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白去找楊老師,發現他家門口被潑了紅漆。
鄰居說昨晚來了幾個混混,砸壞了楊老師家的窗戶。
「他們罵楊老師多管閒事。」
楊老師苦笑著開門。
「我準備調走了。」
書桌上放著請調報告。
「這地方待不下去了。」
他遞給蘇白一個檔案袋。
「這是我收集的資料,也許有用。」
袋子裡是英才中學近年來特長生招生的名單,很多學生明顯不符合特長標準,但都破格錄取。
「這些孩子的家長非富即貴。」
楊老師指著名單。
「學校用特長生的名義規避搖號政策。」
晚上,蘇白整理好所有證據,準備聯繫媒體。
突然接到老張的緊急電話。
「小敏……小敏出事了!」
老張在電話里泣不成聲。
小敏在老家的學校被同學孤立,老師也處處刁難她。
今天放學後,她一直沒回家。
「她留了張字條……說對不起我們……」
蘇白立即聯繫老家的朋友幫忙尋找。
同時讓趙斌追蹤小敏的手機信號。
一小時後,信號定位在城郊的一個廢棄工廠。
蘇白驅車趕到時,發現小敏坐在廠房頂上,雙腿懸在空中。
「小敏!」
老張在下面哭喊。
「爸爸錯了,我們不告了,你下來……」
小敏搖頭,眼淚在月光下閃亮。
「他們說我作弊……我沒有……」
蘇白悄悄爬上廠房,在小敏不遠處坐下。
「我認識你。」
小敏輕聲說。
「爸爸說你是好人。」
「你也是好人。」
蘇白說。
「好人不應該被這樣對待。」
遠處,警笛聲由遠及近。
小敏看著警車的燈光,身體微微發抖。
「還記得你為什麼要舉報嗎?」
蘇白問。
「因為不公平……」
小敏哽咽。
「憑什麼有錢就能上好學校……」
「那就活著看到公平實現的那天。」
小敏最終下來了。
老張抱著女兒痛哭,承諾再也不逼她考重點學校。
回家的路上,蘇白接到一個陌生來電。
對方只說了一句話。
「適可而止。下次就不是嚇唬孩子了。」
電話掛斷後,蘇白看著後視鏡。
一輛黑色轎車不遠不近地跟著,直到他進入小區才離開。
第二天,媒體報導了小敏的事,但重點放在了青少年心理問題上,對英才中學隻字未提。
蘇白把整理好的證據匿名發給了紀委。
三天後,教育局宣布成立調查組,但組長是英才中學前副校長。
老張帶著小敏離開了這座城市。
臨走前,他塞給蘇白一張紙條。
「他們要在新區建國際學校,征地已經開始了。」
紙條背面寫著一個地址,是下一個將要消失的城中村。
蘇白按照老張留下的地址,找到了那個即將拆遷的城中村。
村子夾在新開發的高樓大廈之間,低矮的磚房擠在一起,屋檐下掛著晾曬的衣物,空氣中飄著飯菜的香味和隱約的霉味。
他在村口的小賣部門口停下,買了瓶水。
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婦女,正一邊看電視一邊摘豆角。
「打聽個人,李秀英老太太住哪?」
老闆娘抬起頭,打量了他一下。
「你找李奶奶?村尾那棵大槐樹後面,紅磚房就是。」
「不過你來得不巧,她兒子媳婦正跟她鬧呢。」
蘇白循著方向找去,遠遠就聽見爭吵聲。
「媽,這字您必須簽!開發商給的補償款夠我們在新區買套樓房了!」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又急又響。
「我不簽!我在這屋裡住了五十年,死也要死在這裡!」
一個蒼老但倔強的聲音回應。
「您怎麼這麼固執啊!整個村就剩咱們幾家沒簽了!」
蘇白走到紅磚房前,看見一個穿著舊工裝的男人正對著屋裡喊話,旁邊站著一個不停抹眼淚的婦女。
院門敞開著,院裡種著些蔬菜,收拾得乾乾淨淨。
「請問是李秀英家嗎?」
男人轉過身,一臉警惕。
「你誰啊?」
「老張的朋友,他讓我來看看。」
男人的表情緩和了些。
「張哥啊……他這一走,我們更沒主心骨了。」
屋裡走出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拄著拐杖,腰板卻挺得筆直。
「誰來了?」
蘇白上前一步。
「李奶奶,老張讓我帶個話,說他和小敏都安頓好了,讓您別擔心。」
李奶奶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來。
「好,好……他們父女平安就好。」
她把蘇白讓進屋裡。
屋子雖舊,但收拾得整潔,牆上掛著不少黑白照片,記錄著這個家的歷史。
「開發商逼得緊啊。」
李奶奶的兒子跟進來說。
「上周把村口的自來水都斷了,說是管道維修,可誰信啊!」
李奶奶重重地頓了頓拐杖。
「斷水我就去井裡挑!我十六歲嫁到這兒,什麼苦沒吃過!」
「媽,現在不一樣了……」
「怎麼不一樣?不就是看我們這塊地值錢了,想趕我們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