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凱指尖在膝蓋上輕輕點了兩下。
他不知道秦嵐今晚突然要帶他見什麼人,卻從未有過半分猜忌。
對於秦嵐,他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
兩個人從校園同窗,到職場並肩同事,從曖昧相伴的情侶,再到領證綁定的夫妻,一路磕磕絆絆走過無數風雨。
這麼多年,秦嵐從來沒有給他拖過一次後腿。
這份根植於歲月、刻入骨髓的信任,早已無需言語佐證。
何凱拿起手機,撥通了顧明山的電話,語氣簡練規整,簡單報備自己周末赴省城、臨時離崗的行程。
掛斷電話,他隨手從衣櫃裡拎出一件輕便外套,疊了兩件換洗衣物塞進隨身背包。
兩人並肩下樓,夜色微涼,晚風掃過街邊行道樹,帶起細碎的沙沙聲響。
樓下停著的依舊是秦嵐那輛車,自從何凱當初被外放,秦嵐就把車子交給了他。
何凱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打火、系安全帶,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引擎低鳴一聲,平穩駛出小區,匯入夜色里的車流,徑直駛上高速。
高速路上車流稀疏,路燈連成兩道綿長的光河,不斷向後飛速倒退,車廂內安靜又鬆弛。
秦嵐側著身子,手肘抵在車窗邊緣,靜靜看向身旁專注開車的男人。
他目光平視前路,神情沉穩,握著方向盤的手掌穩而有力,側臉線條利落乾淨。
「老公,你就不想猜一猜我帶你去見誰?」秦嵐率先打破安靜,語氣帶著幾分小小的戲謔。
何凱目視前方,嘴角微微勾起,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彆扭。
「你這稱呼我到現在還沒適應,總覺得怪怪的。」
秦嵐挑眉,抬手輕輕碰了下他的胳膊,理直氣壯。
「不習慣也得忍著,合法持證上崗,正經夫妻,半點不摻假。」
何凱被她逗笑,側頭瞥了她一眼,語氣放得溫柔又親昵,配合著打趣。
「行,我最親愛的老婆大人,麻煩明示,今晚要帶我拜見哪位深藏不露的大佬?」
「噗...」
秦嵐沒忍住,當場笑出了聲,眉眼彎彎,瞬間掃去了連日的緊繃。
「你這人,正經不過三秒,肉麻起來沒完沒了,跟你說正事,我帶你去見蘇建峰。」
「蘇建峰?」
何凱語速微頓,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這個名字,在現在的柳城屬於沒人敢輕易觸碰的禁忌。
當初天錦酒店火災,他被就地免職,還在紀委待了一陣子。
「沒錯,就是柳城前市長。」
秦嵐收斂笑意,語氣認真了幾分,「他在柳城主政一年多,從上到下的人脈、盤根錯節的底細,比你這個空降的新市長清楚百倍。」
「省紀委的審查已經徹底結束了,他沒有任何經濟問題、履職問題,唯一的瑕疵,就是當初那場轟動全省的火災,背了個領導履職不力的處分,僅此而已。」
何凱緩緩點頭,眼底瞭然。
他在柳城任職的這一周,聽過無數流言,卻從未聽聞蘇建峰的任何負面消息。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信號。
當初那場火災風波聲勢浩大,看似問責從嚴,到頭來只推了蘇建峰一個人出面扛下所有輿論壓力。
說白了,他就是擺在檯面上的替罪羊。
外界頂多私下議論他性子急躁、行事冒進,卻抓不住任何實質性過錯。
能幹乾淨淨從一場大亂局裡抽身,足以見得此人的城府與手腕。
「可以啊!」
何凱輕笑一聲,語氣真誠,「你還真是我的賢內助,總能在關鍵時候幫我補齊短板。」
這話入耳,秦嵐反而不樂意了。
她身子往後靠在座椅上,雙手環胸,佯裝慍怒。
要不是何凱正在開車,她真想伸手輕輕捶他兩下。
「何凱,你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彆扭?怎麼一股子客套疏離的味道,像是在挖苦我?」
何凱餘光瞥見她鼓著腮幫子的模樣,心頭一暖,笑意更濃,語氣愈發寵溺。
「絕對沒有,我是真心實意誇讚我們秦大處長,眼光獨到、人脈過硬,幫我少走無數彎路。」
一路高速馳騁,兩人時而閒聊近況,時而拌嘴打趣,沒有那種高度緊繃的精神壓力,也沒有官場的算計,只剩尋常夫妻的鬆弛自在。
枯燥的車程,不知不覺就悄然走完。
抵達省城時,天色徹底黑了下來,沿街燈火亮起,煙火氣十足。
兩人沒找高檔餐廳,隨意在街邊找了家小館子,簡單吃了點家常菜,填飽肚子便驅車回了婚房。
久別重逢,小別勝新婚。
安靜的房間裡,積攢多日的思念與疏離,盡數被溫柔撫平。
夜深人靜,周遭徹底歸於平和。
秦嵐側身依偎在何凱懷裡,腦袋輕輕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他的衣襟,聲音輕柔又帶著幾分疲憊。
「老公,我們以後,就一直這麼兩地分居嗎?」
問話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迷茫。
何凱指尖輕輕梳理著她的髮絲,動作溫柔,沉默了許久,心底翻湧著兩人一路走來的點滴。
兩人的緣分,始於清江紀委。
那時他從衛生局借調過來,衛生局的幾年是他備受打壓的幾年。
到了紀委,他似乎變了個人一樣。
當初的秦嵐是他的領導,兩個人的關係既是同事,也是上下級。
真正讓兩人徹底綁定、認定彼此的,是那場驚心動魄的車禍。
危急關頭,他不顧一切獻血救人,硬生生把瀕臨絕境的秦嵐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也是從那之後,兩人打破職場界限,徹底確定了戀愛關係。
後來何凱擔任了省紀委秦書記的秘書,秦嵐也回了省城工作,那段時間真是一段黃金時間。
是他們最安穩甜蜜的一段日子。
可自從秦書記去了京城任職,他被外放,異地就成了常態。
日復一日的分隔,聚少離多,成了兩人感情里繞不開的遺憾。
何凱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喉結輕輕滾動,苦笑著開口。
「估計,還得熬上幾年,基層崗位,沒有捷徑可走。」
秦嵐鼻尖蹭了蹭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妥協與心疼。
「說真的,有時候我特別不想幹這份工作了,你安安穩穩在省紀委工作,我去個不是那麼忙的單位,安安心心在背後支持你、守著家,也挺好。」
何凱聞言,抬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低頭看向她,眼神認真又堅定,沒有半分敷衍。
「別胡思亂想,你有你的事業、你的理想,有自己的追求和價值,我絕不希望你為了我、為了家庭,放棄自己的前程,做出任何委屈的犧牲。」
秦嵐望著他眼底的赤誠,心頭一暖,眼眶微微發熱,重新埋回他懷裡,聲音輕柔得像晚風。
「可日子總要有人遷就啊,一個家裡,總不能兩個人都想上進,都要做什麼大事吧,長期這樣子,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何凱沉默片刻,收緊手臂,將人緊緊擁在懷裡,語氣溫柔又篤定。
「別急,慢慢來,我們一起努力,總能找到事業和家庭的平衡點。」