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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大結局:風漣梔子來時路

2026-01-09 16:01:21 作者: 任梵無音

  第535章 大結局:風漣梔子來時路

  承平十年,春。

  梨花開得如雪般素淨,團團簇簇壓滿枝頭,春風一過,花瓣簌簌而落,似飛雪漫捲京城。

  摘星樓俯瞰整座皇城,也望得見遠處街市如棋盤般縱橫鋪展。宮牆之外,市井繁華,車馬如流,販夫走卒吆喝聲、孩童嬉鬧聲、紙鳶乘風而起時的歡呼聲,匯成一片勃勃生機。

  崔一渡憑欄而立,玄色龍袍被風微微掀起衣角。江斯南靜立在他身側,二人一如多年前並肩遠眺山河時那般默契。

  江斯南說道:「陛下,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樂。您的仁政,終得民心所向。」

  崔一渡並沒立即應答,只抬手輕撫石欄上微涼的雕紋,目光仍眺向遠方。片刻,他才低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經意的笑意:「倒是要恭喜你,又要當爹了。」

  江斯南先是一愣,隨即朗聲笑出來:「陛下消息靈通。柏靈有孕還未滿三月。」

  「這天下事,哪有朕不知道的。」崔一渡唇邊笑意漸深。他望向天邊舒捲的流雲,仿佛那後面藏著無數舊年蹤跡。

  江斯南輕嘆一聲,語氣里半是感慨半是玩笑:「現在白日忙生意,夜裡哄三個小的,只有到陛下這兒,才能偷得半日清閒。」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有時午夜夢回,總想起當年我們並肩走天涯的日子。」

  崔一渡眸光微微一顫,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觸動了心緒。他輕聲道:「那時雖然風霜撲面,卻教人覺得酣暢淋漓。」

  他轉過頭,鄭重地望定江斯南:「小江,以你如今的武學修為,早已可獨步天下。你在哪裡,都可以活得痛快。」

  「陛下在哪裡,」江斯南毫不猶豫,含笑答道,「小江就在哪裡。」

  崔一渡不再多言,只側目注視他片刻,目光溫和而深遠。他比誰都清楚,這世間最難得的並非九五至尊,而是風雨多年仍堅守身旁的知己。

  靜了片刻,江斯南忽然「啊」了一聲,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重要的事。「陛下,近日我得了一柄劍。軟如遊絲,可纏腕繞臂,上頭還刻著一個『陌』字。我想,這或許是他的劍。」

  「什麼字?」崔一渡聲音陡然一沉。

  

  「陌。」

  「……陌。」崔一渡低聲重複,眼中霎時風起雲湧,又歸於深潭般的寂靜。他久久不語,最終將目光投向遠處飄散的梨花,輕聲道:「是他的劍。從何而來?」

  江斯南語氣也沉了下來:「六年前的北疆戰場。有人在屍骨堆旁拾得,幾經流轉賣至京城,被我鋪中之人收下。」

  崔一渡手指無聲地收緊,眼底微微發紅,聲音沙啞:「原來他終究……是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當夜,江斯南遣江允安將那柄軟劍送入宮中。

  燭火搖曳,映得劍身如一泓流動的秋水。崔一渡以指尖輕撫過冰涼的劍面,在那縷熟悉的「陌」字上久久停留。那字跡清勁猶存,恍如昨日才刻下,又似隔了千山萬水、無數烽煙。

  他的手微微發顫,仿佛透過冷鐵觸摸到了那人清麗的眉目、沉默如山的身影。

  他將劍翻至背面,見那裡還刻著半朵花草,線條精細卻乍然中斷,仿佛另一半隨歲月湮沒於未知之處。

  崔一渡忽然抬頭,出聲喚道:「屹寒,將『風漣』取來。」

  不過片刻,梅屹寒捧刀而入。

  崔一渡接過風漣刀,緩緩拔出刀鞘。燭光下,刀身寒芒凜冽,而在靠近刀鐔之處,赫然刻著與軟劍上如出一轍的另外半朵花草。

  他屏息將刀與劍拼合。

  兩半花紋嚴絲合縫,組成一朵完整的梔子花,晶瑩如冰,安靜地開在刀與劍之間。

  崔一渡指尖撫過那朵梔子,心中如有驚濤拍岸,往事呼嘯而來。那個總是悄悄追隨、卻願為他赴湯蹈火的青年;那雙清澈堅定、從不多言卻藏盡千言萬語的眼睛……

  直至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對方所做的一切。

  「盧通,謝謝你……」他低聲喃喃,眼眶灼熱,卻終未讓那一滴落下。

  良久,他緩緩將風漣歸鞘,與那柄軟劍一併鄭重交給梅屹寒:「將此軟劍與風漣刀合葬入皇陵。」

  「遵旨。」

  ……

  彬州城。


  茶樓門前柳條新綠,人來人往,喧聲鼎沸。

  一張舊木算命桌擺在街邊,桌後端坐著一位布衣老者。他鬚髮斑白,面若冠玉,一雙眼清明如水,手中一柄拂塵偶爾輕掃過桌面,三枚銅錢隨之變換排列如卦。陽光透過柳梢,落於錢面泛起微光,倒真襯得他有幾分仙風道骨。

  「娘子慢些。」一名身著青布衫的年輕男子攙扶著妻子小心落座。那婦人二十出頭,腹部隆起,一手輕撫孕肚,眼中交織著期盼與不安。

  青年朝老者拱手一禮:「老先生,煩請您卜一卦,看看內人這一胎是男是女。」

  老者抬眼,目光溫潤如古井,細細端詳夫婦片刻,方緩聲道:「算生男生女,需五錢銀子。」

  青年一怔:「五錢?」

  身旁婦人連忙拽他衣袖,低聲急道:「夫君,這太貴了……診脈的先生才收五十文……」

  老者卻不慌不忙,拂塵輕揚,三枚銅錢在桌面微微轉動。他捋須道:「本山人收五錢銀子算男孩。倘若夫人生的是女娃,這五錢銀子如數退還,另賠你們二錢銀。」

  青年皺眉猶豫,手不自覺地按了按腰間錢袋。

  恰在此時,一對年輕夫妻抱著襁褓歡天喜地走來。男子朝老者躬身便拜:「老神仙!真被您算準了!是個兒子,母子平安!」說罷取出幾枚銅錢投入桌邊的功德箱,「一點心意,謝您老吉言!」

  老者含笑點頭:「皆是天意,天意。」

  青年望著那對夫妻懷中安睡的嬰兒,又看向老者手下那幾枚泛著金光的銅錢,終是咬咬牙,從懷中掏出布包,仔細數出五錢銀子置於桌上。

  「請老先生賜卦。」

  老者收下銀錢,指尖推動銅錢,閉目凝神。

  茶樓前的人聲不知不覺低了下去,連風過柳梢都仿佛放輕了聲響。

  約莫半柱香後,老者睜眼緩緩道:「巽卦主長女,然變爻在初,陰轉陽象。尊夫人腹中,必定得子。」

  青年喜形於色,連連道謝,小心扶起妻子離去。婦人回頭望了老者一眼,眼中仍有一絲疑慮,卻終被丈夫溫柔的攙扶帶遠。

  老者目送他們走遠,手指無聲拂過那五錢銀子,唇角牽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好一個包賺不賠的買賣。」

  清亮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銳氣。老者抬頭,見茶樓檐下立著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眉目俊秀,一雙眼亮得灼人,正似笑非笑望過來。

  少年大步走近,隨手扯過一條長凳坐下:「生男生女,本來各占五成。你收五錢算男孩,若真是男孩,淨賺五錢;若是女孩,退五賠二,看似虧三錢,可實際呢?」

  他手指在桌面上輕敲兩下:「十個孕婦來算,總有四五個生男。就算五男五女,男孩處賺五五二十五錢,女孩處賠五三二十五錢,收支相抵,仿佛不賺不賠。」

  老者笑而不語,只靜看他發揮。

  少年卻話鋒一轉,眼中閃過得意的光:「可你這攤位設在彬州最熱鬧的茶樓前,每日人來人往。十個孕婦中,少說三四個聽說『算不准退錢還賠錢』,便覺划算願試。但真生了女兒會回來找你退錢的,十中不過一二。」

  「哦?為何?」老者終於開口,聲氣平和。

  「一者,生女之家本就失望,多不願再提;二者,有的搬去了外地;三者,有的嫌麻煩,不好意思為幾錢銀子特地跑一趟;四來……」少年眨眨眼,笑得狡黠,「有些人甚至自責,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才讓老神仙算錯了,羞愧還來不及,怎好意思討錢?」

  老者輕捋長須,眼中掠過一絲讚許:「小公子聰慧過人,老夫佩服。」

  少年一擺手:「客氣不必。你這把戲雖不高明,卻拿準了人心。只是……」

  他話未說完,臉色驀地一變,耳根微動,遠處隱約傳來騷動與人聲。

  少年眼珠疾轉,急忙道:「借桌底一用!」

  不等老者應答,他已掀開桌布鑽入其下,斂聲藏形。桌布垂落,嚴嚴實實遮住桌下天地,只剩一角青衫袖擺微露。

  「老先生,千萬莫說見過我。」桌下傳來壓低的話音。

  老者神色不動,依舊擺弄銅錢,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

  不多時,一位四十上下、腹部隆起的中年夫人在丫鬟攙扶下走來。她手持一柄雞毛撣子,雖然身懷有孕卻步伐利落,一雙丹鳳眼左右掃視,精明中透著一股悍氣。


  「人呢?明明剛才還瞧見的!」她蹙眉四顧,「這臭小子,哥哥姐姐在家忙生意,他倒好,偷了他爹的劍跑出來闖江湖!等我抓到他,非打斷他的腿!」

  丫鬟小聲勸:「夫人,四公子說不定已出城了……」

  「出城?他敢!」夫人冷哼一聲,「他爹放了話:這次抓回去,關三個月禁閉,看他還敢不敢偷劍!」

  二人又在茶樓前張望片時,終無所獲,只得悻悻離去。

  又過良久,桌布方被掀開。少年鑽出,拍去身上灰塵,長舒一口氣:「多謝老先生相助!」

  老者笑問:「那是令堂?」

  「正是家母。」少年做了個鬼臉,「我都十五了,她還拿我當七歲小兒管。」

  「方才聽她說,你偷了父親的寶劍?」

  少年得意地拍拍腰間長劍:「朔星劍,我江家祖傳之寶。我爹總說我年紀小,不讓我碰。可我都這麼大了,合該出去見見世面!」

  老者細看那劍。銀白劍鞘上嵌著星子般的金剛石,光華流轉,確非俗物。

  「既已離家,要去往何處?」

  少年雙眼一亮:「宣州!聽說那裡有妖婦作惡,我要去替天行道!」

  「妖婦?」

  「對!那妖婦名叫鄭如月,是圓月派掌門。練什麼靈爪神功,專傷男子要害,邪惡至極!」少年說得義憤填膺,「這等邪魔歪道,我輩俠義之人,豈能坐視不管?」

  「你年紀尚輕,恐怕不是她的對手。」

  「本少俠有朔星劍在手,何懼妖邪?再說我的劍法也不是白練的,對付個妖婦綽綽有餘!」

  說罷他抱拳一禮:「今日多謝老先生救我於雞毛撣下!看在這份上,我就不當眾拆你台啦。後會有期!」

  老者含笑叫住他:「且慢,小公子如何稱呼?」

  少年轉身,春風拂起他衣袂,陽光落在一張意氣飛揚的臉上:「我叫江成卓,濟州江家四公子!老先生若得空來濟州,報我的名,好酒好肉管夠!」

  說完揮揮手,大步流星而去。衣袂翻飛間捲起淡淡塵香,轉眼消失於長街轉角。

  老者望向他離去的方向,低聲自語:「濟州江家……江成卓……小江的兒子……」

  他笑著搖搖頭,徐徐收起銅錢,起身理了理衣袍。

  茶樓夥計湊過來嬉笑問:「老神仙,那小子說的可真?您這算命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老者瞥他一眼,拂塵輕掃:「天地人事自有因果。真如何,假又如何,何必說破?」

  夥計自討沒趣,訕訕退開。

  此時一名青衫青年無聲走近,接過老者手邊書笈,低聲道:「陛下,該回京了。太子殿下還等著您。」

  「讓他等吧,他能應付。朕還想多留幾日,此地的『生意』尚未做完。」

  「遵旨。」

  「傳令影衛,保護好方才那個小子。」

  「是。」

  「屹寒,陪我去河邊走走。聽聞那裡風光好,柳色新。」

  「好。」

  老者走在前面,他的衣袍隨風揚起,身影在青石路上被夕陽拉得悠長,漸漸融入溫軟的暮色里。

  (全文完)

  後記:

  我於2024年10月開始寫這篇文,2025年5月才投稿連載,128萬字整整寫了16個月。我是真的非常用心在寫,其中的艱辛難以名狀,有過迷茫,有過崩潰,但從未放棄。

  作為女性作者,第一次寫男頻文,沒有掃過榜,讀的也是女頻文,不知道男頻讀者喜歡什麼樣的內容和人設,完全是隨心所欲,把自己知道的和想寫的寫出來。

  我記錄下那些悲歡離合,那些刀光劍影里的承諾、那些江湖中的獨行、那些廟堂上的博弈。文中有很多人物,其中陌曉生的故事埋線最長,從第一卷《鏡月八珍宴》開始,直到最後才揭曉。

  從北境烽火到大結局,我的情緒總是難以自控。人物的命運在時代洪流中沉浮,每個人都在自己的立場上掙扎。他們帶著血肉與抉擇,真實存在於我的世界裡。

  深夜碼字、反覆推敲的時刻,仿佛都化作了人物衣袂間的塵香,輕落於鍵盤之上。直到最後一章完成,才發覺心中空落一片,以致沒有平靜的情緒續寫番外。


  感謝我的家人,感謝我的讀者,是你們陪我走完這段艱難的創作之路,也讓我在孤獨的寫作途中始終保有一份溫熱。

  若這個故事曾觸動你分毫,那便是它存在的意義。歡迎你們在書評里留言,寫下自己對這篇文的感受與理解,我會將你們的每一份共鳴都珍藏於心。

  願你我心中皆有光,照亮前行的路。

  任梵無音

  2026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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