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著的隊員忽然出聲，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的手電光停留在一塊與其他區域似乎沒有不同的金屬板上。
但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指用力在某處邊緣摳了幾下，那塊板竟然真的微微翹起了一角！
下面果然有一個方形的空洞！
隊員的心跳驟然加速，他屏住呼吸，手指伸進那個空洞的邊緣，用力向上一掀！
一塊大約兩尺見方的活動金屬板被掀開，露出了下方一個幽深，同樣積滿灰塵的空洞。
手電光柱立刻探入其中。
「有東西！」
隊員的聲音帶著激動，他小心翼翼地從裡面掏出同樣鏽跡斑斑的鐵盒。
盒子很沉，表面冰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小小的鐵盒上。
陳春快步走過去，接過鐵盒。
盒蓋緊閉著，沒有任何鎖具，似乎只是卡得很緊。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用力，指甲都泛了白。
「咔噠。」
一聲輕響，盒蓋被撬開了。
陳春屏住呼吸，手電光直直照進盒內。
空的！
除了厚厚的灰塵，裡面空空如也！
蹲著的隊員臉色瞬間變了，猛地抬頭看向陳春。
「陳隊！這……」
陳春握著空盒的手指冰涼，她的心沉了下去。
衛時騙了她？還是……「老K」搶先了一步？
就在這時，負責警戒外圍的隊員急促的聲音通過微型耳麥傳來，帶著不易察覺的驚惶。
「陳隊！碼頭東側海面，有快艇！」
「速度很快！沒有燈光，正在朝我們這個方向高速接近！距離五百米！」
……
蘇白推開老舊公寓樓那扇吱呀作響的鐵門時，濃重的菸草味撲面而來。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只有遠處安全出口的綠色標識散發著幽微的光。
他腳步沉穩，皮鞋踩在水泥樓梯上發出清晰而規律的聲響。
四樓，402。門縫底下沒有透出一縷光亮。
蘇白抬手，指節在門上叩了三下。
門內死寂。
幾秒鐘後，門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接著是鐵鏈滑動的聲音，然後門被拉開了一條縫。
趙偉明那張疲憊而警惕的臉出現在門縫後，眼鏡片後的眼睛布滿血絲。
在黑暗中銳利地審視著門外的不速之客。
當他看清蘇白面容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握著門把的手下意識地收緊，指關節泛白。
「蘇將軍？」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沙啞和掩飾不住的緊張。
他快速掃了一眼空蕩的走廊。
「您……您怎麼找到這裡？」
「想找一個真心想查清真相的人，並不難。」
蘇白的聲音平靜無波，目光卻銳利如刀。
「特別是當這個人已經被逼到絕路，卻還在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時候。」
趙偉明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蘇白的話像針一樣刺中了他。
他沉默了兩秒，側身讓開：「請進。」
房間很小，客廳里唯一的沙發上也堆滿了文件和卷宗，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趙偉明手忙腳亂地想清理一下沙發上的東西，卻被蘇白抬手阻止了。
「不用。」
蘇白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掃過茶几上攤開的、用紅筆密密麻麻圈畫標註的紙張，那正是涉及「新洲信託」和一些複雜離岸結構的文件。
「磐石基金。」
蘇白直接點破了那個名字，目光轉回趙偉明臉上。
「衛時招了，她看到過你發給磐石法律顧問的律師函。」
趙偉明身體明顯僵直，像被瞬間凍住。
他猛地抬頭，鏡片後的眼神滿是震驚和一種被徹底看穿的恐慌。
「她……她怎麼會……」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撞在堆滿書的矮柜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她看到了，而且她活下來了。」
蘇白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千鈞重壓。
「現在，告訴我，你追查磐石基金，查到了什麼？它背後是誰？」
「那個真正在雲夢市地下攪動風雲，連林芳都只是其提線木偶的操盤手，是誰？」
趙偉明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灰敗。
他下意識地扶了扶滑落的眼鏡，手指微微顫抖。
「蘇將軍……我……」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艱澀。
「我查到的……很有限。」
「磐石就像一座冰山，露在海面上的只是一角，還是精心偽裝過的。」
「它的架構太複雜，層層嵌套的離岸公司、信託、基金會……資金像水銀一樣在裡面流動，根本找不到源頭，也看不到最終流向誰的口袋……」
「說重點！」
蘇白打斷他。
「你冒著被停職、被構陷甚至滅口的風險，不可能只查到這些表面的東西。」
「那份律師函，你發給誰？針對什麼？你懷疑的對象是誰？」
趙偉明靠在矮柜上，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擲的決然和深入骨髓的疲憊。
「那份函……是針對他們一筆異常的跨境資金流動，表面是投資，但流程和文件漏洞百出，有洗錢的重大嫌疑。」
「我要求他們提供資金來源證明和最終受益人信息……」
趙偉明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在宣洩壓抑已久的恐懼。
「他們……他們根本不予理會，態度極其傲慢！」
「我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去深挖，只觸碰到了一層堅硬的殼……但我找到了一條很細很細的線頭……」
他猛地抬頭，直視蘇白。
「一個名字！一個在幾份看似無關的第三方審計報告和一份國際仲裁案的卷宗里，反覆以特別顧問身份出現的名字！」
「」這個人的背景深不可測，他像幽靈一樣附著在磐石龐大的資金鍊條上！」
「我幾乎可以肯定，他就是那個隱藏在磐石背後，真正掌控著林芳、甚至可能影響著雲夢市某些高層決策的……」
趙偉明的話戛然而止！
窗外，漆黑的夜空中，毫無徵兆地閃過一道刺眼的亮光！
那絕對不是車燈或探照燈！
緊接著——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棟老舊公寓樓都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窗戶玻璃「嘩啦」一聲瞬間被震得粉碎，化作無數尖利的碎片向內激射！
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灼熱的氣浪和嗆人的煙塵，猛地從窗外灌入房間！
堆在沙發和茶几上的文件紙張像雪片一樣被狂暴地掀起，在房間裡瘋狂飛舞。
「小心！」
蘇白厲喝一聲，反應快如鬼魅，在爆炸聲響起的瞬間，身體已經如同獵豹般撲向靠窗站立的趙偉明！
他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趙偉明的衣領，將他狠狠地拽離窗邊。
同時右臂護住頭臉，身體順勢向側面沉重的地面翻滾！
「嘭！」兩人重重摔倒在地，被蘇白死死護住的趙偉明被震得頭暈眼花。
耳朵里嗡嗡作響，只感覺到無數玻璃碎片如同冰雹般噼里啪啦地砸在蘇白護著他的手臂和後背風衣上！
爆炸的餘波仍在震盪，灰塵瀰漫，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
蘇白抬起頭，透過破碎的窗戶，看向爆炸傳來的方向。
正是城東老碼頭！
七號倉庫！
陳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