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著咸腥的海風,吹得在場幾人衣袂翻飛。
海島現場的喧囂還在遠處持續,喊話聲、機械轟鳴聲隱隱交織,襯得這片臨時指揮角落格外安靜。
岳山河視線緩緩落在顧明山身上,語氣不重,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顧書記,牽扯到你們本地的公職人員,怎麼處理?你們市里拿個態度。」
顧明山喉結滾動一下,指尖下意識攥緊,掌心悄然沁出冷汗。
他強撐著鎮定,開口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岳廳長,柳城絕對全力配合專項行動,只是不知劉處長指的……具體是哪位同志?」
劉長山面色沒有絲毫波瀾,語氣乾脆利落,沒有半點迂迴餘地。
「市公安局局長郭濤,除此之外,還有一名潛伏關聯人員,兩人均是境外間諜組織安插在我市的內應,證據鏈完整,事實確鑿。」
轟的一聲。
短短一句話,像重錘狠狠砸在顧明山心上。
他瞳孔驟然放大,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呼吸都頓了半拍,臉上的血色快速褪去。
郭濤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嫡系,是他在政府班子、公安系統最穩固的一枚棋子。
平日裡郭濤貪點小錢、好女色,遊走在各路商人之間撈好處,這些小動作他心知肚明,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在他看來,這只是基層幹部的尋常貪腐毛病,無傷大局,可控可用。
可他做夢都想不到,這個跟著自己多年、看似聽話好用的嫡系,竟然敢觸碰通間諜罪這種觸碰底線的行為。
貪腐違紀,尚有周旋餘地。
通諜泄密,絕無翻身可能。
顧明山大腦一片空白,指尖微微發抖,脫口而出的話語帶著明顯的失穩。
劉長山眼神沉靜,沒有被他的慌亂影響,語氣依舊堅定。
「顧書記,我們國安辦案,講究鐵證閉環,從不憑猜測抓人,證據已經反覆核驗,不存在出錯,還請你積極配合行動。」
一旁的何凱往前踏出半步,身姿端正,目光看向劉長山,語氣沉穩審慎。
「劉處長,事關重大,一旦定性便是驚天大案,所有證據,百分百牢靠?」
「絕對牢靠。」
劉長山點頭,「現在不需要審訊、不需要核查,只需要你們本地領導出面,打電話將人叫出單位就行,這個人今晚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在單位,並沒有回家,我們也不想衝進你們柳城市公安局抓人,避免引起誤會!」
何凱轉頭看向身側臉色發白的顧明山。
「顧書記,國安部門辦案流程非常嚴謹,不會憑空抓人,配合行動吧。」
顧明山抿緊嘴唇,胸口起伏不定,心底翻湧著滔天巨浪。
他清楚,事到如今,再辯解、再質疑都毫無意義。
他抬手摸向口袋,掏出手機。
指尖觸碰到機身的瞬間,輕微的顫抖根本無法掩飾。
屏幕亮起,信號欄空空如也。
整片海島全域屏蔽,無絲毫通訊信號。
岳山河見狀,從隨行警員手中接過一台衛星專用電話,徑直遞到顧明山面前。
「用這個打,就在現場通話,語氣放平,不要露出任何異常,讓他立刻到市局門口即可。」
顧明山盯著那台衛星電話,沉默兩秒,最終抬手接過。
冰涼的機身觸感,讓他心底的寒意更甚。
與此同時,柳城市公安局大樓。
夜色深沉,整棟大樓大半辦公室早已熄燈,唯獨頂層局長辦公室還亮著一盞孤燈。
郭濤今晚格外安分。
往日這個點,他早已混跡在各大高端會所、私人飯局,夜夜笙歌。
但今晚風聲有些詭異,層層異動讓他心底發慌。
他不敢外出,只能老老實實守在辦公室,假裝加班待命。
指尖反覆滑動手機屏幕,他一遍又一遍撥打顧明山的電話。
聽筒里傳來的永遠是冰冷的無人接聽提示音。
一次、兩次、十幾次……全部石沉大海。
郭濤在辦公室來回踱步,腳步急促,心神不寧。
香菸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灰缸里堆滿菸蒂,屋內煙霧繚繞,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心裡越來越慌。
今晚的局勢太反常,處處透著詭異。
顧明山聯繫不上,他隱約察覺到有大事要發生,偏偏得不到半點消息,這種未知的恐慌,徹底磨垮了他的心態。
就在他焦躁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快要坐不住的時候,桌面手機驟然響起一串陌生來電。
深夜陌生號碼,讓他瞬間警惕。
他皺著眉直接掛斷。
電話不死心,第二次再度響起,執著且急促。
郭濤遲疑兩秒,劃開接聽鍵,語氣帶著滿心煩躁和不耐。
「誰啊?大半夜的打電話,有事說事!」
電話那頭,傳來顧明山低沉冰冷的聲音,沒有半分平日裡的溫和關照。
「我,顧明山!」
郭濤渾身一松,緊繃的神經瞬間舒緩,語氣秒變諂媚恭敬,語速都輕快了不少,帶著刻意的討好。
「哎呀顧書記!原來是您!我這一晚上一直在給您打電話,一直打不通,都快急死我了!我今晚一直在市局加班值守,市里是不是出什麼突發情況了?我這邊也察覺到不對勁,正想跟您匯報!」
他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極力表現自己的盡職盡責。
電話那頭沒有半句多餘回應,只有一句冰冷強硬的指令。
「立刻到公安局大門口來,馬上。」
話音落下,嘟的一聲,電話直接掛斷。
聽筒里的忙音不斷迴蕩。
郭濤舉著手機,愣在原地。
顧明山的語氣太怪了,沒有寒暄、沒有詢問、沒有解釋,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但他不敢多想,更不敢違抗。
在他心裡,顧明山是自己最大的靠山,只要靠山還在,天大的事都能兜住。
他趕緊掐滅手裡的菸頭,隨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衝出辦公室,一路小跑下樓。
市局大門口,深夜路燈昏暗,光線斑駁。
門口空空蕩蕩,無人走動、無車停靠,夜色漆黑,安靜得有些詭異。
郭濤站在台階上,左右張望,眉頭緊緊皺起。
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濃,完全摸不透顧明山的用意。
就在他準備掏出手機回撥確認的時候,夜色深處,兩輛黑色商務車突然疾馳而來。
車速極快,剎車聲刺耳,穩穩橫停在大門兩側,直接封死所有退路。
車門同步拉開,七八名身著便衣、身姿挺拔的男子快速下車,動作乾脆利落,眼神銳利如鷹,瞬間圍攏上來。
氣場肅穆,根本不是普通警力的作風。
郭濤臉上的疑惑瞬間變成慌張,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為首的男子上前一步,目光鎖定他,聲音冷硬幹脆。
「郭濤?」
郭濤喉結滾動,強裝鎮定,試圖搬出體制關係套近乎,臉上擠出勉強的笑意。
「幾位同志,哪個單位的?都是系統內兄弟單位,大半夜的,這是……什麼情況?」
對方根本不吃他這一套,沒有任何多餘廢話,字字冰冷。
「國安局,知道我們為什麼找你嗎?」
「國安」兩個字入耳的瞬間,郭濤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雙腿驟然發軟,渾身汗毛倒豎,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崩塌。
他踉蹌著穩住身形,還想開口辯解求饒。
「同志,這裡面肯定有誤會!我是柳城市局局長,咱們都是自己人,有話好好說,我配合一切調查!」
「不用廢話。」
為首男子抬手制止他的辯解,眼神沒有半分鬆動。
「帶走。」
身旁兩名隊員立刻上前,動作迅捷,反手扣住郭濤雙臂。
咔嚓一聲。
冰冷的手銬牢牢鎖死他的手腕。
曾經執掌柳城公安大權、手握執法權的市局局長,一夜之間,淪為階下囚。
郭濤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徹底癱軟,被幾人架著送上商務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