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街坊鄰里一連串的追問,蘇白只是微微一笑。
他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
這些事情,沒必要,也不能向這些人解釋。
蘇白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清晰地叫出了每一個人的稱呼。
「王阿姨、張大爺、李嬸,我們先走了。」
他的聲音平靜,而叫到名字的街坊,都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到了嘴邊的話,也咽了回去。
眾人不自覺地,為他讓開了一條路。
而後蘇白便牽著林婉的手,穿過人群。
「婉丫頭,這……真搬走了啊?」
王阿姨看著兩人的背影,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林婉回過頭,對她溫婉一笑。
「嗯,王阿姨,以後有空,我回來看你們。」
蘇白沒有回頭,步伐沉穩,帶著林婉,徑直走向了那棟熟悉的單元樓。
二單元。
兩個人,站在了101的門前。
林婉從口袋裡,摸出了一串鑰匙。
她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鑰匙,插進鎖孔。
「咔噠。」
一聲輕響。
門,開了。
一股塵封已久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子裡,空空蕩蕩。
所有的家具,都已經被搬走,只在地面上,留下了幾處顏色稍淺的印記。
陽光,從沒有窗簾的窗戶里照進來,在空中,照出了無數飛舞的塵埃。
林婉走進去,腳步很輕。
蘇白跟在她身後,反手關上了門。
「砰。」
沉悶的關門聲,將外面小巷的喧囂,徹底隔絕。
屋子裡,只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這裡……」
林婉的聲音,帶著些許沙啞。
她伸手指著客廳的中央。
「以前,這裡放著一張方桌,我們一家人,就是在這裡吃飯的。」
「安清小時候,最喜歡爬到桌子下面玩捉迷藏。」
林婉的目光,又轉向了角落。
「那個位置,是電視櫃,電視還是我們結婚時買的,看了十幾年,早就花了屏。」
「但安清不讓換,她說,那是家裡最有年代感的東西。」
林婉一邊說,一邊緩緩地走著。
她走進那間小小的臥室。
「這是我們的房間。」
她的手,輕輕撫過泛黃的牆壁,好似能感受到歲月留下的溫度。
「床頭,以前掛著我們的結婚照,後來安清出生,就換成了她的百日照。」
蘇白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
他的目光,追隨著林婉的身影,眼神里,是無盡的溫柔與愧疚。
自己錯過了女兒的整個童年,也錯過了妻子最美好的年華。
這些空蕩蕩的房間,每一寸,都填滿了蘇白缺席的時光。
林婉又走進了另一間,更小的房間。
「這是安清的房間。」
她的聲音里,帶上了為人母的驕傲。
「這丫頭,從小就愛看書,這個牆角,以前堆滿了她的書,從童話故事,到奧數習題。」
「她高二那年,拿到全國奧數金牌,獎盃就擺在書桌上,每天都要擦一遍。」
林婉的眼眶,有些濕潤。
她轉過身,看著蘇白。
「蘇白,你知道嗎?」
「有時候,我看著安清坐在書桌前的背影,就好像看到了你。」
「你們父女倆,倔起來的樣子,真是一模一樣。」
蘇白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走上前,將林婉輕輕擁入懷中。
「婉兒。」
他的聲音,無比嘶啞。
「對不起。」
千言萬語,最終,只匯成了這三個字。
林婉將臉埋在他的胸口,搖了搖頭。
「不怪你。」
「我知道,你是在做更重要的事情。」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相擁著。
在這間空曠的,充滿了回憶的屋子裡。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都慢了下來。
忽然。
「嗡——」
一陣急促的手機震動聲,毫無徵兆地響起。
在這極致的安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聲音,來自蘇白的口袋。
林婉的身子,微微一僵,從蘇白的懷裡抬起頭。
蘇白也微微一愣,眉頭瞬間蹙起。
這個號碼,是他的私人號碼。
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而會在這個時候打來的,只可能意味著一件事。
他鬆開林婉,臉上帶著歉意。
「我接個電話。」
「嗯。」
林婉點了點頭,乖巧地退後了一步。
蘇白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他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
蘇白的眼神,也在一瞬間,變得銳利如鷹。
「什麼事。」
……
與此同時。
南風巷的巷口外。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商務車,靜靜地停在路邊。
車門緊閉,車窗貼著深色的膜,從外面,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情形。
而在商務車的周圍。
幾個穿著黑色T恤,手臂上紋著龍虎圖案的年輕人,正被人死死地按在地上。
他們的臉上,滿是驚恐。
動手的,是幾個穿著便服的男人。
他們身形挺拔,動作乾脆利落,每一個關節技,都用得恰到好處。
沒有多餘的動作,卻讓那幾個小混混,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其中一個領頭的便衣男人,正拿著手機,貼在耳邊。
他的站姿,如一桿標槍,即使在打電話,腰背也挺得筆直。
「將軍。」
他的聲音,通過電流,清晰地傳到了蘇白的耳中。
「巷口有幾隻老鼠,一直在附近徘徊。」
「我們剛到,就發現他們在鬼鬼祟祟地盯著巷子裡面。」
「現在,已經全部控制住了。」
電話那頭,蘇白沉默了一瞬。
空蕩的房間裡,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呵。」
一聲極低的冷笑,從蘇白的喉嚨里溢出。
「幹得不錯。」
蘇白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人,傷到沒有?」
「報告將軍,沒有。」
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沉穩。
「我們的人出手有分寸,只制服,未傷人。」
「不過,這幾隻老鼠,看著不像是雲夢市本地的地痞流氓。」
蘇白看了一眼身旁,眼神裡帶著擔憂的林婉。
然後,轉過身,走到窗邊,壓低了聲音。
「把人,送到市局,交給一個叫王建國的人。」
「讓他分開審。」
「我要知道,他們背後那隻手,是誰的。」
蘇白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冷。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一樣。
「是,將軍!」
電話那頭的下屬,立刻應道。
「保證完成任務!」
蘇白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直接掛斷了電話。
南風巷外。
領頭的便衣男人收起手機,揮了揮手。
「帶走!」
幾個下屬,立刻像拎小雞一樣,將地上的幾個混混,從地上一把抓起。
混混們嚇得魂飛魄散,嘴裡開始求饒。
「大哥,大哥我們錯了!」
「我們就是拿錢辦事啊!」
「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啊!」
但沒有人理會他們的哀嚎。
商務車的車門,被嘩啦一聲拉開。
幾個混混,被粗暴地塞了進去。
車門,再次關上。
黑色商務車,發出一聲低沉的引擎轟鳴,很快,便匯入了川流不息的車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