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在山外喧囂？」
宴席間，不少時間生靈也察覺到了外頭的動靜，紛紛停杯轉頭，朝山門方向望去。
「估計又是來尋祖師求道的。」
一隻歲月狸口中含著一枚朱紅仙果，含糊道。
「這些日子，想拜入祖師道場的生靈，都快把仙山外頭圍滿了。」
「如今天仙界各家藏私，，法不輕傳，開放道場者，普度有緣者，萬中無一，祖師大開山門，本就是莫大的造化機緣，那些先天種族如何肯錯過？個個都想把族中最出色的子弟塞進來，好沾一沾時光一脈的福澤。」
「譬如那狻猊族的一位少主，周身紫氣繚繞，足踏烈焰火雲，氣勢赫赫，龍行虎步，一看便是族中傾盡心血栽培的嫡系傳人。」
「西陵的白虎族也派了族中嫡系前來，那可都是純血生靈中的翹楚。還有狻猊、金翅大鵬……這幾日仙山腳下都快成萬族博覽會了。」
「不過祖師道場的門，豈是那麼好進的。」
「莫說他們這些純血後輩，是身懷混沌血脈老祖親自前來，想要給祖師當坐騎，恐怕都還不夠格呢。」
幾個時間生靈議論紛紛。
大羅道場之名，誰人不知。
如今這天仙界，仍是先天生靈的天下，各族天生掌握法則，血脈壓人，可彼此之間壁壘森嚴，各守門戶。
教法不傳外姓，真義難出本族。
真正願開放道統傳承之地，屈指可數，而時光道場，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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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四方萬族才趨之若鶩，爭先恐後地將族中精英送往此處，賭那一線登臨大道的機緣。
然而入門的條件，千難萬難，遠非等閒之輩可以企及。
多少天驕來此，躊躇滿志，終不過山門外叩首千次，無功而返。
韓陽放下酒盞，神念往外一掃。
山門之外，雲海翻騰，仙光籠霧。層層疊疊的靈獸、神禽、古族子弟跪坐或傲立，足有數百之眾。
而在那些光華璀璨的先天生靈之外，石階最下方，黑壓壓跪了一片人影，顯然是遠道而來。
「仙古時代的人族，終於來了嗎？」
韓陽心中微動，已然明白來者是誰。
他早有預料，自己開闢仙道九境之後，人族必然會上門求法。
只是沒想到，他們來得這麼快。
「師兄，我出去一趟。」
韓陽朝無終仙帝微微點頭。
「去吧。」無終仙帝含笑。
「主人，本鳳跟你一起！」
冰璃放下手裡的仙果，屁顛屁顛跟了上來。
韓陽沒有拒絕，帶著她朝山門外走去。
門外，各方先天生靈仍在冷嘲熱諷。
「明陽天尊今日舉辦大乘仙宴，宴上皆是長河之中的貴客，豈是你們這些人族配見的？」
「區區真仙，竟也敢妄自稱皇？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什麼人皇，沒聽說過，一個小小族落的首領，也妄想去仙山赴會，真是笑話。」
「無毛猴，也敢來此污了仙山清靜，還不速速滾回你們的蠻荒之地去！」
白虎少主冷笑連連，身後一干先天生靈皆附和譏諷。
無毛猴。
這是當世萬族對這個時期人族的蔑稱，鄙夷之意，溢於言表。
因人族生而無鱗甲、無羽翼、無利爪，體魄孱弱，法力微薄，在先天生靈眼中，與山中猿猴無異，甚至猶有不如。
更有生靈暗中傳音，言等這些人族離開仙山範圍，出手截殺，啖其血肉，取其精魄，權當一場消遣。
「我觀那為首之人，體內似有一絲皇道氣運，食之或有大補。」一頭黑鱗蛟龍舔了舔嘴角。
「蛟兄此言甚合我意，那絲氣運於我等而言，雖談不上脫胎換骨，卻也可增添幾分底蘊。」旁邊一頭赤瞳白狼低低附和，聲音陰冷。
人族眾人跪伏於地，將那一道道嘲諷，覬覦的目光盡數承受，卻無人敢抬頭反駁。
「聒噪。」
一道清冷的聲音自山門內傳出。
眾人只覺眼前仙光一閃，一男一女已憑空出現在山門之前。
男子白衣勝雪，周身並無赫赫威壓，卻偏偏讓人生不出半點輕慢之心。
女子藍衣靈動，跟在男子身側，冷著臉，目光鄙夷。
「一尊地仙。」
有先天生靈呢喃。
看到道場裡面來人，哪怕只是一尊地仙道童，那也是時光道場的人，絕非他們招惹得起的。
「那是……那是祖鳳！鳳族的祖鳳血脈！」
另一頭九頭鳥的一個腦袋忽然低低驚呼，九個腦袋同時轉向冰璃，十八隻眼睛裡齊齊浮現出震驚之色。
此言一出，眾皆譁然。
一道道目光紛紛落在冰璃身上，仔細辨認，越看越驚。
旁邊那位藍衣女子，看著年紀不大，一張俏臉尚帶著幾分稚氣，可那周身隱隱流轉血脈深處自然而然散發出的威壓，騙不過這些以血脈為尊的先天生靈。
這是一頭幼鳳，三百萬歲年紀放在鳳族裡面算是未成年。
祖鳳血脈，在鳳族之中僅次於元鳳，乃是鳳族最頂尖的血統之一。
族中長輩更是鳳族大佬。
先天生靈與先天生靈之間，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即便鳳族在這個時代已漸趨沒落，不復太古之威，可祖鳳二字的分量，依舊遠非狻猊，白虎之流能夠望其項背。
冰璃昂首挺胸，雙手叉腰，鳥仗人勢，目光睥睨。
「不過仰仗先祖血脈之力的生靈，在此處耀武揚威，好不威風呀？」
「還有，沒長眼睛嗎？」
「連大羅弟子都認不出來，你們家老祖，莫非沒教過你們何為規矩？」
「見了我家主人，還不跪下磕頭！」
「見、見過天尊！」
一眾生靈慌忙躬身行禮，目光閃爍，不敢直視韓陽。
對於這位白衣男子的身份，他們早已猜到幾分。
一頭祖鳳血脈的鳳族認主，外加大羅弟子，這來頭大得沒邊。
見韓陽毫無回應，只淡淡立於原地，便又慌忙轉向冰璃，連連作揖。
冰璃眉頭一挑，瞪圓了眼睛：
「看什麼看，瞪大眼睛看著本鳳，沒見祖鳳啊。」
「還有，本鳳也是你們這些低等生靈隨便看的？」
「在敢看一眼，就挖了你們眼睛。」
那些先天生靈被她數落得面紅耳赤，一個個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多喘。
韓陽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那些出言不遜的先天生靈。
只一眼，滿場噤聲。
「我時光道場門前，何時輪得到你們指手畫腳？」
「天、天尊恕罪！」
「我等只是……只是一時口快，絕無不敬之意！」
「我等知錯，求天尊饒命！」
一眾生靈紛紛跪倒，哪還有半點方才的倨傲之態。
「留下一臂，滾。」
韓陽冷漠道。
「我主人發話了，還不快滾！」
冰璃在一旁跺腳，雙臂叉腰，耀武揚威補充道。
「還要本鳳再說一遍不成？留下你們的一臂，給本鳳照做，然後滾得遠遠的，有多遠就滾多遠。」
「不然本鳳見你們一次，打一次。」
那些先天生靈如蒙大赦，再不敢多留，紛紛自斬一臂，留下不少斷裂的角、爪、鱗片等材料，紛紛作鳥獸散。
韓陽這才看向仍跪在地上的人族眾人。
「都起來吧。」
他抬手虛扶，一股柔和仙力將泰皇等人盡數托起。
「所求何事，入內再說。」
「多謝天尊！」
泰皇感謝道。
「起來，隨我進去。」
韓陽轉身，朝道場內走去。
冰璃蹦蹦跳跳跟在後面，好奇打量著這群人族。
「主人，他們就是從大荒深處來的人族呀？好厲害，竟然能走到這裡。」
「嗯。」
韓陽點頭。
以他如今的眼界，自然看得出人族先祖為了走到這裡，究竟付出了何等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