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門被輕輕叩響。
陳春探進半個身子,她的臉色同樣凝重,顯然一直在監聽室關注著進展。
她看向蘇白,目光交匯的瞬間,無需言語,彼此都明白了事態的緊迫性和衛時供詞的分量。
蘇白對陳春點了點頭,目光重新鎖定衛時。
「最後一個問題。林芳讓你轉移那批真正的解毒劑,或者備份,是讓你交給老K,還是讓你藏起來?還是說有別的指令?」
衛時艱難地吞咽了一下。
「她她說風聲太緊,讓我把東西連同配方一起交給老K徹底徹底處理乾淨。」
「老K會會安排後續包括包括我和弟弟……」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無盡的苦澀和後怕。
林芳所謂的「安排」,現在看來就是「B計劃」的滅口。
蘇白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狹小的審訊室里投下巨大的壓迫感。
他走到衛時面前,俯視著她。
「你說的話,每一個字,都關係到你弟弟能不能活,也關係到你自己的命。」
衛時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哀求。
「我們會去七號倉庫。」
蘇白的聲音冰冷清晰。
「如果東西在,你的供述算立功,如果不在……」
他沒有說下去,但未盡之意瞬間纏繞住衛時的脖頸。
「現在,把老K最後一次聯繫你時,那個加密號碼的規律,還有你們約定的緊急聯絡方式,寫下來。」
「一點細節都不能漏。」
他示意門口的陳春遞進紙筆。
衛時顫抖著手,用還能勉強活動的手指,歪歪扭扭地在紙上寫下一串數字和幾個看似毫無規律的符號組合。
寫完後,她癱軟在椅子裡。
蘇白拿起那張紙,掃了一眼,遞給陳春。
「立刻核實這個號碼的規律,嘗試反向追蹤信號源,哪怕是最初的跳板節點,同時……」
他轉向陳春,語速加快但依舊沉穩。
「你親自帶隊,去東區老碼頭,七號倉庫。」
「目標,暗格里的鐵盒,微縮膠片。」
「行動要快,更要靜!對方可能已經警覺。」
他刻意強調了靜字,行動必須隱蔽,避免打草驚蛇,驚動那個神秘莫測的「老K」和可能存在的眼線。
「明白!」
陳春沒有絲毫猶豫,接過紙條,轉身快步離去。
走廊里傳來她急促但壓低的指令聲。
蘇白最後看了一眼仿佛被抽走靈魂般的衛時。
「看好她。」
他對門口負責看守的警員交代了一句,也大步走出審訊室。
走廊的燈光有些慘白。
蘇白沒有立刻離開,他拿出另一部手機,快速撥通了一個經過重重加密的號碼。
幾秒後,電話接通。
「是我。」
蘇白的聲音壓得極低。
「目標,境外離岸基金,磐石基金。」
「資金來源,新洲信託,深挖其核心控制人、受益人,尤其是與雲夢市趙偉明檢察官調查關聯的帳戶。」
「動用所有能用的渠道,我要知道這根線,最後牽在誰的手上,優先級,最高。」
「收到,立刻處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同樣簡潔利落的回應。
掛斷電話,蘇白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陳春的車隊應該已經悄然駛向那個畫著褪色船錨的廢棄倉庫。
而「磐石基金」這個名字,以及它背後可能隱藏的龐然大物,讓蘇白感到沉重感。
這早已不是簡單的頂替舞弊或者報復投毒,這是一場盤根錯節的利益絞殺。
其根系可能已經蔓延到了他此刻都難以預估的深度。
趙偉明被停職的原因,此刻昭然若揭。
林芳的瘋狂反撲,王建國的狗急跳牆,都是為了掩蓋這條通往境外的血管。
他睜開眼,眼底的疲憊被銳利的光芒取代。
時間緊迫,必須雙管齊下。
陳春去取回足以釘死林芳技術犯罪的鐵證。
而他,要撕開「磐石基金」的偽裝,揪出那個藏在幕後、甚至可能連林芳都只是棋子的真正操盤手。
女兒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心理的創傷和對公正的渴望,同樣需要守護。
廢棄碼頭咸腥的風灌進陳春的衣領,她拉高了夾克拉鏈,目光銳利地掃過眼前這片破敗的景象。
鏽跡斑斑的龍門吊像,海浪拍打著腐朽的木樁。
紅色鐵皮頂的七號倉庫,貼在視野盡頭,牆壁上那個褪色的船錨標誌模糊不清。
「陳隊,就是那兒。」
開車的年輕警員小劉壓低聲音,手指著七號倉庫。
陳春沒說話,推開車門,夜風瞬間捲走了車內的暖氣。
她身後,兩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更深的陰影中。
幾個同樣穿著便裝的身影利落地散開,迅速占據了各個觀察和警戒點。
「一組外圍警戒,注意所有出入通道,特別是水路。」
陳春的聲音壓得很低,在風裡幾乎聽不清。
「二組跟我進,記住,目標是一個暗格,鐵盒,指甲蓋大小的銀色微縮膠片。」
「行動要快,更要靜!裡面可能有東西,也可能什麼都沒有,甚至可能是陷阱,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明白!」身後傳來幾聲低沉而堅定的回應。
七號倉庫的大門是一整塊鏽蝕嚴重的鐵皮,掛著一把同樣鏽死的巨大掛鎖。
陳春朝旁邊一個身形精悍的隊員示意了一下。
那人點點頭,從隨身的工具包里掏出一個特製的液壓鉗,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音,鉗口就咬合在鎖樑上。
他手臂肌肉賁起,腮幫子咬緊,只聽「咔」一聲悶響,鎖梁應聲而斷。
沉重的鐵門被緩緩推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刺破了碼頭的死寂。
一股濃重的鐵鏽味、海腥味混合著陳年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
倉庫內部空曠而黑暗,只有幾縷慘澹的月光從高處的破窗透進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手電筒的光柱像利劍般刺破黑暗,光束中塵埃飛舞。
「西牆,第三排貨架,最底層,左邊第七塊木板。」
陳春重複著衛時供述的位置,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帶著輕微的迴響,顯得格外清晰。
幾道光束立刻聚焦到西牆方向。
貨架早已鏽蝕變形,上面空空蕩蕩,覆蓋著厚厚的灰塵。
第三排貨架的最底層,堆積著一些看不出原貌的破爛雜物和厚厚的積塵。
一個隊員戴上手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那些雜物,露出底下同樣鏽跡斑斑的貨架底板。
他的手電光仔細掃過每一寸鏽蝕的金屬表面。
其他隊員分散警戒,警惕地注意著四周。
「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