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的心臟驟然收緊，緊緊貼著地面感受著身下泥土的冰涼和濕潤。
老金在他身邊呼吸粗重，剛才的劇烈動作明顯牽動了傷勢。
面具小隊負責人迅速通過耳麥低聲聯繫其他隊員，耳機里卻只傳來一片雜音，信號被完全屏蔽。
他們徹底被困住了。
前有河流重重阻隔，後有神秘狙擊手封鎖唯一出口。
剛剛瞥見的生機，轉眼間就變成了絕境。
狙擊手的位置無法確定，貿然露頭就是死路一條，毫無生機。
面具小隊負責人緩緩從戰術背心上取下一顆煙霧彈，手指扣在拉環上。
他目光凝重地看向蘇白和老金，壓低聲音說道。
「我吸引火力，你們找機會沿著河岸向下游移動。」
「下游三公里處有一個淺灘，可以過河逃生。」
他的意思很明確，要犧牲自己為他們爭取一線生機。
蘇白按住了他準備投擲煙霧彈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河對岸的樹林，大腦飛速運轉分析局勢。
狙擊手選擇這個距離和角度開槍，所在位置必然視野開闊，能覆蓋整個泄水口和附近河岸。
對岸樹林茂密，但符合這個條件的地點並不多，範圍可縮。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河對岸上遊方向，一處略微凸出河岸、樹木相對稀疏的高地上。
那裡地勢較高視野極佳，而且距離適中，是設置狙擊點的絕佳位置。
「狙擊手可能在那個位置。」
蘇白低聲說道，抬手指向那個高地。
「你有辦法壓制他嗎？哪怕只有幾秒鐘。」
負責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凝，迅速判斷。
「距離超過八百米，煙霧彈效果有限，而且我們一露頭就會成為靶子。」
「不需要完全壓制。」
蘇白從地上摸索起一塊雞蛋大小的鵝卵石，在手裡掂了掂重量。
「只需要讓他分心一瞬間，就夠了。」
他的眼神冷靜得可怕，一個冒險的計劃在腦中迅速成型。
他看向負責人，語氣急促。
「你還有閃光彈嗎？」
負責人眼神一凜，立刻明白了蘇白的意圖。
他迅速從戰術背心上取下一枚小巧的閃光彈，遞了過去。
「只有一枚，持續時間很短，而且對遠距離狙擊手效果會打折扣。」
「足夠了。」
蘇白深吸一口氣，調整著身體的姿勢，蓄勢待發。
「我數到三，你往我相反的方向扔閃光彈，製造動靜。」
「然後，無論發生什麼都別露頭，堅守隱蔽。」
老金緊緊抓住蘇白的胳膊，蒼白的臉上滿是擔憂，語氣急切。
「太危險了！不能這麼冒險！」
蘇白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語氣堅定。
「相信我，這是唯一的辦法。」
他目光再次鎖定對岸那個高地，估算著距離、風速和拋物線的軌跡。
這需要極其精準的計算和運氣，但他沒有別的選擇，只能一搏。
「一。」
蘇白的聲音低沉而穩定，沒有絲毫顫抖。
負責人握緊了閃光彈，身體微微轉向另一側，做好投擲準備。
「二。」
蘇白的手臂肌肉繃緊，那塊鵝卵石被他牢牢握在掌心，指節發白。
「三！」
幾乎在「三」字落音的瞬間，負責人猛地將閃光彈朝著河岸下游遠離高地的方向奮力擲出！
與此同時，蘇白從土坑中躍起，沿著一條詭異的弧線向河岸上游衝去！
「砰！」
閃光彈在幾十米外轟然炸響，刺目的白光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讓人瞬間致盲。
巨大的聲響在河谷間迴蕩，掩蓋了其他動靜。
就在這白光閃耀、聲響掩蓋一切的剎那，蘇白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鵝卵石朝著對岸高地的方向猛地投擲出去！
這不是為了擊中目標，八百米的距離，石頭根本飛不到。
他的目標，是高地下方那片茂密的樹冠，製造干擾。
石頭劃破空氣，帶著細微的呼嘯聲，砸進了高地下方的枝葉叢中。
發出一連串嘩啦啦的枝葉折斷聲響，打破了樹林的寂靜！
這突如其來的、來自意料之外方向的聲響，果然起到了效果。
對岸高地上，狙擊步槍的瞄準鏡瞬間從蘇白奔跑的身影上移開。
下意識地轉向了樹冠異響傳來的方向。
這是狙擊手在遭遇未知干擾時的本能反應。
就是這不到一秒的分神時間！
蘇白已經衝到了河岸上游一處長滿茂密蘆葦的淺水區。
他沒有任何猶豫，一個猛子扎進了冰冷湍急的河水中，身影瞬間被渾濁的河水吞沒。
對岸高地上的狙擊手立刻意識到上當，槍口迅速轉回。
但河面上只剩下蕩漾的波紋和漂浮的蘆葦，早已失去了目標的身影。
他惱怒地低吼一聲，卻不敢輕易開槍暴露自己的精確位置。
土坑裡，負責人和老金緊張地注視著河面，大氣不敢喘。
幾秒鐘後，在下游十幾米處，蘇白的腦袋猛地從水裡冒了出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朝著岸邊的方向快速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負責人立刻扶著老金，利用河岸坡地的掩護，快速向下游蘇白的位置移動。
對岸的狙擊手似乎因為丟失了首要目標而有些遲疑，並沒有立刻開槍阻攔。
三人成功在下游一處河灣匯合，這裡河岸凹陷，形成了一片相對隱蔽的淺灘。
「必須儘快過河，進入對岸樹林我們就安全了。」
負責人看著依舊湍急的河水，眉頭緊鎖。
老金現在的狀態，很難泅渡過去，風險極高。
蘇白觀察著河面，目光鎖定上遊方向，抬手示意。
「看那裡，有根枯木卡在石頭中間，或許能借點力。」
那是一根不算太粗的朽木，被河水衝下來卡在了河心幾塊大石中間。
形成了一道不穩定的天然浮橋，勉強可借力通過。
「我帶你過去。」
蘇白對老金說道，語氣不容置疑。
他讓老金趴在自己背上，用撕下的布條簡單固定，防止滑落。
然後深吸一口氣，再次踏入冰冷的河水中，穩步向前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