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溫和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內迴響，讓后座的秦傾顏微微一愣。
秦傾顏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下意識地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啊？」
「叔叔，這……這不太好吧？」
女孩的雙手在身前緊張地絞在了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我已經給你們添了太多太多麻煩了，又是蹭飯又是睡在你們家的。」
秦傾顏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跟著低了下去，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怎麼能再……再耽誤您和安清的時間。」
蘇白從後視鏡里看著她局促不安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和煦的笑意。
他搖了搖頭，語氣輕鬆。
「這有什麼不好的？」
「你能來，安清也高興。」
說著，他的目光透過後視鏡，不著痕跡地掃向了自己的女兒。
「是吧，安清？」
一直沉默的蘇安清，感受到了父親投來的視線。
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了點頭。
「嗯，沒錯的。」
「傾顏你能陪我的話，我也很開心的。而且你一個人回家也很無聊不是嗎？」
秦傾顏補充了一句，視線轉向身旁的好友，眼神里滿是期盼。
得到女兒的響應，蘇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轉動方向盤，越野車平穩地併入另一條車道。
「你看。」
「而且，我一個快四十歲的人了，審美早就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潮流了。」
蘇白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
「讓我去給安清挑衣服，挑來挑去，估計還是我那個年代的風格。」
「到時候，安清穿著彆扭，錢也白花了。」
「你就不一樣了。」
他的話鋒一轉，再次落到了秦傾顏的身上。
「你們是同學，年紀相仿，眼光肯定也差不多。」
「你來幫安清選，肯定比我這個老頭子選得好。」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給了秦傾顏台階下，又讓她感覺到了自己是被需要的。
秦傾顏緊繃的身體，不自覺地放鬆了幾分。
她抬起頭，似乎有些動搖了。
就在這時，蘇白又輕飄飄地補上了一句。
「而且到時候，順便也給你買幾件新衣服。」
這句話，讓秦傾顏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瞳孔里寫滿了難以置信。
前一秒還在猶豫的表情，頃刻間被巨大的震驚所取代。
「不行不行！」
秦傾顏的頭搖得像個撥浪鼓，拒絕的態度堅決到了極點。
「叔叔！這怎麼可以！」
女孩的臉頰漲得通紅，不知是急的還是羞的。
「我……我已經在您家白吃白住了，還坐您的車……」
秦傾顏語無倫次地羅列著自己占的便宜，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
「您怎麼還能……還能給我買東西！」
「叔叔，我真的不能再要您任何東西了！」
「再這樣下去，我的良心會不安的！」
她的話語急切而真誠，每一個字都透露出內心的惶恐。
秦傾顏害怕這份突如其來的善意，更害怕自己會變得貪得無厭。
看著女孩這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蘇白非但沒有不悅，眼底的溫和反而愈發濃郁。
他輕輕嘆了口氣。
「傻孩子。」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車內的氣氛，都因為這兩個字而沉靜了下來。
蘇白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車子在車流中穿梭，依舊平穩如初。
「你覺得，你受的恩情多了？」
他淡淡地問道。
秦傾顏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已經紅了。
蘇白卻搖了搖頭。
「不多。」
「一點都不多。」
「傾顏，你知道嗎？」
「我不在安清身邊的這些年，對我來說，是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他的聲音里，染上了難以言明的愧疚。
「一個父親，在女兒最需要陪伴的年紀，卻缺席了整整十八年。」
「我甚至不敢想像，如果安清的性格再內向一點，再孤僻一點，這些年她會過成什麼樣子。」
后座的蘇安清，靜靜地聽著父親的話，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所以，傾顏，要不是有你一直陪在安清身邊，跟她做朋友，聽她說話，陪她哭，陪她笑……」
「安清現在，絕對不會是這麼快樂的樣子。」
「你帶給我女兒的快樂和陪伴，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蘇白的視線，最終落在了秦傾顏那張寫滿震驚的臉上。
「這份恩情，比天還大。」
「我這個做父親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
「幾件衣服而已，又算得了什麼？」
秦傾顏徹底呆住了。
她從未想過，自己眼中再正常不過的朋友情誼，在蘇白叔叔的眼中，竟然有如此沉重的分量。
秦傾顏只是……只是把安清當成自己最好的朋友啊。
「所以，不要再說那些見外的話了。」
蘇白的聲音緩和了下來，帶著長輩的慈愛與不容拒絕的溫情。
「以後，就把我們當成一家人。」
「好嗎？」
旁邊的蘇安清，在此時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秦傾顏冰涼的手。
蘇安清的手心，溫暖而乾燥。
她看著自己的好友，清冷的眼眸里，是滿滿的懇切。
「傾顏。」
「你就同意吧。」
秦傾顏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幅畫面。
寬敞明亮的商場裡，燈光明亮。
蘇白叔叔跟在她們身後，手裡提著大包小包。
自己和安清，正並肩站在一面巨大的穿衣鏡前，身上穿著嶄新的連衣裙，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哪一件更好看。
鏡子裡的三個身影，和諧得……就像一家人。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從心底湧上眼眶。
秦傾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晶瑩的淚珠，從她通紅的眼眶中滾落，砸落在手背上。
視線，瞬間變得模糊一片。
秦傾顏想開口說點什麼，喉嚨卻哽咽得發不出聲。
最終，秦傾顏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蘇白的背影，重重地點了點頭。
「謝謝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