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在菜市場發現老張的豆腐攤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賣進口水果的攤位。
問了幾家熟悉的店鋪,都說老張回老家了,走得很突然。
「他女兒在老家給找了工作。」
賣菜的阿姨說。
「走得急,連攤位轉讓都沒來得及辦。」
蘇白覺得不對勁。
老張曾說過女兒在南方打工,老家早就沒親人了。
他按照老張留下的地址找過去,出租屋已經換了租客。
新房客說上個租客半夜搬走的,留下不少東西沒拿。
在樓道里,蘇白遇見了居委會的王大姐。
她壓低聲音。
「別打聽了,老張惹了麻煩。」
「什麼麻煩?」
王大姐左右看看,把他拉到一邊。
「他女兒小敏在英才中學讀書,因為舉報學校亂收費,被開除了。」
英才中學是本市有名的私立學校,收費高昂,但升學率一直很高。
「老張去找學校理論,第二天就有人威脅他,說不搬走就要他好看。」
蘇白去了趟英才中學。
學校建在新區,圍牆高聳,氣派的大門旁立著大理石校訓碑。
正值放學時間,學生們魚貫而出,接孩子的車輛排成長龍。
在校門口的小賣部,蘇白打聽小敏的事。
店主是個中年婦女,一聽小敏的名字就搖頭。
「那孩子可惜了,成績很好。」
「為什麼被開除?」
「說是考試作弊,但誰信啊。」
店主壓低聲音。
「她舉報學校收贊助費,一人五萬,不開票。」
這時,一個瘦小的女生悄悄湊過來。
「您是小敏爸爸的朋友嗎?」
女生自稱是小敏的同學,帶著蘇白走到僻靜處。
「小敏沒作弊,她是被冤枉的。」
她從書包里掏出個U盤。
「這是小敏讓我保管的,裡面有證據。」
回到家,蘇白查看U盤裡的內容。
除了贊助費的收款記錄,還有學校強制購買高價教輔的資料,以及「英才教育基金」的捐款明細。
「基金會的主要捐款人都成了學校董事。」
趙斌在電話里分析。
「他們的孩子都進了重點班。」
更令人震驚的是,基金會的資金流向顯示,大量資金被用於在學校周邊購置房產。
「他們在囤積學區房。」
趙斌說。
「等房價炒高再出手。」
第二天,蘇白去了教育局。
信訪辦公室排著長隊,很多家長在投訴學校亂收費。
一個中年男人正在激動地陳述。
「……說是自願捐款,不捐孩子就進不了實驗班……」
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記錄。
「我們會調查的。」
輪到蘇白時,他提交了小敏的證據。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推回來。
「這事已經處理過了。」
「處理結果是什麼?」
「涉及學生隱私,不便透露。」
離開教育局時,蘇白在門口遇見了幾個維權的家長。
他們組建了個微信群,專門收集各學校的違規證據。
「沒用的。」
一個家長苦笑。
「教育局說一套做一套。」
另一個家長插話。
「英才中學的董事長是前教育局領導的女婿。」
晚上,蘇白聯繫上了老張。
電話那頭聲音嘈雜,老張在一個建築工地打工。
「別管這事了。」
老張語氣疲憊。
「我們鬥不過他們。」
「小敏現在怎麼樣?」
「在老家借讀,天天哭……」
老張聲音哽咽。
「那孩子從小就想考重點大學……」
掛了電話,蘇白繼續研究英才中學的資料。
學校近年來擴張迅速,又開辦了國際部,學費是普通部的三倍。
趙斌發來最新發現。
「英才中學的國際部實際上是個留學中介,和國外野雞大學合作,賺取高額中介費。」
更糟糕的是,他們開始收購周邊的老舊小區,準備擴建校區。
「這些小區的孩子以後只能去更遠的學校上學。」
一周後,蘇白髮現維權家長的微信群突然解散了。
聯繫其中一個家長,對方支支吾吾,很快掛了電話。
他親自去拜訪,對方隔著門說。
「我們認栽了,您也別再查了。」
下樓時,蘇白看見兩個陌生人在樓道口抽菸,目光一直跟著他。
第二天,英才中學發布公告,否認所有指控,稱已起訴造謠者。
同時宣布新校區建設項目啟動,效果圖上,老舊的居民樓將被現代化的教學樓取代。
蘇白去拆遷片區轉了轉。
牆上貼著徵收公告,補償標準遠低於市場價。
幾個老人坐在街邊發愁,他們的孫子都在附近的學校上學。
「搬遠了,孩子上學怎麼辦?」
「說是會安排到新學校,可哪比得上英才啊……」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主動搭話。
「您是記者嗎?」
他是片區的小學老師,姓楊。
「英才中學擴建後,我們學校可能要合併。」
楊老師嘆氣。
「好老師都被挖走了。」
回到家,蘇白髮現門把手上又掛了個禮品袋。
這次是一盒精美的鋼筆,附著的卡片上寫著。「給孩子買點文具吧。」
他直接把禮品袋扔進垃圾桶。
晚上,林小雨打來電話。
「聽說你在查英才中學的事?」
她現在在出版社工作。
「我們社和英才有合作,出他們的校本教材。」
「什麼教材?」
「其實就是外面練習冊的翻版,價格翻了三倍。」
林小雨說。
「而且強制學生購買。」
她發來幾本教材的電子版。
蘇白對比發現,內容確實和市面上的教輔雷同,只是封面印著「英才專屬」。
更可疑的是,印刷這些教材的公司和英才教育基金會的註冊地址相同。
「這是一條完整的利益鏈。」
趙斌總結。
「高價教材的利潤流入基金會,基金會炒高學區房價格,再用賺來的錢擴張學校。」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監控顯示,門外站著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
「蘇先生嗎?我是英才中學的律師。」
對方遞來名片。
「我們收到消息,您可能掌握了一些關於我校的不實信息。」
「什麼信息?」
「這就不清楚了。」
律師微笑。
「只是提醒您,傳播不實信息要負法律責任。」
他離開後,蘇白查看監控回放,發現律師在門口時,有個戴帽子的男人在樓梯間窺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