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防彈車窗,在林婉的臉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暈。
窗外的景象,在飛速地倒退。
整齊劃一的營房,變成了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
井然有序的軍車,變成了川流不息的城市車河。
雲夢市的繁華撲面而來,林婉的目光卻有些空濛。
她看著窗外,又好像什麼都沒看進去。
蘇白握著方向盤,眼神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況。
但他全部的注意力,其實都在身旁的妻子身上。
「想先去哪兒?」
蘇白的聲音,打破了車內的沉默。
林婉回過神,睫毛輕輕顫了顫,確實沉默不言。
蘇白沒有再追問,方向盤在他手中輕輕一轉。
越野車,脫離了駛向市中心的主幹道,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輔路。
「我們,先回南風巷。」
蘇白開口,幫林婉做了決定。
而林婉的心,也因此驀地一暖,側過頭看著蘇白線條分明的側臉。
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好。」
林婉輕輕應了一聲。
……
車子,在南風巷的巷口,緩緩停下。
這輛通體漆黑,線條硬朗的越,與周圍斑駁破舊的居民樓,顯得格格不入。
蘇白熄了火,率先下車。
然後,繞到副駕駛座,為林婉拉開了車門。
林婉的手,搭在蘇白的掌心,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老住宅區特有的煙火氣。
有鄰居家燉肉的香氣,有老槐樹落葉的清氣。
這一切,都讓林婉感到無比的安心。
林婉抬起腳,踏上了那條被歲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
可沒走幾步,她的腳步卻有些遲疑。
明明,只離開了不過短短几天。
可不知為何,卻像是已經過去了幾年,甚至……更久。
蘇白沒有說話,只是牽著她的手,一步步陪著林婉往前走。
他的步伐,沉穩而有力。
而兩人的出現,很快就打破了小巷清晨的寧靜。
尤其是蘇白,他身材高大,氣質卓然。
即使穿著最簡單的休閒服,也掩蓋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軍人鐵血之氣。
蘇白站在那裡,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劍。
與這條小巷的安逸祥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哎喲?」
一道帶著驚奇的聲音,從旁邊的小賣部里傳了出來。
「那不是……婉丫頭嗎?」
一個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的阿姨,端著一個搪瓷盆,從小賣部里走了出來。
是在這裡住了三十年的老街坊。
林婉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意。
「王阿姨,你好。」
「哎呀!還真是你啊!」
王阿姨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快步走上前來,將手裡的搪瓷盆往旁邊一放,拉住了林婉的另一隻手。
「婉丫頭,你這幾天跑哪兒去了?」
她的聲音,中氣十足,帶著老街坊特有的熱情。
「我前天去敲你家門,敲了半天都沒人應。」
「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呢!」
「讓你擔心了,王阿姨。」
林婉的笑容,有些歉意。
「我們……搬家了。」
「搬家了?」
王阿姨的音量,又提高了幾分。
「搬哪兒去了,怎麼這麼突然?」
她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吱呀——」
旁邊一扇老舊的木門被推開。
一個叼著旱菸杆,瘦削的張大爺,探出了頭。
「老王,大清早的,嚷嚷什麼呢?」
當他看到林婉時,也是一愣。
「咦,婉丫頭?」
「張大爺。」林婉笑著點頭致意。
很快,三三兩兩的鄰居,都從各自的家裡走了出來。
他們將林婉和蘇白,圍在了中間。
七嘴八舌的問候聲,此起彼伏。
「婉丫頭,你可算回來了!」
「就是啊,你家燈都黑了好幾天了。」
「這是搬去哪?」
林婉耐心地,一一笑著回應。
就在這時。
王阿姨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林婉身旁,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蘇白身上。
她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蘇白。
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好奇。
「婉丫頭。」
王阿姨湊到林婉耳邊,壓低了聲音。
「這位是……?」
雖然她刻意壓低了聲音。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一道道探究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蘇白的身上。
林婉的臉頰,微微有些泛紅。
她下意識地,往蘇白身邊靠了靠。
然後,抬起頭,迎上了眾人的目光。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他是我男人。」
林婉的臉上,帶著一抹,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驕傲。
「蘇白。」
整個南風巷,都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便爆發出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你男人?!」
王阿姨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的老天爺!」
另一個大嬸,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我想起來了!就是他!」
她指著蘇白,語氣無比激動。
「前幾天!就是這個小伙子!來巷子裡到處打聽婉丫頭的下落!」
「當時我還納悶呢,長得這麼俊,是婉丫頭的什麼人。」
「婉丫頭,你可真是……好福氣啊!」
王阿姨回過神來,拉著林婉的手,感慨萬千。
「總算是,把人給盼回來了!」
「是啊,是啊!」
旁邊的鄰居們,也紛紛附和。
「這下好了,一家人團聚了!」
「安清那孩子,也總算有爸爸了!」
林婉聽著這些善意的祝福,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她轉頭,看了一眼蘇白。
蘇白也正看著她。
「不過……」
王阿姨話鋒一轉,那股子八卦的好奇心,又冒了出來。
她湊得更近了些,聲音也壓得更低了。
「蘇白啊,你這些年……到底去哪兒了啊?」
「這一走,就是十八年,連個音信都沒有。」
小巷裡,再次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蘇白的身上。
林婉握著蘇白的手,微微緊了緊。
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他們身上。
林婉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他這些年,都去當兵了。」
「當……當兵?」
王阿姨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她的聲音,都有些結巴了。
「當兵……怎麼會去這麼久?」
「是啊!」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
「我侄子,前年去當的兵,兩年義務兵,服役期滿了就回來了啊!」
「就算是在部隊裡提幹了,成了軍官,那也該有探親假吧?」
「這十八年……一次都沒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