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之祖鳳,陷入自我懷疑。
她名喚冰羲,乃是天地間第一隻冰之祖鳳,生於混沌,長於極寒,天生掌冰之本源,與元鳳同出一源,卻獨守冰之一脈。
無數紀元以來,她清心寡欲,獨居於不死山北麓的寒淵之中,從不涉足紅塵之事,別說私生子,更不曾與任何生靈有過情緣糾葛。
「本祖,冰清玉潔之身,自天地初開已誕生,清清白白,乾乾淨淨,從未與任何雄性有過瓜葛,哪來的後代?」
「不對……這血脈氣息,與我冰鳳一脈雖有淵源,卻更為古老,更為純粹,像是……返祖歸宗之象。」
「她的血脈,絕非尋常,其根源之古,竟隱隱有元鳳之韻。」
冰之祖鳳心中一震。
返祖歸宗?
這可是鳳族之中極為罕見的異象。
尋常鳳族,血脈代代相傳,隨著紀元更迭,血脈只會越來越雜,越來越薄。
唯有極少數天賦異稟者,能在涅槃之時,偶然激發出祖血,返本溯源,重現上古祖鳳的榮光。
這種返祖,就算族裡嫡系血脈,也極少出現。
可眼前這隻冰鳳,血脈之純,竟隱隱觸及元鳳本源的層次。
「難不成,是天地誕生的第二隻冰之祖鳳?」
冰之祖鳳心中陡然生出一個念頭。
若真是如此,那便是天地造化,孕育出了一尊與她同源而生的先天生靈。
先天生靈,天生地養,不承父精母血,乃是天地自行誕生,掌握大道。
若真是這樣,那這隻冰鳳,而是她的同族。
「若真是我冰鳳一脈的先天生靈,倒是一樁天大的喜事。」
「我自天地初開孤身一人,冰鳳一脈雖然後來繁衍興盛,可那些後輩,血脈皆是因我而來,說到底,都是我一人之血脈延續。」
「若這世間當真還有另一隻與我同源的冰之祖鳳……」
「不過,她身上還有別的鳳族血脈氣息。」
「除了冰鳳一脈,還有火鳳、青鸞……甚至還有元鳳的氣息。」
「雜而不純,卻又融合在一起。」
「這絕非天地自然孕育,倒像是……後天煉製而成。」
她眸中寒光再度凝聚。
「若是人為煉製,那更要說個清楚了。」
「誰人如此大膽,竟敢以鳳族血脈為材,煉製出一隻祖鳳來?」
「而且,還煉得如此之純,如此之古,竟隱隱有與我比肩之勢。」
冰鳳老祖心中那點歡喜,瞬間被警惕與怒意取代。
「若真是我冰鳳一脈的先天生靈,那便是天大的喜事。」
「可若是有人刻意為之,以我鳳族血脈為材,煉出一隻偽祖鳳來……」
她鳳眸微眯,寒氣森然,「那就是對我鳳族最大的挑釁。」
「若真是天賜同族,我自當護她周全。」
「若不是……」
她鳳眸微眯,寒氣森然,「那就更要問個清楚了。」
她轉身朝祖殿方向飛去。
……
與此同時,不死山最深處,元鳳古巢。
一股浩瀚的氣息自沉眠之中緩緩甦醒。
整座不死山為之震顫,萬鳳齊鳴,百鳥朝拜。
赤金梧桐無風自動,漫天火光沖天而起,化作一隻巨大的鳳影,橫亘天地之間。
元鳳,醒了。
這是一尊大羅。
是整個鳳族的祖宗,是天地間第一隻鳳凰,是萬鳳之源,眾鳳之祖。
她一醒,鳳族上下,無不心生感應。
「元鳳老祖醒了!」
「老祖怎的突然醒了?」
「莫非是感應到了什麼?」
……
元鳳甦醒,第一件事,就是詫異。
「小雪怎麼來了?」
「既然小雪來了,那讓各脈她們都來見一見吧。」
元鳳一聲令下,鳳族上下,凡祖鳳級別,皆往祖殿集合。
鳳族祖殿,坐落於不死山正中,乃鳳族議事重地。
殿中火光繚繞,赤金為柱,梧桐為梁,穹頂之上刻著萬鳳朝元之圖,栩栩如生。
此刻殿中已聚了不少鳳族老祖。
天鳳一脈的老祖,青鸞一脈的老祖,火鳳一脈的老祖,冰鳳一脈的老祖……
各支各脈,但凡在祖地潛修的老祖,幾乎都到了。
最低也是一尊太乙金仙,甚至還有不少准大羅。
一眼望去,滿殿皆是鳳族頂尖戰力,氣勢滔天。
太初雪帶著韓陽和冰璃,踏入祖殿之中。
一入殿,冰璃便覺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冰璃心中那點得意,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她乖巧無比,垂首而立,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麼多鳳族老祖盯著她看,她縱是祖鳳血脈,也不敢放肆。
太初雪朝主位上的元鳳微微躬身。
「晚輩見過元鳳前輩。」
殿首之上,一道朦朧鳳影端坐,火光繚繞之間,隱約可見一尊雍容華貴的身影。
「小雪可是好久沒來我鳳族了。」
「不必多禮,你師父如何。」
「家師身體安好,前些日子還去空辰前輩那裡坐了坐,還時常念叨前輩。」
太初雪笑著應對。
她師父時光祖師,證道大羅的時間比元鳳還要早一些,兩人乃是舊識。
「時光那老兒,倒是清閒。」
元鳳輕笑一聲,隨即目光掃過太初雪身後的韓陽和冰璃。
時光道場與鳳族,曾是盟友關係。
上次天地大劫,龍鳳二族同為天地主角,這場大劫無有生靈能獨善其身。
於是各方勢力紛紛落子布局,以爭一線生機。
時間道統毅然站在鳳族一側,並肩而戰,情誼非比尋常。
「雪妹妹,怎麼有空來了。」
一位天鳳宮裝美婦笑著上前,與太初雪敘舊。
「可是想我們了?」
「是啊,雪姐姐可是許久未曾踏足我鳳族地界了,往日裡請都請不動,今日倒是不請自來,可是稀客中的稀客。」
另一位青鸞一脈的老祖也含笑開口。
太初雪笑著與眾人寒暄一陣,方才轉入正題。
「這次來,是有一件事,請姐妹們幫忙。」
「哦?什麼事值得你親自跑一趟?」天鳳宮裝美婦挑眉笑道。
「雪姐姐儘管開口。」
「只要我們能幫上忙的,絕無二話。」
「此事說來,與我一師弟有關。」
「他自未來而來,穿越萬古紀元,踏破歲月長河,方至當世。」
「他身旁有一隻靈寵,說來也巧,是你們鳳族在未來的後輩。」
「我見欣喜,收她做徒弟。」
「此番來鳳族,是想幫這徒弟純淨血脈。」
此言一出,殿中諸位老祖神色各異。
「你們時間道統,真是胡鬧。」
「逆轉光陰,踏破歲月長河,從未來而來,難道就不懼怕觸碰因果,而隕落嗎?」
「因果之力,牽一髮而動全身,你們這般肆意穿梭時間,若引動歲月反噬,莫說你們自身難保,就是連我鳳族只怕也要受到牽連。」
「而且我鳳族後輩,竟被人族契約,淪為靈寵?」
「還是後天祖鳳血脈?此言當真?」
這個幾個問題一出,在場的鳳族老祖們也都神色微變。
這消息,委實太過勁爆。
至於太初雪的話語,不少鳳族老祖已經相信。
畢竟時光道統的手段,她們心知肚明。
金仙仙王就能影響時間長河,更別說時光道統這些玩弄時間的勢力。
雖說金仙不朽,但一旦觸碰因果禁忌,亦會化道隕落。
至於後天祖鳳血脈。
先天而生,是天地造化的嫡脈,地位尊崇。
後天補全,卻是人工強行提純的祖鳳血脈,以鳳血為引,逆天改命,這等手段,無異於對鳳族血脈的褻瀆與掠奪。
「後世人族,膽子真是肥嘟嘟的,居然膽敢契約我真鳳?」
「還敢獵殺鳳族,以鳳血提升血脈?這是當我鳳族無人了嗎?」
那些鳳族老祖,紛紛變色。
有性子急的,已然鳳眸含煞,寒氣逼人。
「雪姐姐,此事當真?」
「我鳳族後輩,竟被人族契約?」
「這成何體統!」
冰璃剛要開口,韓陽卻先一步上前,拱手道:
「前輩明鑑。」
「冰璃的血脈,確是我以外力補全的。」
「只是此事說來話長,其中另有緣由,並非如諸位前輩所想那般不堪。」
「晚輩參與了一場後世歷練,在那場歷練之中,機緣巧合,來到此處時空。」
「至於那鳳族血脈,一個沒死。」
「一個沒死?」一位火鳳老祖冷笑道,「說得輕巧,我鳳族血脈,豈容人族隨意煉製?」
「前輩容稟。」
韓陽神色從容,「那場歷練,乃是萬族之爭,各憑本事,鳳族肉身雖滅,神魂卻完好無損,自可重塑肉身。」
「此言當真?」
「若有半句虛言,願受鳳族烈焰焚身之刑。」
「你倒是有幾分膽色。」
那火鳳老祖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晚輩此來,正是想請前輩指點,助她完成一次真正的涅槃重生,將血脈中的雜質盡數煉化,還她一個先天清淨之身。」
元鳳靜靜聽完,目光落在韓陽身上,神色複雜。
「你就是契約我鳳族後輩的人族修士。」
「膽子不小。」
「晚輩韓陽,見過元鳳前輩。」
韓陽拱手一禮。
「本祖問你,她體內的元鳳血脈,怎麼來的?」
元鳳指著冰璃,質問道。
「冰璃體內元鳳血脈,源自前輩在後世紀元的血脈傳人。」
韓陽坦然答道。
「晚輩在成仙路上,遇到一尊大乘元鳳。」
「她率眾圍殺在下。」
「只是技不如人,被在下擊敗。」
「留下元鳳之血。」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譁然。
諸多祖鳳面面相覷,難以置信道。
「元鳳嫡系血脈,同階一戰,居然不敵?」
「後世的人族,居然如此強大了嗎?」
「不可能,元鳳老祖的血脈,豈會敗給一個人族?」
「莫不是他信口開河?」
元鳳戰力,在所有鳳族之中,向來是頂尖之列。
同階一戰,鳳族從未懼過任何種族。
可如今,一個後世的元鳳傳人,竟敗在一個人族手裡?
這豈不是說,後世的鳳族,已經沒落到了這般田地?
連人族都打不過。
元鳳查看韓陽記憶,沉默良久,最終輕嘆一聲。
「此事本祖已經知曉。」
「在後世紀元,連元鳳傳人都能被人族擊敗……」
「只是,我鳳族血脈,不能白白流落在外。」
「這女娃的血脈,既融合了元鳳之血、冰鳳之血、火鳳之血、青鸞之血,雜而不純,若不涅槃,日後必成大患。」
「看在時光老兒的面子上,本祖可以允她入涅槃池。」
「但有一個條件。」
「前輩請講。」
「涅槃之後,她需認祖歸宗,入我鳳族族譜,為我鳳族嫡系。」
「此事,你可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