萬歲!」將士們齊聲高呼,聲震雲霄。

  祭拜完畢,崔一渡召見衛弘禎和封羨源。兄弟三人相見,恍如隔世。

  「二哥......」崔一渡看著衛弘禎滿身傷痕,眼眶泛紅。

  衛弘禎單膝跪地:「臣,幸不辱命。」

  崔一渡扶起他,又看向封羨源:「羨源,你立了大功。」

  封羨源說道:「陛下。勒北軍,從此以後就是大舜的軍隊。」

  崔一渡深深地看著他,最終點頭:「好。那朕就封你為『鎮西王』,大舜西北的安寧就交給你了。」

  「臣,定不負所托。」

  崔一渡返京前,去了元蝶就義的地方,如今已是一片焦土。他在廢墟前站了許久。「若有來生,朕不做皇帝,不當兄長,我們做一對尋常夫妻,可好?」

  ……

  承平五年,三月。

  朝廷論功行賞,大赦天下。

  楚台磯被封為樞密使,掌天下兵馬機要。

  黃大霞被封為工部侍郎,專司軍械製造。他婉拒了爵位,只說:「臣的手藝,能為國效力,足矣。」

  谷楓追封忠勇伯,靈位入祀忠烈祠。楚台磯將他的遺體從游敕迎回,葬於故鄉。墓碑上刻著:「神手無蹤,忠魂不朽。」

  元蝶追封安國夫人,賜諡「靖烈」,遺骨以貴妃禮制葬於皇陵。崔一渡命在雲昭坊舊址建「靖烈祠」,年終祭祀。京城百姓自發悼念,香火不絕。

  孫瑾正式冊封為昭容,居南苑宮。冊封禮那日,崔一渡給了她僅次於皇后的儀仗。孫瑾跪接冊寶,淚流滿面。

  江斯南執掌家業,繼續在民間為崔一渡效力。崔一渡親賜「忠義世家」匾額,懸掛於江家商號。

  衛弘禎加封「靖北王」,仍鎮守北境。但他請求回京養傷一年,崔一渡准奏。

  哈耶塗把索爾甘斬首,奪回遊敕王位後,奉上黃金萬兩作為賠償,與大舜簽訂盟約,永結友好。

  梭雷、羌漠、婁罕三國遣使謝罪,願稱臣納貢。崔一渡接受了貢品,但拒絕了三國稱臣。他要的是平等和長治久安。

  四月,春暖花開。

  崔一渡在宮中設下盛宴,廣邀有功之臣。殿中燭火通明,他起身舉杯,目光沉靜而凜然,聲音中帶著顫抖:

  「這第一杯,敬陣亡將士。」

  眾人肅然起立,無一出聲,只將杯中酒緩緩灑向地面,酒液滲入石磚,如血如淚。

  「第二杯,敬在座諸位。沒有你們捨生忘死、鼎力相助,就沒有今日之大舜。」

  眾人仰首飲盡,杯底相擊之聲零星響起,目光中各有思緒翻湧。

  「第三杯,」崔一渡語聲漸低,轉頭望向殿外那輪孤寂的明月,仿佛望向再也不能觸及的遠方,「敬那些永遠回不來的人。」

  他獨自舉杯,一飲而盡。酒入愁腸,眼角終於控制不住地泛起淚光。

  宴席散去,人影稀疏。

  崔一渡喝了很多酒,步履蹣跚,他屏退左右,獨自登上宮中最高的觀星台。夜風迎面撲來,吹動他微亂的髮絲與衣袍。

  他突然放聲唱起了昔年在市井聽來的小調,調子荒腔走板,卻字字泣血。

  他一邊唱,一邊歪歪斜斜地打了幾招不成章法的拳,像是要揮去什麼再也抓不住的東西。聲音漸唱漸低,最終變成壓抑的哽咽:

  「谷楓……谷楓……你給老子回來!……給老子回來……」

  稍頓,他又仰首向天,喃喃如訴:

  「元蝶……元蝶……我娶你……」

  最終他再無力支撐,癱軟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板,眼淚無聲滾落,一滴又一滴,慢慢浸濕了身前一片磚石。

  遠處,蕭關山拄著拐杖,默然望向那道顫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喬若雲在一旁低聲道:「師父,他終究還是……扛不住了。」

  「走吧,」蕭關山聲音蒼老卻平靜,「他明日就好了。」說罷在顧皓的攙扶下,緩緩轉身離去。

  唯有喬若雲與孫瑾仍靜靜立於原地,望著高台上那一道浸透月色的孤寂身影,遲遲不願離去。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